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40节
今日这场汇演,她本是首位,心中也盘算得好好的,要凭那一曲新排的《灯火阑珊处》惊艳全场,拔个头筹,稳稳压过赵元奴一头。
自己把这上元五阙最出名的一阙唱了,那赵元奴定然不能再跟,可她若没了新词,只能唱些陈腔滥调,如何能与她争锋?
可此刻……听说她们二人竟先一步去了大官人那里,李师师忽然有些莫名的焦虑在胸腔里翻腾。
就在这时,外头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传唤的龟奴笑嘻嘻地推门而入,扯着嗓子喊道:
“李大家!李大家!该您登场了!要说还得是您这头牌的面子大,您瞧怎么着?您人还没露面儿呢,嘿!您那宝瓶里,早就有那识货的豪客,巴巴儿地插进去十几支金枝啦!满堂宾客,可就等您一开金口了!”
李师师傲然一笑:“哼!无论如何,她们去见大官人又如何?即便是讨要新词也来不及谱曲,更何况,这急匆匆填出来的词也未必有这上元五阙来的好!”
想到此处,李师师心中放心下来,淡然了许多,走出门去表演。
而此时大官人并着一众帮端坐在楼上雅阁之中。
大官人斜倚着太师椅,满面春风,好不逍遥自在。
酒过三巡,他忽地想起什么,笑吟吟问道:“陈康伯!”那陈康伯正坐在下首,听得大人唤他,忙不迭站起身,恭恭敬敬拱手道:“是,大人。”
大官人摆摆手,笑道:“坐坐坐,休要这般拘礼,方才恍惚听得他们说起你的泰山大人,倒不曾想你年纪轻轻,竟已成了家。”
陈康伯这才坐下,陪笑道:“是的大人!学生成家已久,那是学生父母之命,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大官人点了点头,又呷了一口酒,问道:“不知你那泰山大人是哪一位?听他们口气,似乎名头不小,想必也是大人物。”
陈康伯忙道:“回大人,学生那岳父,便是前宰相何公。”
大官人一听,愕然道:“何执中?”
心里暗道:“这倒真是料想不到,竟是那被王黼咬了下去的他家恩师。”
说罢,又上下打量了陈康伯几眼,方才呵呵笑起来。
而远处那一班自诩清流的酸子们,正筛酒行令,端的是名士风流。
叶梦得擎着杯,堆起满面春风,笑道:“今日重阳雅集,幸会诸公,更兼杨先生大驾在此,端的是一桩快事!这般好时节,好人物,合该一人一首新诗,方不负了这良辰美景!”
众人听了,哄然叫好,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卖弄胸中锦绣。
谁承想,那李守中忽地“吭哧”一声,干咳起来,动静不大,却煞是刺耳。
张邦昌正举杯想要高唱,被他搅了兴头,扭过头来,奇道:“李大人,你这是作甚?”
李守中也不言语,只把一张嘴朝远处大官人那桌努了努,意思是你们看看那边是谁!
只这一努嘴,仿佛一盆雪水兜头浇下!
方才还热炭团似的席面,霎时冷得结了冰碴子。
众人如梦初醒,心下雪亮:“嗐!怎忘了楼上还戳着这尊瘟神!”
虽说自家口口声声不屑这上元词宗!
可真真到了这个时候还真怕他!
此时此刻!
自家作几首歪诗事小,若待会儿这厮一时兴起,又弄出个什么重阳五阙来,岂不是把俺们这些人的脸皮揭下来,放在地上用脚底板蹭?
这不等于是踩着自家的人头坐上那重阳词宗的位置?
想起这极有可能出现的打脸光景,众人只觉得脊梁骨都凉了半截。
那股子兴头,恰似新郎官提枪上马却始终趴趴一空,那岂不是从云端跌进粪坑里,说不出的窝囊晦气!
一时间,满座鸦雀无声,方才的酒令诗兴,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众人心中暗骂:“晦气!真真撞了太岁!这厮到哪里,那里就搅粪坑一般!”
就在这死水一潭众人如坐针毡的当口,忽闻环佩叮咚,香风细细。
但见二楼雕花木梯上,袅袅娜娜转上一个绝色佳人来!
众人打眼一瞧,“哎呀!”几乎同时叫出声来,心头阴霾一扫而空,浑身一震!
这不是那以一曲霓裳羽衣、颠倒汴京、名动大宋的行首赵大家,赵元奴,却是哪个?
真个是灯下看美人,愈看愈精神,满堂生辉!
若是喊得她来喝上两杯,真真是春色下酒,比吟诗填词好得多!
第574章 声名远扬,梁山众人入贾府
却说这天下文人,十个倒有九个是色中饿鬼!
但凡肚里有些墨水自命风流的文人骚客,那点子色心,便如同他们笔下的锦绣文章一般,如狼似饥,似浪翻腾,不喧泄一下憋得难受!
故此,举凡有个把风流才子踏进汴京城,头一桩要紧事,便是巴望能觑一眼那李师师的仙容。
第二桩?
自然是写些个诗词,巴巴地捧去献与佳人,期望着和佳人一起青史留名,博个青眼!
