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26节
角落里,龄官与芳官激动得互相掐着胳膊,差点叫出声来。
只听那琵琶引子一起,清越空灵,气象万千!
芳官低声惊呼:“这引子……这气象……人间哪得几回闻?怕只有李师师李大家,才能与之一较短长了!”
龄官早已神魂俱醉,一把死死攥住芳官的手腕,声音发颤:“嘘!噤声!仔细听!仔细学!一个字,一个调儿都别落下!”
只见楚云怀抱琵琶,纤指如飞: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声未落,满园寂然,连风都停了。
片刻之后,湘云忽然伏案大哭,道:“‘只影向谁去’——这这这,我竟再听不得第二遍了!”
宝钗眼圈也红了,强笑道:“到底是千古绝唱,你我今日有耳福。”
黛玉却怔怔望着天边流云,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滚下来,口中喃喃道:“生死相许……生死相许……”竟痴了。
那戏班子里的龄官和芳官,早已听得魂飞天外,只管呆站着,连手里的扇子落了地都不知。
满园的丫鬟婆子,无一人出声,只觉那歌声幽幽的,一直钻到心里最软的那一处去。
探春将手中团扇轻轻一合,正色道:“这词曲一出,怕是又要震惊京城——不,乃是大宋了!你们想,那‘上元五阙’虽好,到底只写节景风情,传唱有度!”
“如今这首直问‘情为何物’,竟将天地人三才都问遍了。且那楚大家歌喉一转,这消息若传出去,京城里的诗社词会只怕要连夜誊抄,那些个翰林清客还不知要如何击节叹赏呢!”
说着,目光里既有艳羡,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怅然,对着众女道:“楚大家得了这样的词,又唱得这般入魂,怕不是要和这曲子一起,千古留名了——往后世人提起‘雁丘词’,谁不记得今日大观园里这一曲?你我虽在侯门,终究不过是闺阁中几名女子,可楚姐姐这一唱,却是要在词史上留下姓名的。”
众女听完神色复杂。
金莲儿眼睁睁瞧着崔婉月得了好词,楚云那阙更是惊天动地,直那张绝色小脸儿酸的几乎要碎了一口糯米细牙。
她猛地一把扯过身旁的香菱儿,对着她耳朵眼儿狠声道:“好你个没算计的!瞧见了没?两蹄子都得了老爷的定情词!偏咱们两个都没有!”
“等回了府,咱们俩豁定要缠磨得老爷骨头酥了,一人也填一阙好词儿才罢休!到时候……哼!”
谁知那香菱儿被她搂得紧,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扭股糖似的在她怀里挣了挣,才抬起水汪汪、雾蒙蒙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细若蚊蚋地低语道:“金……金莲姐姐……你……你先别恼……”
她鼓足了天大的勇气低声说道:“其……其实……老爷……老爷前儿个……也……也赠了我一阙词……”
“啊?”
金莲儿如遭雷击!
合着……合着满屋子姐妹,就我一个光杆司令?
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顿时一众美人面面相觑,暗道:这西门大人词曲的威力怕是太大了一些,竟连自家妇人都经受不住!
这位大官人兀自蒙在鼓里,短短时间卖力又是挤了两桶,哪里晓得自家那词,不日间竟轰动了汴京一城,连那西夏国也学得此调,举国若狂,更兼那些个西夏妇人,本就是开放,听了此词,越发春心骀荡,眉眼含春,等到这西门大人出使时,恨不得扑将上来,端的似蚁附膻蝶恋花丛、饿汉扑向热炊饼!
此时后话,暂且不提!
这扈家庄前,宋江引着一干喽啰,押着那千匹高头大马并数十箱雪花白银,浩浩荡荡来到扈家庄前。
庄门大开,扈成领着数百个精壮家丁,个个持刀带棒,如狼似虎地涌了出来。
“宋头领,久候了!快请庄内奉茶?”扈成抱拳笑道。
宋江滚鞍下马,强挤出一丝笑容,也拱了拱手:“扈庄主客气,交割事大,不敢耽搁。弟兄们都在庄上,宋江心急如焚,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指着身后马队银箱,“千匹战马,俱是口轻膘肥、能征惯战的好脚力;白银十万两,分毫不少,请庄主验看。”
扈成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宋头领是信人,本不该疑。只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来人啊,仔细查验,别辜负了宋头领一番美意!”
一声令下,那些家丁如饿虎扑食,分作两拨。
一拨人冲到马群中,掰开马嘴看牙口,捋起鬃毛查毛色,敲打腿骨试脚力。
另一拨则围住银箱,撬开箱盖,不顾体面,抓起银锭用牙咬,掂量分量,更有甚者,拿起几块互相敲击,听那声响是否清脆实在。
一时间,马嘶人喝,叮当作响,场面腌臜不堪。
宋江脸上那点强挤的笑容,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去。
他宋江,也曾是郓城县押司,管着钱粮刑名,虽是小吏,却也手握实权,出入县衙,何等体面?
这扈成也曾求到过他头上,一口一个大人!
如今竟被这昔日也在绿林里打滚的扈成,如同审贼一般对待!
他终是忍不住,冷声道:“扈庄主!这些马匹,皆是梁山精选的好马,银两也足斤足两,分毫不少!庄主何必如此……作践?”
