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31节
齐声高呼:“范尚书所言极是!恳请陛下开恩!饶刘尚书一死!”
声音震动殿宇。
这些士大夫们,此刻却出奇地一致——
刘昺今日若因左道被斩,开了这个头,明日官家手里的神霄法剑,指不定就落在谁脖子上!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官家看着丹墀下跪倒一片的朱紫重臣,那冰冷的目光在蔡京脸上逡巡片刻,半晌,才听官家缓缓道:“刘昺……死罪可免。即夺一切官职、封号、恩赏,流三千里,发配琼州,遇赦不赦,永不叙用!”
旨意一下,满殿官员,悬着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不少人后背官服都汗湿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稍稍有见识的都知道,这朝堂争斗怕是到了浪尖上了!
官家自登基御极以来,任是台谏如何唾骂,言官如何拉扯龙袍,甚或有那不知死的指着御面咆哮,也从未真正屠刀!
真正下旨诛杀的士大夫,拢共也就那么两回!
头一回是初登大宝时,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常博士赵谂,为的是立威,坐稳龙庭。
第二回,便是那新旧党争最是酷烈、杀红了眼的时候,杀了吴储、吴侔兄弟乃是王安石的外孙,宰相吴充之孙,那是党争的祭品。
如今这刘昺,险些就成了第五颗士大夫人头!
可依旧死了一个王寀!
今日这金殿上看似君臣和睦,一团和气,实则那冰面底下,暗潮汹涌,裂纹四起,只不知哪一日,便要轰然塌陷了!
官家高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朱紫公卿,脸上那层冰霜似乎化开些许:“如今殿试已毕,吉时将至。传旨——即刻放榜,临轩唱名!”
满殿文武,无不暗地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官家今日这口杀人的刀,总算是归了鞘!
大官人立在班中,冷眼瞧着这君臣间瞬息万变的风云,心道:
“热闹看完了,总算到了自家收门徒的时候!却不知今科金榜之上,有哪些施政高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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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大官人再进一步,算计
官家宣布放榜,临轩唱名。
所谓临轩唱名,便是官家步出大殿,坐于集英殿前方敞开的轩陛御座之上,居高俯下,俯瞰整个丹墀。
随后,由宰执展卷奏报新科进士名次。
接着,阁门官与金吾卫士逐层接力,高声呼喊姓名,声如洪钟,层层递进,响彻殿宇,又叫:绕殿雷。
新科进士们肃立在台阶下屏息凝听,被叫到姓名者即刻出班、高声应喏、趋步登上轩陛,向御座叩谢皇恩,并由内侍赐予象征新科进士身份的绿袍与笏板。
官家面无波澜,驾临集英殿,自神宗朝后,殿试唱名便从崇政殿移到了此处。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陛下升殿——”唱名官一声呼喝响彻殿庭。
官家落座于御榻之上。
御案上摊开着编排所封定的黄册榜单,蔡京与童贯侍立于御案两侧。
殿庭东西两侧,金吾卫士执戟肃立,分列如林。
手持幡旗的礼官往来穿梭,整肃百官班位。
皆身着朝服,依照品阶高低,肃立于殿内两庑。
再看那殿外廊下,新科进士二百人,又添了百十位太学舍选上来的,拢共几百号人,挨挨挤挤。
人人一袭白襴衫,脚蹬麻线靴,头上的幞头翅儿颤颤地垂着,按着甲第名次,鹄立在集英殿丹墀之下。
左手都高高擎着半片白纸号签,上头吏部尚书、侍郎的朱红官印赫然在目,更添着“入集英殿试讫”五个大字,并有内侍画押为凭。
监门官只认签不认人,丢了签的,任你是天王老子也休想踏入一步!
宰相郑居中抖开黄绫卷轴,刘太尉和王子腾侍立其侧。
二人身后,数名金甲卫士将一面朱漆大鼓抬至殿前。
鼓槌落下,咚咚咚三通鼓罢,声震殿宇。
郑居中手持牙篦,挑开卷轴,朗声宣道:
“本科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
“赵....嗯?”他目光触及姓名,忽地一愣,顿了顿,脸色鬼怪得看了一眼殿角一众皇子位置,方接着高声道:“郓王赵楷,策问‘五运六气’……优等!”
