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30节
林冲喉头“嗯”了一声,那声音闷在腔子里,仿佛滚了个来回才吐出来。
怀中那封家信,早已被他揣得温热。
岳父…音书断绝,竟连个片纸只字也无。
莫非…莫非自家那封绝情的休书,他们竟真个…应允了不成?
一念及此,心头便似被毒蝎子螫了一下。
自家写那休书就是来试尔等的态度!
可……可你们如何就能应允?
你们该当将那休书撕个粉碎,该当哭天抢地,该当死死拽住我的衣袖说一万个“不”字,才算对得起我林冲今日这般田地!
我这满腹的冤屈,这刺字,这被逼到绝路的狼狈,说到底,不都是因着你们么?
你们倒好,就这么我林冲最后一点念想也给掐灭了。
倒显得我这一腔血泪,竟是自作多情!
自家一定要问个清楚!
次日,开封府衙门内。
大官人觑着堂下十几个异国少女。年纪都极小,身子骨尚未长开,瞧着连及笄的岁数都未到。
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却掩不住那眉眼间天生的风流韵致,怯生生跪在那里,端的个个是美人胚子。
也是自然。
蒲家走惯四海,眼孔大得很,寻常货色如何入得了他们的眼?
干这等腌臜勾当,费尽心思弄来这些女子,原是要孝敬那些皇子龙孙王府贵人的,岂肯弄些庸脂俗粉凑数?
这里头不少穿着虽在大宋显得一般,可在他国怕不也是不寻常的身份!
大官人唤来蒲家随行的译者问话。
那译者扑通跪倒:“回大人话,这都是蒲家弄来的勾当,小的们实实不知底细。有那花钱买来的,也有……也有……咳,总之来路各各不同,说不清白……小人不过一个通译,真真不知道是如何来的!”
说着声音都抖了,显是怕大官人将他与蒲家同罪论处。
大官人沉吟片刻,吩咐道:“去传与她们,只说如今她们已脱了桎梏,按我大宋律法即刻便放,此地便是自由身了。只是天遥地远,目下却也难送她们归国,各人自去寻生路罢!言语间要和软些,莫吓着了她们,到底还是些嫩芽儿似的孩子。”
译者叽里咕噜转述了一回。
那些小女子听了,先时怔怔的,旋即身子便筛糠也似抖将起来,面上煞白,显是怕得紧了。
然则待回过神,觑着堂上这位天朝大官人,又见他神色平和,便也晓得他不是那等凶神恶煞的,一个个慌忙矮下那小柳条儿般的身子,伏地磕头,口里咿咿呀呀学着谢恩的话,声音颤颤的,倒比那春风里的柳絮还轻软。
只是半晌过去,竟无一人敢真个起身,挪步跨出那门槛。有几个偷偷抬了眼,四下里张望,眼里慌慌的,不知这衙门外的天地是狼窝还是虎穴。
大官人觑着这群惊弓之鸟,心下雪亮,叹道:“倒都是些伶俐识趣的…”
倘若她们就这么走了出去,凭她们这副眉眼身段,又无依无靠,怕是瞬间便被那些地头蛇、人牙子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若落到那等腌臜去处,初时尚且能因新鲜卖个好价钱,待过个三年五载,被人揉搓得花样年纪都败了!
只怕比那墙角的烂布头还不如,转手便如那残花败柳一般,教人几两银子抛到最下等的暗门子里,夜夜供那些贩夫走卒作践!
到那时,便是想死也死不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熬成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大官人沉吟片刻,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短须,复又开口,声气儿不急不缓的:“既你们不敢走,我便与尔等一条活路。两条道儿,自家拣选,莫说我不体恤人。”
“其一,随我回大宅里做个使唤丫头,签下五年活契。自有老成的嬷嬷们教导尔等大宋规矩、针线活计、言语应答。月钱按大宋的常例支给,吃穿用度也都有分例,放心,断不会贪墨了你们那几两银子!待五年期满,尔等也都及笄成人,眉眼长开了,那时节,是去是留,悉听尊便,我绝不强留半句。”
“其二嘛……若不愿签契,我便赠上一些钱财,若是你们有地方可去的,此刻便可出这衙门,海阔天空,自谋生路去!”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嘤嘤嗡嗡之声,那些小女子按着各自言语乡邦,聚作几团,交头接耳,叽叽咕咕地议个不住。
那几个年纪稍长、眉眼初开的,眼里已漾出些水光,只偷眼去觑堂上那位大人的容颜举止。
见这天朝上国的大人,这般威风凛凛,将她们从火坑里捞了出来,又生得这般轩昂俊朗,又有些不论年岁女人都爱的邪气!
