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02节
探春诧异道:“老爷不是吩咐了不许出门么?门房上也肯放他?”
袭人叹道:“他去的是宁国府,从东角门绕过去,那边总不会有人拦他。”
李纨笑道:“读书的工夫没有,偷着出去的胆子倒比谁都大。可带了茗烟?”
袭人点了点头,又蹙眉道:“只是天都黑了,还不回来。若被太太老太太知道了,定是要怪罪我的。”
众人忙宽慰道:“许是外头绊住了脚,那没王法的猴儿,哪里记得时辰呢?且宽心,咱们替你听着些就是了。”
却说此时那梁山上众好汉,偃旗息鼓又歇息了一日,肚里憋着火气。
第二日,宋江焦躁,定要亲自做那打头阵的先锋。
前面打起一面血红也似的帅字旗,人马便如开了闸的洪水,直涌向祝家庄。
杀到独龙冈前,只见那前头寨门早已被撞破,豁开个大口子。白日头底下,庄内光景一览无余。
众人看来,这祝家庄端的是好大排场,山路围绕,屋舍连绵,墙高壁厚。
偏偏那庄门前,还戳着一对刺眼的白幡,上面明晃晃两行墨字,直扎人心窝子:“填平水泊擒晁盖,踏破梁山捉宋江。”
宋江一眼扫见,只觉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直冲顶门心,烧得他面皮紫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恨声道:“打不得这鸟祝家庄,俺宋江便永不回梁山泊做那缩头乌龟!”
待得后军陆续到了,宋江留下第二拨头领佯攻前门,自家引着一彪心腹喽啰,兜转马头,绕到独龙冈后面,想寻个破绽。
抬眼细看,那祝家庄后门处更是森严壁垒,墙垛子密麻麻排着铁蒺藜,守军个个如泥塑金刚,纹丝不动。
饶是那杜兴早说过两面夹攻的计策,宋江心头也不禁咯噔一下,暗道:“这铁桶般的阵势,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如何下得手去?”肚里暗骂一声,如同吞了只苍蝇。
那祝家三兄弟并教师栾廷玉,正立在谯楼高处,觑着宋江人马在下面探头探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三人相视,嘴角得意。
祝龙拍着城垛,哈哈笑道:“多亏了教师爷,这山寨布置,端的如铜墙铁壁!”
祝彪、祝虎也连声称是。
栾廷玉面上却淡淡,只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祝彪眼尖,指着下面道:“看那宋江,只带了些许人马在后门逡巡,缩头缩脑,活似个偷油的耗子。昨日他梁山贼寇杀我庄丁,破我大门,这口腌臜气如何咽得下?不如趁他势单力薄,冲下去捉了这厮,也显显我祝家庄的手段!”
祝龙闻言,眼中凶光一闪,拍手道:“妙!正合我意!”
当下点起三百精壮庄客,自个儿披挂整齐,跨上高头大马,提了杆点钢枪,唿哨一声,领着人马如一阵黑旋风般冲出后门,直扑宋江那小队人马,口中高叫:“姓宋的贼头,留下狗命来!”
这边马麟看得真切,心道不好,慌忙拍马舞起双刀,如剪子股般迎上去,死死缠住祝龙。
两下里刀枪并举,叮叮当当,火星四溅,杀作一团。
邓飞唯恐宋江有失,紧攥着铁链,寸步不离左右护着,两只牛眼瞪得溜圆,看着场中厮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宋江在阵中看得分明,见马麟那两口刀渐渐被祝龙一杆枪逼得左支右绌,气力不加,忙急吼吼叫道:“穆弘贤弟,速去助他!”
那“没遮拦”穆弘应声而出,挺枪便刺。
不料斜刺里又撞出一将,正是祝虎,横枪拦住。
穆弘与他斗了十数合,竟也讨不得半点便宜,反被逼得步步后退。
宋江心下发慌,额角冷汗涔涔。
正没抓挠处,只听得侧翼杀声震天,一彪军马斜刺里撞将出来。
宋江定睛一看,喜得几乎从马鞍上跳起来——来者正是那霹雳火秦明!
他本就作为中路准备夹攻起来两边救火,听得庄后杀声鼎沸,急急赶来救应。
宋江扯开嗓子便嚎:“秦统制!来得正好!快去替下马麟!”
秦明这人性子比炮仗还急三分,更兼祝家庄捉了他徒弟黄信,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闻听宋江呼喊,也不答话,只把马一拍,那马如离弦之箭,手中狼牙棒抡圆了,带着呜呜风声,兜头盖脸便朝祝龙砸去,口中暴喝如雷:“撮鸟!吃俺一棒!”
祝龙哪敢硬接,拨马闪开。
这边祝彪见兄长吃紧,也红了眼,挺着长枪,毒蛇吐信般直取秦明。
两个猛人捉对厮杀,棒来枪往,直杀得尘土飞扬,二十余合不分高下。
那欧鹏在阵中看得手痒,也拍马舞刀上前助战。
恰在此时,祝家庄后门吊桥“吱呀呀”放下,教师栾廷玉全身披挂,跨马挺枪,杀奔出来。
欧鹏见来了个更狠的,舍了旁人,舞刀便来迎战栾廷玉。
栾廷玉却不与他硬拼,虚晃一枪,拨马便往斜刺里荒草深处走。
欧鹏杀得兴起,哪里肯舍,拍马紧追。
眼看追得近了,栾廷玉头也不回,反手一扬,但见一道乌光如流星般飞出——正是他那柄铁锤!