群臣闻言,登时一片哗然,殿内响起压抑的惊呼与议论声。
阶下阁门官承传声起:“郓王——赵楷——!”
军头司六七名魁梧武士齐踏一步,胸膛贲张,声如裂帛,三声高,激起阵阵回响:“郓王赵楷!郓王赵楷!郓王赵楷!“
绕殿雷三遍,此乃胪传定例。
满殿倏然寂静,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投向殿角——只见一位青年从容出列,躬身向御座方向应道:“儿臣,赵楷,诺。”
官家大喜,面上那云淡风轻瞬间消散无踪,抚掌笑道:
“不愧为朕之文曲!你天资颖悟,勤学不辍,不枉朕一番苦心栽培,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他平素便常夸这三皇子赵楷有七分酷肖自己,如今儿子点了状元,那老子应该是何等风流?
岂不是不言自明!
这也正是他得意之处!
满殿文武旋即反应过来,齐声高颂:“天家麟趾,郓王夺魁!陛下圣明,文运昌隆!”
大官人也跟着高声唱和,礼毕后看着自己那喜滋滋的义弟,心中翻着几万个白眼:“这省试环节,自家是做了些记号安排,把他提成了省元不假,但这殿试哪需要这么麻烦?”
“这连夜审卷的,全是什么翰林学士承旨、直学士…十个有九个都曾亲自教导过这郓王赵楷,便是没有教过,他的笔迹墨韵,他们一眼便能认出。”
“这群老家伙,总不会蠢得把赵楷的文章拿下去,这么一来,这殿试擢其为魁首,这般结果,倒也不足为奇了。”
郑居中随即拆开第二封黄卷,朗声道:“第二名,王昂!”
阁门司官员高声承传,殿内“绕殿雷”声浪响彻三遍。
身着白襴衫的进士丛中,王昂应声出列,躬身行礼:“臣,江都王昂,诺。”
卫士上前夹扶,依例询问:“乡贯何处?”
“淮南东路扬州江都县。”王昂答道。
“父名?”
“家父王安,故任从事郎。”
宰相再行询问,卫士代为转述应答。
王昂再次躬身拜谢。
郑居中接着拆开第三封:“第三名,张焘!”
白襴丛中又一位进士应诺出列。
卫士问籍贯、宰相再问,其仪节与王昂一般无二。
端坐殿上的大官人听到王昂张焘报上籍贯,眉头不禁一皱——这两人竟也是江南士大夫望族子弟。
而这张焘自报家门更是熟悉,其父正是不久前才被王黼撕咬贬了的‘淮南转运使’张根。
大官人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怨不得大宋官家代代头疼这帮子士大夫,盘根错节,牵丝扳藤,你纵有千钧力,也拔不净这满园的蒿草!”
“前脚刚摁下去个老父亲,后脚儿子就顶着探花的名头蹦跶上来了。官家心里便有一万个不痛快,还能不顾体面,把这新出炉的探花郎也撸了不成?”
“就算官家存心压着张焘,不给他升迁,可他背后那些世交故旧、叔伯姻亲,哪个不是树大根深?”
“不出三五年,这人保准儿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天子视野之中,伺机等待!”
“指不定哪天抓住个机会便又青云直上。”
大官人暗叹一声:“如此看来,状元赵楷自不必说,这榜眼王昂与探花张焘,也断然不会归入自家阵营了。多不过碰面时,假模假式地拱拱手,叫声‘座师’,沾染个名分罢了。”
此时,御座上的官家笑道:“楷儿,乃是朕之子。不宜让宗室子弟居进士魁首,以免天下士子心生不平。便将第二卷升置榜首吧。”
赵楷闻言,行礼笑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深以为然。”
宰相蔡京则淡然奏道:“陛下圣明!”
文武百官随即齐声附和:“陛下圣明!”
至此,殿试一甲前三名次第落定:授状元王昂为承事郎(正八品);榜眼赵楷自然不用;探花张焘授承奉郎(从八品)。
接着,一甲又念了十几个名字,可惜大官人都未曾有过印象。听那籍贯和出身,也多是江南士大夫子弟,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一甲二十余人,皆赐进士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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