若是能被留下一亲芳泽那更是再好不过!
这些年头,那些公认作词大家给李师师写的词还真不少!
前有秦少游的《一丛花·年时今夜见师师》,晏小山《生查子·远山眉黛长》,这两个老不羞,七老八十也不收手。
后有张子野的《师师令》,本朝朱敦儒、晁冲之这等词林大家也少不了夸李师师的,更遑论那周美成,竟一连作了三阙词来夸!
然则汴京三大行首,虽说是李师师名头最响,那赵元奴与封宜奴却也并非凡品!
不过略逊半筹风光罢了。
究其根底,只在歌艺一道上稍欠了李师师的火候。
常言道“术业有专攻”,她二人本事本就不都歌艺上。
一个杨柳细腰,擅长的是舞态惊鸿。
一个柔若无骨,拿手的是诸般杂技。
终究不如歌喉婉转,能直钻入人心里,口耳相传来得便宜。
却说那赵元奴袅袅娜娜上了楼,那容貌,那身段,真真是艳光四射!
一班见惯风月的清流老油子,尚能端着架子,只拿眼偷觑,拈须微笑,故作镇定!
可那群新科进士们,眼珠子早直勾勾钉死在她身上,是眼也直了,魂也飞了!
十年寒窗为的哪般?金榜题名之外,可不就图个颜如玉?
待那赵元奴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朝这边一睃,众男子更是骨软筋酥!
这三魂七魄都被那水汪汪的眸子勾了去,只道那目光是寻着自己来的,也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慌不迭都站起身来!
各个恨不得立时显出自己的风流倜傥。
眼见美人儿果然莲步轻移朝这边走来,众人心头狂喜,却见赵元奴近前,深深道个万福,莺声呖呖:“奴家元奴,拜见诸位大人金安。”
言罢,一双媚目滴溜溜在席间一扫,柳眉微蹙,虽说带了轻纱,可手中汗巾子依旧把小脸儿一遮讶道:“咦?西门大人……竟不在此处么?呀……各位大人恕罪则个,元奴要寻西门府尊大人有桩要紧事体,先行告退,万望海涵。”
话音未落,竟真个转身便走,一丝儿留恋也无。
只留下众人眼睁睁瞧着那水蛇腰、风摆柳的妖娆背影,竟直直朝着那西门屠夫席上荡了过去,一个个是万般酸涩,言语难道其中之万一。
大官人这桌的八位新科进士,眼见汴京三大行首之一的赵大家竟朝自己走来,也是心头擂鼓,面上放光。
看着对面那些同年羡慕的眼神,本来稍稍弓着的背顿时挺的如标枪一般!
赵元奴行至近前,对着大官人盈盈一拜:“元奴见过西门府尊大人,大人万福安好,今个实在是巧,又见面了。”
“什么巧不巧的,是特意来看赵行首来了!”大官人笑道。
“府尊大人真会说话,这张嘴,真真赛过蜜饯儿。若是只为元奴一人前来,何必要如此麻烦,直到那糕点店便是了....”赵元奴抿嘴一笑,颊生红晕。
见这赵元奴说话如此暧昧,席上众人包括那平日里目不斜视的赵鼎都竖起耳朵来。
大官人微微干咳一声:“赵行首不是该在下面准备登台献艺么?怎地跑到这上头来了?”
赵元奴笑道:“元奴自然是有求于大人!还望大人成全!”
大官人打了个哈哈:“说来听听!”
赵元奴咬了咬下唇,那贝齿陷进软红里,衬得唇色越发鲜润,媚态横生:“好教大人得知,前些日子奴家得了两阙绝妙好词,一打听,竟是西门大人的手笔!奴家欢喜得什么似的,连夜谱了新曲,一夜没阖眼,只是…这词儿既是大人之物,奴家不敢擅自传唱,特来请大人示下,许奴家今日将这新曲儿献上,求大人给个章程,许我一许!”
大官人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又做了词留在外头?
嘴上说道:“哦?却是哪两阙?”
“正是那‘当时只道是寻常’,还有那‘相思已是不曾闲’!”赵元奴眼中光彩更盛,露出期盼之色。
大官人越发奇了:“怪哉!这两阙小词儿,原是本官赠予一个姑娘的私物,你如何得知?”
“可是贾府的薛姑娘?”赵元奴掩口轻笑:“前几日奴家在香楼演出时,撞见王子腾王大人府上的薛公子。他寻到奴家,说要用这两阙词做缠头,换奴家去他新开的汤堂唱上一曲添彩。奴家自然是不答应的,莫说他,便是经常多少皇亲国戚的铺子开张,我也都拒了!”
“可奴家接过词笺一看——哎哟哟,真真是字字珠玑,句句钻心!这两阙词竟是大家水平,断断不是凡人做得出的,故而再三逼问,这薛公子才吞吞吐吐道是大人您的手笔,是您送给他妹子薛姑娘的。”
“奴家当时就想,我怎么就没这个好命,这人比人,真真是气死人,大人你说是不是?”说完期盼的望着大官人。
按照常理,这一般般的风流才子就受不住这哀求哀怨的目光,把桌子一拍:“这还不简单?我再独独送你两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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