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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39节

“这么一想哪用本宫去查?想当然便知道今日伏击曹太尉的,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耶律南仙俯身,贴着浴桶边缘:

“你我本是同命相连的浮萍,我无论如何也是皇后,我的孩儿不管如何也是西夏的太子,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动我们母子,更别说如今西夏部将里有几位还是我大辽来的旧臣,他们会护着我们母子!”

“而你们曹家呢?今日是你爷爷侥幸躲过,明日呢?后日呢?又能躲过几回明枪暗箭?姐姐这番话,是为你好,更是为你曹家满门的身家性命着想!”

曹贵妃脸色变幻,水下的手紧紧攥着花瓣,半晌,她冷哼一声:“够了,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慈悲面孔!长篇大论,舌绽莲花,好不热闹,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你那风雨飘摇的大辽找条活路?你当我不知?”

“前些日子,那左宰谋宁克任在朝堂上大奏联金吞辽,陛下虽未当场应允,可却也没当场斥责驳回…只说是再议!我的大辽皇后....”曹贵妃冷笑道:“这再议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你心知肚明!?”

耶律南仙被戳中心事,面上却无半分窘迫,坦然道:“你说的是实情。可我方才所言,句句也是实情!你我都站在悬崖边上,你我在这西夏,皆是异乡孤鬼,若不联手,今日是你曹家老太尉遇险,明日焉知不会轮到你头上我头上,乃至我那孩儿头上?这道理,妹妹冰雪聪明,难道不懂?”

浴桶内,水汽蒸腾,氤氲弥漫。

将那桶中曹贵妃一身欺霜赛雪的腴肉,与桶边耶律南仙那张绝色倾城的脸蛋,都熏染得透出桃花也似的红晕来。

水雾缭绕间,两位绝色美人,一个赤身裸体浸在香汤里身子粉腻腻,一个衣饰端严立在红尘外脸蛋红馥馥,偏生凑在一处,倒像一幅活生生的春宫秘戏图。

曹贵妃沉默良久,水下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终于吐出几个字:“好……就依你说的办。”

“那便一言未定!”耶律南仙闻言退后几步:“我这就告辞了!”

她面色端庄仪态万千接着说道:“好妹妹,你瞧外头——”

曹贵妃顺着她指尖望去,只见窗外一株安石榴,熟透的果实裂开了红艳艳的口子,露出里头的殷红来,灯光一照,其中一颗墨玉般的黑籽尤其醒目,嵌在那一片刺目的猩红里,说不出的妖异扎眼。

耶律南仙笑道:“瞧这石榴,裂开了嘴儿,露出里头这许多殷红饱满的籽儿……啧啧,偏生还有这么一颗黑籽!”

她话未说尽,似笑非笑地。

曹贵妃先是一愣,随即又羞又恼窜上心头,羞愤的想也不想收起本来架着的一支白腿,抄起一捧水就朝耶律南仙那张精致脸蛋兜头泼去!

耶律南仙却仿佛早有预料,水泼来之前,已轻盈地退开几步。

那捧水只湿了她裙裾一角。

她看着曹贵妃那副又羞又怒浑身泛红的模样,端庄一笑:“妹妹好大火气,仔细别烫着自个儿!”说罢,竟不再停留,腰肢款摆,笑着扬长而去。

曹贵妃咬着银牙,一双美目死死盯着耶律南仙的背影,心头又是惊又是怒,暗骂道:“好个耶律南仙!平日里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装得跟个菩萨似的,没想到骨子里竟这般虎狼!”

此刻大宋汴京樊楼里,一楼人声鼎沸。

那看客们伸长了鹅颈,眼珠子都黏在了台前三个官窑白瓷瓶上。

瓶口各贴着一张洒金红笺,写的正是三位行首的芳名:李师师,封宜奴,赵元奴。

这三个瓷瓶儿,可不是寻常摆设,乃是斗器!

是樊楼里不成文的规矩,专为这风月场上的魁首们较技而设。

但凡登台的大家,都会放一个贴了名姓的瓶子立在台侧。

待那舞袖翩跹、歌喉婉转之际,自有那看入了迷的豪客阔佬,一声较好后一掷雪花银,买下当季名花,插入那心仪行首的瓷瓶中。

这花也不便宜,一支便是十两雪花纹银!

这银子倒在其次,要紧的是那份提面和名气儿!

谁人瓶中的花儿堆得高开得艳,谁便是今夜这场风月无边的魁首!

