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01节
指着那巨大的舵叶:“第二处,便是这平衡舵与舵轮。旧船操舵,需十数壮汉拼死扳动,遇上急流,往往转舵不及,学生在此舵杆顶端,加了一套绞关,再加上大人给下官说的那滑轮组,着实省力,如今只需三人,便能轻松转舵。倘若战时,争分夺秒,这一下便能决定生死。”
大官人点头:“这龙骨似乎也换过了?”
“大人慧眼。”马政指了指龙骨,“旧船龙骨虽长,却是靠木板拼接受力,跑快了容易扭腰折断。大人提出后,我们讨论了许久,此船龙骨加粗,并仿效大食船法,在原有的水密隔舱之间,加密了一层肋骨。这船,哪怕被打漏了三个舱,靠着这水密隔舱,它照样能浮在水面上,绝不会沉!”
马政趁热打铁,领着大官人来到甲板。
此时,几名水手正在拉动绳索,那巨大的硬帆缓缓升起,而在前桅上,一面三角形斜帆也随之张开。
“至于第四处,便是这双帆混用了。”马政指着那三角帆道,“我等试过,旧船只有咱们的硬帆,顺风如奔马,逆风却寸步难行,只能靠掉头绕路。大人说的这三角帆,加装后逆风之时,收起硬帆,只用此帆,便能走‘之’字形,抢风而行。顺风时,两帆齐张,便是瞬间千里。”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傲意:“大人,旧式福船顺风一日行七百里,逆风几乎寸步难行,需频频掉头。大人这精巧改造,顺风一日可行千里,逆风亦能抢风而行六百余里。”
“我等算过,若顺风满帆自登州赴泉州,旧船需二十日,新船十几日可达。逆风之时,旧船望洋兴叹,我这船却能逆流而上。再加上这船底如刀劈般,跑起来浪花不堆头,阻力极小。旧船一年只能往返大食一次,而大人这船——一年可往返两次。这便是快逾四成的真金白银。”
马政最后指向甲板两侧的矮墙:“还有这‘舷墙’,看着不高,却能挡箭挡浪。墙后暗藏弩窗,六十名神臂弓手藏于其后,配合那八具猛火油柜,任他多少敌船围攻,只需侧身一转,便是火箭齐发,火油倾泻,还有抛石机四个,床弩十六只,再加上摔杆,这便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寨!”
大官人大笑,用力拍了拍马政的肩膀:“好一个移动的海上城寨!此船若成,我大宋海疆,将再无敌手!”
马政躬身一礼笑道:“我大宋福船本就力压诸国,如今大人一改,此船一成,这天下沧海,便是我大宋的内湖。”
史文恭、王禀、关胜、杨再兴这一干人,都还未曾回到清河。
眼瞅着如此巨舰,这几个在后头你瞧我,我瞧你,眼珠子勾搭在一处,那心里头明镜也似。
一个三品大员,养着恁多如狼似虎的家将,更别提那支操练得精熟、能以一当十的亲兵!
如今竟连那茫茫海上的勾当也伸了爪子去捞摸!
还能做什么?
而这几位,哪个不是血海里滚出来的豪杰?
眼睫毛是空的,心里头雪亮!
只是有些话,彼此烂在肚里也不能吐出来。
常日里听大人漏过几句,甚么“大金南下”、“大宋将乱”……
而自家几人在京城较场,也曾亲见那金国将领的手段,不过几个寻常角色,竟险些与自家斗个旗鼓相当!
此刻窥破了大官人那包天的野心,这几个非但不怕,反似三伏天灌了一瓢滚烫的烧刀子,一股子野心之火烧得浑身筋肉都绷紧了,骨头缝里都“咯嘣”作响。
那心头早滚油煎着一般,管大人是立霸朝堂,手掌滔天生杀大权!
还是……他娘的.....要干些更胆大的事情!
又如何?
自家这身马步少有的本事最怕的是什么?
怕死?
怕个鸟!
刀头舔血惯了的汉子,阎王殿前都敢踹门!
单只怕一桩,最是熬煎死人——
怕那太平年景!
自家浑似蹲了十年水牢的蛟龙,一身鳞甲都沤得发霉长毛!
那太平日子,才是钝刀子割肉,慢火熬油,生生把自己熬成了案板上蔫头耷脑的死鱼!
一个怕老婆愁银两的憋屈汉子!
如今!
只恨不得立时三刻,这大宋就如大人所说乱得天翻地覆,方趁了自家心意!
大杀一场,方不负男儿!
第556章 大官人举杀刀,贾宝玉失踪
贾府内。
袭人心里头七上八下,只在屋里地上来来回回地打磨旋儿。
两只眼不时地瞟着那院门洞子,盼着那混世魔王宝二爷别出事。
谁知宝二爷没影儿,倒忽喇巴儿闯进两个婆子来,手里端着几盘水灵灵的海棠花。
袭人见了问:“这花儿是打哪里得的?”
婆子堆着笑回道:“好姑娘,是廊下芸爷孝敬宝二爷的,说是新从园子里掐来的鲜亮货。”
袭人听了,便叫她们把花摆在当眼处,又让婆子们到耳房里坐下吃茶。
自家转身进了里间,揭开那描金嵌螺钿的妆奁匣子。只见里头散散落落躺着几块碎银子,成色不一,大的不过豆粒,小的更似米屑。
袭人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虽顶着老太太屋里大丫头的名头,体面是有了,可本该是宝玉迎来送往、打点赏钱的勾当,哪一样不要自己掏腰包?
女人家的花销,原就比树叶还稠,胭脂水粉是脸面,头面首饰是门楣,四季衣裳是排场……哪一样省得?