他本想说“欺人太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扈成闻言笑道:“宋押司……哦,不,宋头领!您梁山好汉义气是响当当,可这年头,保不齐就有那箱底藏石头的把戏!兄弟我也是为了稳妥,免得交割不清,日后伤了和气不是?”
宋江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地附和:“庄主……虑得是,是该……仔细些。仔细些好。”
好容易熬到那帮家丁验看完毕,回报“马匹尚可,银两无差”。
扈成这才心满意足,哈哈一笑,吩咐庄内放人。
只见戴宗等一干头领,个个垂头丧气,身上虽无大伤,却都被绳索捆绑,灰头土脸地被推搡出来。
宋江一见兄弟们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只草草抱拳:“人货两清,告辞!”
便急急招呼众人上马,带着被放回的头领,头也不回地打马便走。
一路无话,众人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梁山泊。
宋江强打精神,吩咐杀猪宰羊,大摆筵席,要为归来的弟兄们洗尘压惊,也冲一冲这满身的晦气。
晁盖坐在主位,端起酒盏和宋江互不对视,只是彼此看着兄弟们劫后重逢,两人心中那口恶气似乎也散了些。
宋江他脸上刚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提振士气。
突然!聚义厅外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浑身是汗、衣甲染血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厅前,声音嘶哑惊恐:
“报——!报!大事不好!朝廷……朝廷发兵征剿来了!先锋已至水泊外沿,拔掉了我们山前山后七八个探庄!来势汹汹,人马铺天盖地,打着‘呼延’字帅旗!若不迎战,怕是……怕是这梁山泊周遭的地盘,要被他们一口一口,啃得干干净净!”
“哐当!”
宋江手中的酒盏失手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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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梁山凄惨,大闹东京【老爷们求月票!
独龙冈上热风卷起尘沙。
小山头上。
一员女将端坐胭脂马上,身披一领猩红皮甲,紧裹着玲珑身段,尤其是一双长腿,紧绷绷裹在皮夹里端的矫健有力,曲线销魂。
再看那面庞,真个是杏眼含威,樱唇带煞,绝色娇容里透着一股子劲儿,不是那一丈青扈三娘是谁!
身后几骑马簇拥着她,正是扈成,杜兴并那扑天雕李应。
众人都勒住了缰,冷眼觑着冈下官军迤逦而过。
这批官军怕是有近万人。
打头阵的,竟是百十骑,只是模样有些奇怪:只见马上骑手坐一骑,牵一骑。
这些骑手座下的战马也好生奢遮,马面上覆着铁闸补缀的皮面帘,当胸亦是铁闸护甲,马身更裹着厚厚重皮,只露四蹄翻飞。
旁边被骑手牵着的马匹虽未披甲,浑身轻松!
可它们背上却驮着沉甸甸的铁札甲具,油布半遮,寒光隐现,显是骑手备用的行头。
众人一惊!
这等骑卒,只听过大辽西夏,少见大宋有过。
而这些物件儿,更非是寻常骑军使得动的!
再往后瞧,二三千马军骑阵拉开。
前头数百骑人马皆披着厚实牛皮甲,油亮亮紧裹着,连人带马浑似皮墩子一般,竟是全套甲骑具装。
紧随其后的数百骑,人马便只半身皮甲护住要害,倒也轻便利落。
压阵的方是寻常军骑,鞍鞯兵器,不过中平,到不值得一提。
最后头那数千步卒,前排刀牌手枪手亦是半皮长枪,如麻林般竖起枪头。
旁牌盾牌虽非精铁所铸,也是硬物蒙皮,钉着铜钉排得密密层层。
李应看得眉头紧锁,捻着短须低声道:“怪哉,常闻大宋精锐骑并尽在西军,而西军骑卒中,也只少数选锋骑,并那投降来的蕃落骑能有那般齐整行头。骑手非但要千里挑一的健卒,那坐骑更得是筋骨雄健、膘肥体壮的良驹,等闲喂养不起!不想这来剿梁山草寇的军马,竟也藏着这等奢遮铁骑……”
“连这步军,甲胄兵仗竟也如此充足规整?这哪里像是寻常州府凑出的杂牌,分明是京畿禁军都没有的做派!”扈成在一旁咂舌叹道:
“李庄主说的是,虽则数目不多,可这路数摆明了:重骑冲阵,撞开了口子;皮甲轻骑便如梳篦子般掩杀进去,专事收割;后头大队骑军跟着一冲,步军再一压,漫说是草寇步卒,便是寻常官军步阵,怕也如汤泼雪,立时便溃了。端的骇人!”
扈三娘一双妙目紧盯着那官军队伍,朱唇微启:“老爷费尽心思才从官家那里讨得数百副老旧甲胄,不过是些锈迹斑斑,缺少保养的货色,可眼前这支朝廷派来的军马竟如此豪阔!”
“莫说这些骑卒,只看后头那些步卒,装束竟也厚实,绝非仓促拼凑的破烂儿,朝廷这银子花的可真不心疼!”
总管杜兴一直眯着眼,小声说道:“诸位容禀,小的探明了消息,这次剿匪梁山乃是官家下旨,着高太尉主管!这位高太尉高家老小都死于梁山之手,岂不是恨海涛天,又兼掌管皇城司殿帅府这些年,多少库吏都是他的老下属,便是和官家一哭诉,要些这般奢遮装备又有何难?这高太尉的手段,东京城里谁人不知?端的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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