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44节
而赵楷则是满脸与有荣焉。
官家目光落回那两阙词上,脸上激赏之色稍敛,叹道:“唉,可惜啊,如此大才,就是性子……有些榆木疙瘩,脑子里不知道是些什么,行事太过耿直,不懂变通了些,做出不少让朕头疼的事情来,朕素来知道其爱财爱色难道这么想要个青天之名?”
赵楷正要开口替西门天章分辩几句,却听得旁边“噗嗤”一声轻笑,极短促,像是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帝姬赵福金慌忙用罗袖掩住樱唇,一双妙目里水光潋滟,小小身子忍得打摆子,分明是实在忍不住了才笑出声。
她心中暗道:“自家那好人儿……花样百出,怎么看也和这榆木疙瘩行事耿直搭不上半点边儿!父皇这看人的眼光……”
她这细微的失态众人未及深究,却瞒不过一直暗中留意她的妹妹赵嬛嬛。
赵嬛嬛目光在姐姐微红的耳根和脸上逡巡,心中暗道:“哼,果然有鬼!!”
赵楷则替自家义兄辩道:“父皇明鉴!西门天章毕竟年轻,都还未到而立之年,心中有些赤子般的棱角与执拗,那是再自然不过了,要说财色名,谁又不想?”
“再者说,若他心思玲珑,一心只钻营那功名利禄,曲意逢迎父皇,岂不是落了下乘?我大宋何曾缺过这等钻营之辈?缺的正是像他这般,又有缺点又一心为朝廷为黎民做实事的耿介孤忠之臣啊!”
官家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瞥了赵楷一眼:“还用得着你说?若不是念在他这份难得的赤诚与才干,他之前做的那些个逾矩犯上的事体,朕早就将他贬斥出京,发配远恶军州了!岂能容他在汴京如此久留?”
说罢,他转而侧首问侍立一旁的梁师成:“梁师成,这几日,西门天章在忙些什么?可还安分?”
梁师成腰弯得更低,声音轻柔道:“回禀陛下,西门大人前日递了个折子到中书省,言道家中有些许俗务,告假数日,要回一趟清河料理。折子已然批了。官家若觉得不妥,奴婢这就派人快马追回?”
官家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罢了。由他去吧。西夏那边的国书,想来也就在这几日便有回复了。一旦国书到京,他就要出使西夏。这趟差事不易,且由他回家松散几日也好。”
梁师成连忙应道:“是是是。”
而此时,大官人正忙着一桩泼天富贵的大事业。
他耗巨资的“天上人间”沐浴行院,终是选在这黄道吉日开张了!
这等迎来送往、抛头露面的勾当,大官人自家身份贵重,自然不便亲临坐镇。
只能做一个暗中的股东,而前头支应场面招呼四方贵客的,自然是我们王子腾王大人的亲外甥——薛蟠薛大爷!
只见他穿一身簇新的大红织金锦袍,腆着肚子,满面红光,在门首团团作揖,声若洪钟,与那些乘着香车宝马而来的勋贵子弟们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众人抬眼望去,好一座气派非凡的二层楼阁!
朱漆大门,琉璃瓦顶,飞檐斗拱间系着彩绸,端的是富丽堂皇。
一层门楣上高悬一块楠木鎏金大匾,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筋骨铮铮的大字——“天上人间”!
最奇的是那落款,赫然是“襄阳漫士米芾”!
“嘶——竟是米博士的墨宝!这薛蟠好大的脸面!”
识货的看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米癫子的字画千金难求,竟肯为一家澡堂子题匾?
真真是奇闻!
目光再往上移,二层檐下悬着的匾额更大更阔,黑底金字,书着三个沉雄磅礴的大字——神仙汤!
待看清那落款,众人更是惊得瞠目结舌,几乎疑心自己眼花——竟是当朝太蔡京蔡元长的亲笔题赠!
吓得众人浑身发抖!
“蔡太师赠匾?米博士题字?!”
这汴京瞬间炸开了锅!
汴京城里那些消息灵通、惯会钻营的勋贵子弟、豪商巨贾,哪个不是人精?
眼见着薛蟠这块活招牌杵在这儿,哪还按捺得住?
管它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纷纷冲着这两块牌匾也要来见识见识,捧个场子,沾这份仙气!
一时间,香车宝马塞满了街巷,锦衣华服摩肩接踵,天上人间门前真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待这些腰缠万贯的主儿挤进门去,抬眼一看那悬挂的价目水牌,饶是他们见惯了富贵,也不由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暗自咋舌:“净足沐汤,八两纹银起?!”
“雅室浸浴,佐以推拿揉按,十八两雪花银起?!”
“老天爷!这还只是‘起’?!寻常殷实人家一年的嚼用怕也不过如此!这哪是洗澡,分明是拿银子化水往里淌!”
几个相熟的豪商正围在一处,面面相觑,低声嘀咕着这价码是否值得,忽听得一阵环佩叮当、香风袭人。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只见大厅中央那方白玉砌就的莲花台上,轻纱曼舞间,现出一个婀娜身影——竟是名动京师、三大行首之一的赵元奴姑娘!
她今日竟也在此献艺!
但见她云鬓高绾,眼波流媚,身着一袭轻绡舞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柳腰轻折,莲步生花。
这一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丢进一块炽炭,整个天上人间一楼大厅登时被挤得水泄不通,喝彩声、惊叹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更令人血脉贲张的还在后头!