她低头瞧瞧自己身上半旧的翠绿衫子,摸摸发间那根素银簪子,又是叹气,自己这身行头,有多少年没换新的了。”
眼前不由得晃过金钏儿、玉钏儿姐俩头上那明晃晃的金丝攒珠簪子,手腕上沉甸甸的镯子。
还有晴雯那蹄子,一身簇新的湖绉袄儿,水滑溜光,掐得出水来。
有些事情便是这样,不怕自己没有,独独怕别人有!
真真是:不怕家无隔夜粮,单怕邻舍肉饭香。
袭人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只拿戥子仔细秤出六钱雪花纹银,寻块红纸封了。
又数出三百青钱,用绳儿串了。
走到外间,都递与那两个坐等的婆子,口中道:“这银子拿去赏抬花的小厮们买酒喝,这钱二位妈妈打角酒,暖暖身子罢。”
两个婆子慌忙立起身,脸上笑得菊花绽开,嘴里“阿弥陀佛”、“姑娘慈悲”地念个不住,假意推让几回,见袭人执意要给,便千恩万谢地袖了。
袭人又道:“后角门上,现成可有该班的小厮?”
一个婆子忙不迭应道:“有有有!天天四个猴崽子轮值,专候里头差遣。姑娘有甚差使,老婆子这就吩咐去。”
袭人笑道:“也没什么要紧事。今儿宝二爷要打发人往小侯爷府上,给史大姑娘送点子东西去。可巧妈妈们来了,顺脚出去叫后门上小子雇辆干净车来。回头车钱,只管来这里取,省得他们往前头乱钻乱碰。”
婆子连声应着,脚不沾地去了。
袭人回转房中,想拿碟子盛了东西好送去。
抬眼往那多宝槅子上一瞧,只见放碟子的槽儿空着。
回头见秋纹、麝月几个正围坐做针线,便问道:“那个缠丝白玛瑙的碟子呢?怎地不见了?”
两人被问得一愣,你瞅我,我瞅你,半晌想不起来。
还是秋纹拍手道:“哎哟!想起来了!前儿给宝姑娘送荔枝,使的就是它!还没送回来呢。”
袭人蹙眉道:“家常送东西的家伙什儿多的是,偏巴巴地拿这物件去?”
秋纹撇嘴道:“我何尝不是这么说?偏生那宝玉说,非得这雪白透亮的玛瑙碟子,衬着那红荔枝才鲜亮好看。你再瞧,那槅子最上头那一对‘联珠双喜’的珐琅瓶儿,不也还在三姑娘屋里摆着么?”
正说着,只听外头笑语声近。
却见李纨、宝钗、黛玉并几位姑娘,花枝招展地走了过来。
宝钗身后跟着的莺儿,手里正托着那个缠丝白玛瑙碟子,笑嘻嘻道:“袭人姐姐,还碟子来啦!”
袭人接过碟子,笑道:“正要用它。劳烦莺儿姑娘跑一趟。”
又对本处专管跑腿的老宋妈妈道:“宋妈妈,你且去好生梳洗了,换身出门的体面衣裳来。如今有差事给你,往史大姑娘处送东西去。”
宋嬷嬷忙道:“姑娘只管吩咐,把东西并话儿一并交给老奴才,我收拾停当,一顺脚儿就办了。”
袭人听了,便端过两个精巧的掐丝珐琅小盒子。
先揭开一个盖子,里面红菱角、鸡头米两样水灵灵的新鲜果子。
再揭开另一个,是一碟子喷香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袭人指着道:“这都是咱们园子里今年新结的鲜果,宝二爷特意让送来给史大姑娘尝个新鲜。再则,前儿姑娘说这玛瑙碟子好,姑娘若不嫌弃,就留着玩罢。这绢子包里头,是上回姑娘叫我做的针线活计,姑娘别嫌粗笨,将就着使唤。见了史大姑娘,替我们磕头请安,替二爷问好就是了。”
宋嬷嬷一迭声应着,收拾了东西,自去换衣裳不提。
袭人又嘱咐她:“从后门出去,有小子和车等着呢。”
黛玉怔了怔,旋即抚掌道:“云丫头那回求宝玉在老太太跟前多提她,好接她来住,我只当他听过了就忘,不想这两次竟都记在心里,倒是叫我刮目相看。”
宝钗含笑截住话头:“只怕是他早忘了,亏得袭人姐姐替他记着。还有这些吃的新鲜玩意儿,他哪里会想着送云妹妹?倒是袭人姐姐心细,我前儿还正寻思怎么通知她,这诗社里若没了她,可还有什么趣儿?”
袭人低声道:“姑娘们自在,云姑娘却比不得,家里头层层叠叠的规矩,半点做不得主。告诉她罢,她要来,又由不得她想来便来。不告诉她罢,她又牵肠挂肚的,没的叫她心里不受用。”
黛玉笑道:“这有何难?我等会回老太太,打发人去接她就是了。”
李纨亦笑道:“只怕她听了咱们起诗社,急得跟什么似的,倒要连夜赶来了。”
探春忽地一愣:“二哥哥人呢?往常听见咱们声音,早如活猴儿一般跳将出来了,今日怎的这般安安静静,倒不像他了。”
袭人苦笑道:““快别提了!他昨儿巴巴地跑去瞧了秦大爷的病,今儿一早起来,心里头又七上八下放不下,抬脚又溜去了!我好说歹说让他回老爷一声,他脖子一梗不敢;我说回太太、老太太,他只说‘去去就回,和昨日一样’,脚底抹油就溜了。我一个小丫头,哪里拦得住这脱了缰的野马?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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