今夜这满堂的彩头、满城的声名,便都归了她。

真真是:不独夸耀当场,更叫满城争传!

这三位行首成名当夜,便是各自一个花瓶放不下,连放十数个花瓶,这骇然的白银数字,惹得满城名扬!

这台前喧闹如沸,台后绣房里,却静得只闻脂味体香。

小桃红正抖着手忙得手脚不停,给李师师对镜理妆。

菱花镜里映出一张脸,真真是:十分颜色,摄魂夺魄。

这汴京三行首人人皆知说不尽的千娇百媚,道不完的万种风情。莫说男子见了要销魂,便是女子看了也自惭。

虽然都说赵福金是汴京乃至大宋第一美人,可大伙儿见不到啊!

此时李师师从镜中瞥见身后小桃红脸色难看,愁眉苦脸,便抿嘴一笑,声如莺啭,葱指一点小桃红额头:“小蹄子,魂儿还没回来?还在想那大晟府雅乐的事体犯愁?”

小桃红愁眉苦脸笑道:“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不急啊!您说……官家这回下旨,非要您和另两位行首姐姐都去那大晟府,帮着编撰什么大晟雅乐,还要把神霄宫的道乐也揉进去……!”

“可这官家怕不是那什么之心什么知什么的,这听着光鲜,莫不是……莫不是打着编乐的幌子,莫不是存了旁的心思,实则是想把你们三位都……都收拢进宫里去,做那金丝笼里的妃子娘娘?”

李师师对着镜子,细细描画着眉梢,幽幽叹了口气。

放下眉笔,这蹄子,弄得自家都没心思了,也不知道她们两位如今在房里如何?

自家丫鬟这话,倒也不是没影儿的胡吣。

那官家,乔装改扮成个豪商赵大,几次三番登门拜访自己三人。

真当她们是那等没见识的雏儿,瞧不出端倪么?

如今那赵大官人的名头,早就在这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是官家微服?

她们三人,心照不宣,面上只装作懵懂,客客气气地迎送,有时也推说身子不爽利,闭门谢客。

可现在想来,官家招她们编乐,自然也是真心,否则也不会每每来了,总绕不开那宫商角徵羽,有的时候谈得那赵大是手舞足蹈,自言自语得离开,想来也是真喜欢乐曲。

只是……这一去编乐,少不得要日日面圣,朝夕相处。

自家若是常在御前走动,万一哪一日,官家心头色火捺将不住……

岂不是画地为牢,一入大内深似海,再难脱身?

想到此处,李师师长叹一口气,再难露笑言。

小桃红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小姐,您……您心里头,可愿意进那宫里去?您若真个做了娘娘,奴婢……奴婢可怎么办?”

李师师转过身,强笑骂道:“小没良心的!怎么?不愿伺候我了?随我进宫享福,你还不乐意了?我当了娘娘,你便是贴身女官呗!”

“鬼才想当什么鬼官,奴婢认字都认不全呢!”小桃红扁着嘴,真要哭出来:“能跟着小姐,刀山火海奴婢也去得!可……可那宫墙里头,规矩比天还大!进去容易出来难,岂不是成了那描金笼子里的画眉,牛粪里的土龟子?一步也错不得,岂不是活活闷杀!往后……往后别说自在逛街听曲儿,便是想看看外头还得人同意!”

她瘪着小嘴,一跺脚:“奴婢这辈子岂不是要当尼姑了?我可想着嫁人了!”

李师师看她那副可怜样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也是一松:“哟!听你这意思,是春心动了?小妮子思春了?快说说与我听,相中了哪家的后生?赶明儿我替你寻个老媒婆,把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可好?”

“哎呀!小姐!”小桃红臊得直跺脚,脸皮涨得通红,“奴婢跟您说正经的,您倒来取笑!到底要怎么办,您倒是像个办法啊!”

李师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听着外头隐隐传来的喧嚣,良久,才低低叹道:“你当我能怎么办?若官家真一道圣旨下来,指名要我入宫为妃,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抗旨不遵?一头撞死?”

“道我想进那地方么?在外头,我是这汴京城里大行首的李师师,我想唱便唱,想笑便笑,想见谁便见谁,何等自在!进了那宫门……无非枯守深宫,做个怨妇罢了,数着更漏望着四角天的摆设罢了……”

小桃红眼珠子转了转,低声说道:“小姐……奴婢……奴婢倒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师师柳眉微挑:“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小桃红心一横,豁出去了:“不如……不如您趁着这几日官旨未下,赶紧寻个可靠的人嫁了!生米煮成熟饭!官家他就算再好色,总不能明着去夺他子之妻吧?那也太不成体统了!”

