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41节
可这西门大人打了个哈哈,也不接茬。
赵元奴只好幽怨叹口气:
“奴家当时便想这就难怪了!也唯有大人才能写出这般断肠之词,那上元词虽好,终究是应景的富贵文章。可这两阙情词,每个妇人看来都似在位为自家所作一般,专写小儿女心肠,字字滴着相思血泪,才真真是要人命!”
她眼波盈盈,似嗔似喜:“不瞒大人,若是那上元五阙,虽说是传世绝唱,可在这种风月之地,终究不如那你侬我侬,相思匆匆!”
像是生怕这西门大人不允许似的,赵元奴瞥了一眼大官人接着说道:
“奴家敢保证,这谱上曲子唱出来,能把天下的妇人身子唱酥了,尤其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道尽了多少追悔莫及?还有‘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真真把女儿家那点欲嗔还喜、口是心非的肠子都掏尽了!依奴家看,比那上元五阙更合丝竹管弦,入耳入心!”
大官人倒是浑不在意,心道自家本来就打算请这赵元奴表演,既然那薛呆子干了,也就算了,倒也省了自家事。
挥挥手笑道:“既如此,你只管唱去便是。只是…平白得了我的好词,须欠下我一个人情,日后想着还我。”
赵元奴闻言大喜过望,眼波儿一荡,声音顿时软糯得能滴出蜜来:“大人~~只要您开口,莫说一个两个,便是三五个、十个八个的人情,奴家也……”
话到此处,忽觉旁边那群新科进士的目光粘在自家身上——虽说各个是读圣贤书的种子,可这才子佳人的戏码岂不比圣贤书好看许多?
赵元奴粉面飞红,忙收了媚态,正色敛衽道:“…奴家自当遵命。”
大官人哈哈一笑:“好!准了!”
赵元奴听得“准了”二字,喜得眉花眼笑,两腮上飞起两团红云,口内莺声呖呖拜道:“谢大人恩典!奴家这就下去调理弦索,定不辜负大人词中那一片缠绵意趣。临去之前,容奴家敬大人一杯水酒,聊表寸心。”
说罢,伸出纤纤玉手,从席上取过一只琥珀杯来。
旁边范宗尹早抢过酒壶,满满斟上一杯。
赵元奴随即仰起粉颈,将一杯酒倾入喉中,杯底朝下,滴酒不剩,亮出那空杯儿来。
又要再斟一杯,范宗尹抢了满上。
赵元奴向在座众人团团一照,笑道:“这第二杯,奴家敬列,少时唱得不好,列位莫要笑话。”
说着,一仰脖,又干了。
众人忙不迭地举杯相陪。
赵元奴饮毕,放下酒杯,从袖中抽出一方茜红汗巾儿,轻轻在唇边按了一按,妩媚万千。
又将汗巾儿在指尖上绕了两绕,方才敛衽道:“奴家告退。”
说罢,将身一扭,冉冉飘下楼去。
那香风一路裹着脂粉气,久久不散。
除了老成持重的赵鼎尚能眼观鼻、鼻观心,其余诸位,眼珠子恨不能粘在赵元奴勾魂摄魄的背影上,随她一路下了楼!
还在回味!
何粟半晌才收回魂魄,喟然长叹:“学生往日只道大人不畏权贵、明察秋毫,将这汴京城治理得铁桶一般,远胜前朝诸公!今日方知…大人真乃神人也!这调弄风月、降伏佳人的手段,更是惊天地泣鬼神呐!下官拜服了,五体投地啊大人!!”
一众新科进士齐刷刷拱手,艳羡道:“恩师在上,学生等心服口服!”
那赵元奴的妖娆背影刚隐入帘后,岂料脂香未散,环佩又响,但见另一道艳光已飘然登楼,正是三大行首之一的封宜奴!
她这一亮相,满堂烛火仿佛都亮了几分。
大官人也是头一遭见这封行首,不由得心头一跳,只见她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窝微陷,眸色流转间竟带几分碧意,竟是西域胡姬,端的是异域风情,勾魂摄魄!
这封宜奴更是眼角儿也不曾扫向那群清流相公,径直如穿花蝴蝶般,裙裾飘飘,便扑到了大官人席前。
未语先笑,深深福了下去,声音清脆倒:“奴家封宜奴,拜见西门天章府尊大人金安!”
大官人这才看清,她头巾边缘散落几缕秀发,竟是耀眼的灿金!
心头更奇,看来这美人儿怕不只是沾了西域血脉!
他面上带笑,虚扶一把:“封大家请起。你我素昧平生,如何一眼便认得出本官?”
封宜奴直起身,碧眸大胆地迎向大官人,咯咯一笑:“那日府尊大人于闹市之中,铁面如霜,接下那陈氏妇人状告越王的冤状,好生威风!奴家恰在不远处绣楼凭栏,可是将大人的英姿瞧得真真儿的!”
“原来如此!”大官人哈哈一笑,“不知封大家此刻上来寻本官,有何见教?”