欧鹏猝不及防,被那锤正砸在肩胛骨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欧鹏“啊呀”一声惨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个倒栽葱便从马上摔将下来。
邓飞在远处看得真切,惊得魂飞魄散,嘶声裂肺般吼道:“孩儿们!快救人!”话
宋江也急得跳脚,连声催促小喽啰:“快!快救欧鹏兄弟上马!”几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冲上去,七手八脚将瘫软如泥的欧鹏拖拽上马背。
那边厢祝彪独斗秦明,渐渐力怯,枪法散乱。
他觑个空子,虚晃一枪,拨马便逃。
栾廷玉见邓飞扑来,也懒得纠缠,撇下他,兜转马头,挺枪便来战秦明。
秦明独斗栾廷玉,两条好汉枪棒并举,又斗了二十余合,依旧难分伯仲。
栾廷玉故意卖个破绽,拖枪便往荒草丛生的野地里败走。秦明杀红了眼,哪管什么圈套,大喝一声:“老贼休走!”拍马便追。
栾廷玉策马在荒草中疾驰,秦明紧追不舍。
岂料这祝家庄左近,处处都挖了陷坑,布了绊索。
秦明马快,刚追入一片深草,只听草窠里“哗啦啦”一阵铜铃乱响,数条粗大的绊马索猛地从草丛中绷起!
他坐下马收势不住,前蹄被索子一绊,“唏律律”一声惨嘶,连人带马轰然栽倒!
四下里伏兵齐出,发声喊,挠钩套索齐下,登时将个霹雳火捆成了粽子,生擒活捉。
邓飞正拍马赶来救应,眼见秦明坠马被擒,惊得肝胆俱裂。他刚要冲上前,侧地里又是数条绊马索拽起!
邓飞急勒马缰,那马人立而起,他身子一晃,未及坐稳,两旁挠钩如乱麻般搭来,将他连人带马钩翻在地,也被庄丁七手八脚捆了个结实。
宋江在阵中眼睁睁看着连折两员大将,只觉眼前一黑,心头如同被剜去一块肉,口中发苦,除了嘶哑着嗓子喊“苦也”,也只能勉强护着救回的欧鹏,且战且退。
正在这乱糟糟、血糊糊的当口,前庄林冲等众头领听得山后杀声震天价响,又迟迟不见夹攻信号,心中焦躁。
林冲便与花荣、李俊等商议,留部分人马虚张声势,其余精锐尽数绕来后庄接应。
三路人马恰于此时赶到,宋江一见援兵,如久旱逢甘霖,心头稍定,忙聚合众力,发狠要战那栾廷玉、祝龙。
庄上谯楼里,祝庄主望见梁山援军大至,恐栾廷玉、祝龙有失,急令祝虎紧守前庄大门。
那祝彪年纪虽轻,却最是剽悍,骑一匹烈马,点起五百生力军,唿哨一声,如狼似虎般从庄后杀出!
霎时间,庄前庄后,杀声动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马嘶声搅作一团,混战成一锅滚粥。
这一场好杀,直从日头偏西杀到暮色四合。
宋江原指望的两面夹攻,到头来只落得个首尾难顾、各自为战。
眼见天色昏黑,庄上灯火亮起,弩箭越发刁钻,宋江知事不可为,只得强压住心头烦恶,嘶声传令聚拢众好汉,且战且走,草草收兵回营。
当夜,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宋江一张铁青的脸。他坐在交椅上,闷声不响,只觉胸中堵着一块大石。
林冲立一旁,半晌才道:“莫说今日未能夹攻,便是真个夹攻了,瞧那祝家庄守得铁桶也似,铜墙铁壁一般,只怕……也是枉然。”
宋江被噎得半晌无言,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秦明、邓飞、黄信三员大将陷在庄内,生死未卜。
这祝家庄,竟似个无底深渊,吞了他多少兄弟!
这一夜,宋江如卧针毡,哪里合得上眼?只在帐中来回踱步,长吁短叹,眼睁睁看着帐外天色,由浓黑熬到灰白,坐等那惨淡的黎明。
那祝家庄里,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前庭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祝家三兄弟踞坐厅堂上首,面前杯盘狼藉。
口齿不清地嚷着:“痛快!今日生擒了霹雳火,看那梁山草寇还敢小觑我祝家庄!”
祝虎灌下一大口黄汤,酒气喷涌,拍着桌子嘎嘎怪笑:“那宋江小儿,缩头乌龟一般,只恨没能捉了他来,剐了下酒!”
祝彪年轻气盛,更是得意忘形,唤过两个颇有姿色的丫鬟,左拥右抱,堂下庄客喽啰们猜拳行令,吆五喝六,喧哗鼎沸。
唯有那教师栾廷玉,独自坐在偏席一隅。
面前虽也摆着酒盏菜肴,却纹丝未动。
他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幽深,只盯着杯中晃动的浑浊酒液出神。
“果然……一切皆如西门大人所言。”他心中暗忖。
梁山贼寇气势汹汹而来,果然在此处受挫损兵折将,连霹雳火那等猛人都着了道儿。
那位西门大人……当真是算无遗策,仿佛能窥破天机。
莫非……他竟是那洞悉阴阳、未卜先知的仙家人物不成?
想起那大人淡淡微笑,栾廷玉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与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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