赵元奴舞至酣处,乐声陡然一转,变得靡靡醉人。
只见两排妙龄女子,约莫二十六七人,自两侧锦绣屏风后鱼贯而出。
她们身上所穿,正是如今风靡汴京引得无数男子心痒难耐的黑丝长袜!
那墨色罗袜紧裹着一条条丰腴白皙的玉腿,在朦胧暧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随着款款莲步,看得一众豪商毫不忧郁把银两甩出来。
这黑丝袜一物,自打从大官人的铺子里流出来,早已是汴京一宝!
但凡有些家底的,谁家娘子或侍妾不备上一双?
只是产量实在低,只能不停的等着排产!
此刻连众多妇人求一条不可得,竟在这集中亮相,更添无限魅惑风情,引得无数目光灼灼,喉头滚动。
对街樊楼,雅阁之内。
高衙内正凭栏而坐,怀里搂着个粉头,本意是要看那薛蟠闹笑话,看他这劳什子神仙汤如何门可罗雀。
他才不相信一个澡堂子,能有多热闹?
岂料眼瞧着对面车马盈门,宾客如云,更有赵元奴献舞、墨罗玉腿成阵,风头一时无两!
“直娘贼!”高衙内气得三尸神暴跳,一把推开怀里的粉头,将手中酒盏狠狠惯在地上,摔得粉碎!“薛大傻子何德何能?背后定然还有高人!晦气!真真晦气!”
他越想越怒,再也坐不住,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怒气冲冲地下了樊楼。
刚踏出樊楼大门,正低头骂骂咧咧,不妨与一个低头匆匆赶路的老婆子撞了个满怀!
高衙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更是火冒三丈。
定睛一看,撞他那老婆子身穿半旧布衣,面貌寻常,不过是个市井小民模样。
“好个不长眼的狗杀才!敢撞你家高爷爷?!”高衙内正愁无处撒气,狞笑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让他长长记性!”
那几个家丁如得敕令,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那老婆子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踹翻在地,顷刻间已是鼻青脸肿,口角溢血,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呻吟。
周围路人见状纷纷躲避,敢怒不敢言。
高衙内叉着腰,脸上戾气横生,仿佛打杀个把人不过是碾死只蚂蚁。
可怜那无辜路人,只因挡了衙内的路,又恰逢衙内心气不顺,便遭此无妄之灾,倒在尘土里,血沫横飞,生死不知。
不久后。
王夫人正要去通知李纨和探春。
却听到下人来报:“太太,袭人姑娘的哥哥花自芳来了,在外头候着呢。说是他娘被人打得伤重,眼瞅着不大好了,心里头抓心挠肝地想闺女,求太太开恩,容袭人姑娘家去瞧瞧,也算见最后一面。”
王夫人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道:“哦?被什么人打了?这般重了?唉,也是可怜见儿的。常言道母女连心,临了临了想见闺女一面,这是人之常情,岂有拦着不叫去的理儿?”
她顿了顿,心道最一桩事还是让凤姐儿先办了。
边说道:“去,把你们二奶奶叫来。”
不一时,凤姐儿进来了,一王夫人便把花自芳的话学了一遍,末了道:“这事你斟酌着办吧,该派的人、该备的车,都料理妥帖了,别失了咱们府里的体面,也叫袭人那丫头心里受用,办完了就好生歇息,也别胡思乱想,我让李纨和探春两人帮你盯上几日,等你好了再说。”
凤姐儿忙笑着应道:“太太放心,这点子小事,我定办得妥妥当当,让袭人丫头体体面面地家去,这等事情也无需我多操神。”
她心下却飞快地盘算起来:袭人如今是太太心尖上的人,怕是认准了要做姨娘的,如今又是宝玉屋里离不得的头一号,这趟差事既要显出恩典,又不能太简薄,落了人口实。
太太既然让李纨和探春来顶我一顶,更不能让她们觉得我病重做不好事儿!
回到自己房中,凤姐儿歪在炕上,立时命平儿:“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周瑞家的颠着小脚忙不迭地来了,垂手侍立。
凤姐儿呷了口茶,方道:“太太开恩,准了袭人回家看她那病重的老娘。你这就去告诉她一声,让她收拾收拾,即刻动身。”
她接着吩咐道:“你再给我挑一个跟着出门、稳当可靠的媳妇子,你们两个,带上两个手脚利索的小丫头子,一同跟了袭人去照应。
“还有,外头车马棚里,派四个上了年纪、赶车稳当的老把式,备两辆车:一辆大些的帷车,你们几个跟车的坐;再要一辆青绸小围子车,给那两个小丫头坐。快去!”
周瑞家的连声应着“是”,转身就要走。
凤姐儿忽又想起什么,抬高声音叫住:“慢着!回来!”
周瑞家的赶紧折回身。
凤姐儿道:“袭人那丫头,素来是个省事、知道轻重的。你告诉她,就说我的话:别穿得灰头土脸的回去,倒像咱们府里亏待了她似的!虽说是看母亲,也得叫她拣几件颜色鲜亮、体面的好衣裳换上!”
“府里头吃的喝的,也大大地包一包袱和衣裳一起带着,回娘家住几日,没得叫人笑话寒酸!那包袱皮儿,也要用好的,别拿破布烂毡的裹着!”
她顿了顿,“临走之前,叫她先到我这儿来一趟。我瞧瞧她这身行头可还过得去,别丢了咱们府上的脸面。去吧!”
周瑞家的哪敢怠慢,一叠声地应着。
周瑞家的得了令赶到怡红院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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