“呸呸呸!”李师师听得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连啐了几口,粉面飞红,又羞又恼,恨不得拧这小蹄子的嘴儿。

假怒道:“你这小蹄子,越发胡说了!嫁人?说得倒轻巧!这节骨眼上,你叫我……我嫁谁去?你叫我做尼姑到可以,嫁人,想都别想!”

这现成不就有个活菩萨现世宝么?”小桃红挤眉弄眼,吃吃笑道:“还能有谁?就是那西门大官人呐!小姐您看?他那身量,那品貌,啧啧……生得猿臂蜂腰,魁梧雄壮,一身腱子肉铁打也似!又是官居三品,堂堂汴京府尊,如今满城百姓都喊‘西门青天’,真真是名声在外!最要紧的是....!”

小桃红左右一看贴近李师师耳边:“要脸蛋有脸蛋要身子还如驴一般,小姐若嫁了他,后宅里保管和谐美满,夜夜快活似神仙,再不用怕所遇非人,遇上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苦熬那长夜漫漫!”

“呸!呸呸!你放什么厥词!”李师师粉面飞红,直红到耳根颈后,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拧小桃红的嘴:“你这小蹄子!越发无法无天,这是你能说的话!定是跟着那群梳笼的粉头学坏了,什么腌臜话都敢往外倒!赶明儿再不许你跟她们厮混!”

她佯装恼怒,心头却似被那话烫了一下,想到那晚的情形,砰砰乱跳,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你……你又是如何知晓那西门大官人……那什么的?”

小桃红翻了个白眼:“哎哟我的好小姐!您倒来问我?那日又不单单你瞧着了?我跟在你不远呢,那大官人站起身来一甩还沾湿了您腮边呢!您回去对着菱花镜,拿那帕子擦了多少回?真当奴婢眼瞎心盲瞧不见么?”

她促狭地眨眨眼,李师师见状被她臊得几乎无地自容,作势又要拧她,小桃红忙不迭告饶。

闹了一阵,李师师才敛了神色,对着菱花镜幽幽叹道:“唉……那西门大官人…你说的对…我对他,倒也并非全无情意。若真被逼到那份上,非得寻个人嫁了,我……我情愿是他。只是——”

她黛眉微蹙,冷哼道:“哪有女人求着出嫁的道理?难道要我放下身段,自己腆着脸去求他快娶了我?这成何体统!再说,谁知他对我有几分真心?”

“还有,我也听闻他府中美婢如云,更有一个好娘子,他若只是贪图我这副皮囊…我这颜色…哼,那我李师师宁可剪了头发做姑子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强过进了那深深大宅,只是成为男人的玩物!”

“再有!”李师师咬牙道:“他若心里真有我一星半点,这些日子怎不见他殷勤走动?一次都未曾来找我,当我是什么?非但如此,上元五阙说好的只给我一人,他竟转手就给了那赵元奴!害得我上回在被她压了一头,好生没脸!”

“你那日也看到了赵元奴得意的表情了?真真是让我气个半死,这冤家……端的是薄情!哪里有一丝情谊的影子!”

小桃红叹气:“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姐你好歹拿个主意啊!”

李师师正要说着。

忽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条缝儿,一个老婆子挨着门框,探头进来神秘兮兮的嚷道:“哎哟喂我的好姑娘!不得了了,老婆子我刚刚才知道那西门府尊西门大人,此刻就在咱们樊楼三楼雅阁里坐着呢!”

李师师心头猛地一跳,失声道:“他…他如何来了…?”

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冤家……莫非真与我有些缘分不成?才提及他,又来了!

一念及此,她颊上刚褪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可转念想到那上元五阙之事,一股酸涩怨气又顶了上来,恨的牙痒痒!

她强自按捺住心绪,端起架子,面上故作淡然:“来了便来了,今日这樊楼里,王孙公子、朱紫大员来得还少么?有什么稀奇!”

那婆子诺诺连声,一拍大腿:“是是是,姑娘说的是……不过嘛,老婆子还听说,那赵元奴赵行首,还有封宜奴封大家,前脚后脚,可都巴巴地往西门大官人的雅阁里去了…我怕是有什么首尾…又或是怕耽误了李大家的礼节,故而过来知会一声!”

“什么?!她们去了西门大人那里?”李师师心中起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们去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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