他越发看得仔细,只见这封宜奴肌肤胜雪,竟直追李瓶儿与可儿,白得晃眼。
那粉颊玉颈之上,竟覆着一层极细密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绒毛,在灯火映照下,仿佛新雪初霁,又似熟透的蜜桃,蒙着一层醉人的光晕,端的是别具风情,勾得人心头发痒。
这等尤物,莫非……通体上下,皆是如此?
这念头一起,目光便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不由自主往那罗衫掩映的深处溜去。
谁知那封宜奴仿佛生就七窍玲珑心肝,立时察觉了大官人那灼灼目光。
她粉面飞霞,更添娇艳,却不点破,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偏捏着那方水红汗巾子,轻轻往胸前一搭拉。
大官人见状,喉咙微干,只得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封宜奴这才眼波流转,含羞带喜地道出正题:“好教大人得知,奴家前些日子得了大人一阙词儿,乃奴家生平仅见的绝妙好词!奴家爱不释手,欢喜得几夜不曾安寝。故今日斗胆上来,求大人一个恩典,允准奴家将此词谱成新曲,传唱于勾栏瓦舍,也好教天下人知晓大人的绝世才情。”
大官人又是一愣,问道:“哦?又是何词?”
封宜奴樱唇轻启,吐气如兰:“便是那阙——‘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大官人奇道:“这词……你又是从何处得来?”
封宜奴脸蛋儿更红,低声道:“实不相瞒……大人的心尖儿,那位楚云楚大家,正是奴家的闺中好友。是她……是她将这阙词念与奴家听的。”
大官人听她提及楚云,疑虑顿消,朗声笑道:“原来如此。既是云儿的好友,那便是自己人。区区一阙词儿,你只管拿去用便是。”
封宜奴闻言,喜得心花怒放,忙不迭又福了下去:“谢大人恩典!大人宽厚,奴家感激不尽!”
说着也是拿起杯子连敬两杯。
待她盈盈起身告退,方才发现还有一群人目光粘着自己,这才露出惊讶之色,上前微微一福:“原来诸位大人也在此处高坐。恕奴家眼拙,奴家这就得上台,不敢多扰,万望诸位大人恕奴家失陪之罪。”说罢,行了个礼,香风阵阵,径自去了。
满堂鸦雀无声,只余下酒气与脂粉香混杂,还有一片碎裂的文人自尊。
那两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尤物,名动汴京的两大行首,竟似约好了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正眼也未给旁人几个,全副心思都只扑在那西门天章一人身上!
真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大官人这桌上,赵鼎依旧神色不动,如老僧入定,
何状元虽也艳羡,总算还能自持。
唯独那八个新科进士,早已是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骨头都轻了四两!
一晚上竟能与京城两大行首同席共饮,虽只沾了府尊大人的光,说了几句场面话,喝了杯残酒,这经历也足够他们吹嘘了!
要知道旁边还有状元郎和探花公并一群朝堂清流重臣干瞪眼呢。
好容易挨到三位行首一一唱罢,这最后较量,后出场的封宜奴与赵元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双双压过了李师师一头!
再看那定胜负的琉璃宝瓶中,各色鲜花早已堆得冒了尖儿,姹紫嫣红,香气熏人。
末了点数,竟是那金发碧眼的封宜奴,以区区两朵花儿的微末优势,险胜了赵元奴!
这一结果,直教满堂看客跌碎了一地下巴!
更炸了锅的是,那封行首唱的‘问世间情为何物’与赵行首唱的‘只道当时是寻常’、‘相思已是不曾闲’,竟是出自上元文宗西门天章大人之手!
此讯一出,短暂的死寂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与议论:
“我的天爷!竟是西门府尊所作?”
“怪道!怪道!若非这等人物,如何写得出这般蚀骨销魂的词句?”
一时间,也顾不得体面了!
只见满场衣冠楚楚的男人们,不管不顾地挤在人堆里拼命抄录。
人人都道,明日里若不能将这西门府尊的新词挂在嘴边,怕是连勾栏听曲都矮人一头,插不上话了!
果然,不出三日,这两阙新词便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汴京城的勾栏瓦舍、茶坊酒肆。
连那走街串巷的货郎、摇橹的船夫、茶馆里说书的先生,都能哼上两句‘问世间情为何物’、‘当时只道是寻常’。
西门天章的风流才名,真真是响彻了汴梁城,成了街头巷尾最时兴的谈资!
而大官人此刻却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整个汴京头号谈资。
更不知那看似平静退场的李师师,一头扑在锦被上,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大官人哪管这些风月官司?
见时辰不早,便大手一挥,领着那犹在云端飘着的八个进士,连同还算清醒的赵鼎、何粟,前呼后拥,排开众人,施施然下了樊楼。
樊楼下。
大官人目光缓缓扫过八张年轻面孔:“尔等今日所为,本官……已然尽知。何大人方才,已细细禀明。”
此言一出。
八人有人脸色刷白,额角沁出冷汗。
有人眼神闪烁,不敢与大官人对视。
亦有一两个坦然镇定。
真真是百态毕现。
而大官人那久居人上的赫赫官威,随着目光所及,沉沉压下。
众人纷纷低下头来。
大官人淡淡输掉:“莫以为,这小小胥吏之位,便毫不在意!尔等眼中不屑一顾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落在升斗小民身上,或许便是关乎一家生计,是死是活的泼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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