直瞧得她们心头小鹿乱撞,腮边飞起两片红霞。
这等人物,莫说签五年活契,便是叫她们立时跟了去,也是千肯万肯的,哪里还有半分不依的意思?
有几个小的,还懵懵懂懂,只攥着同伴的衣角,怯怯地听。
商议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纷纷转向堂上,一个个矮下身子,点头如啄米,有那伶俐的,已咿咿呀呀学着磕头道谢!
大官人把手一挥:“玳安,带下去安置了。先烧些热汤与她们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再叫厨房煮些热粥,别饿着这些嫩秧子。等一路回清河!”
又过了数日,殿试已毕。
大官人奉旨参加大朝会。
朝堂上百官站定,官家上朝,可并没有马上放榜。
太中大夫、宣和殿学士盛章,执笏出班凛然奏曰:
“臣盛章,有奏!”
官家淡淡一声:“准!”
盛章高声道:“臣,劾奏朝奉大夫王寀,其罪有三,实为大不韪:”
“其一,另立邪说,崇奉左道,妄行降乩之术,亵渎神明;
“其二,于私邸密拜不明妖妄,僭越礼制;”
“其三,禁中妄言灾祥,私传谶纬,惑乱圣听!”
“尤可骇者,王寀藐视天恩,公然摒弃官家所赐神霄正统符箓,于府中私篆妖符,广布京师,流毒甚远。”
“官家屡降明诏,敕令群臣恪守道统,王寀此等行径,悖逆圣意,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实与谋反无异!”
盛章奏毕,略顿了顿,又高举笏牌:“臣,再劾工部尚书刘昺!刘昺乃王寀外兄,与其交通勾结,赠诗有云:‘白水之年大道盛,扫除荆棘奉高真’。此乃大逆妖言!”
“诗曰:高真!谁为高真?官家乃天命所归之高真圣王,统御万方,刘昺竟敢以高真诩王寀所拜左道,大逆也!诗曰:扫除荆棘!既高真不是陛下,那岂不是说陛下是荆棘?”
“其交通左道,图谋不轨,罪证昭然,断无可恕!”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悚然动容!
刘昺是何人?
历任吏部、户部、工部尚书,加资政殿大学士、宣和殿学士,外任河南府尹,阶至金紫光禄大夫!
他是蔡太师座下顶顶要紧的智囊,蔡太师那些个施为,十有八九是这刘昺在底下操持,实打实的臂膀!
蔡公的诸多政令方略,更是他多出其谋,为朝中显赫之重臣!
然今日竟因区区一介家道中落之馆阁文臣王寀,遭此牵连,大逆不道!
此中深意,昭然若揭。
这哪里是打王寀、刘昺?
这分明是林灵素那妖道和官家,联起手来,刀尖直指蔡太师的班底!
大官人于班列之中,心下暗叹:“唉!这王寀,怕不是童贯和自家恩师放出来,试探官家,想扳倒林灵素的石子?没成想官家下手这般狠辣!石子没探着路,反手却追着把他蔡京一条膀子给剁了!”
“官家这是等不及王黼那厮寻隙咬人,悍然亲断!自家先动刀,要快些把蔡京门生爪牙从朝堂上剔干净!”
再看那蔡京,依旧眼皮耷拉着,如往常一般一声不吭。
旁边的童贯,站得笔直,面色如常。
一班大臣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反对吧?
这刘昺本就是蔡京门下头号的打手,如今断了一臂,岂不是如自己所愿!
附和吧?
真让官家做了这统御万民的“圣王”,政教合一,那还了得?
往后朝堂上,怕不是像今日这般,只因几张道符、几句胡言乱语的左道,就能定个谋反大罪?
这大宋朝堂,还有自己这些读圣贤书的士大夫说话的份儿么?
怕是都成了官家座下捧香炉摇拂尘的道童了!
既然是道童,生还是死,废还是立,岂不是道君一言定之!
官家高坐龙椅,眼风冷冷地扫过蔡京那张老脸,金口一开:
“王寀妖言惑众,悖逆天常,着即……市曹问斩,以儆效尤!刘昺……结交左道,心怀叵测,罪同谋逆,一并……斩立决!”
旨意一下,金殿之上,落针可闻。
真个要杀刘昺?
这可是位列三公班底的重臣!
满朝朱紫,竟无一人敢喘口大气,更别提出声了。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当口,只听“扑通”一声!
刑部尚书、资政殿学士范致虚,蔡京门下另一员心腹干将,猛地扑跪在地:“陛下!刘昺或有失察之罪,然罪不至死!若因此左道牵连便诛杀重臣,恐寒了天下士大夫之心!恳请陛下法外施恩,饶他一命!”
有人出来冲锋便好办了!
满朝文武,无论是蔡太师门生故旧,还是平日清流文臣,此刻竟黑压压跪倒一片!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