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50节
谁承想,如今物是人非,景儿还是那些景儿,人却早换了天地。
自家非但未能近前,反倒离那大官人越发远了!
思及此处,薛宝钗心窝子里一阵发酸,恰似灌了半坛子生醋,那泪珠儿便不争气,扑簌簌滚将下来。
又怕被湘云看到,赶紧别国身子去!
探春坐在车里,手里捏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目光却透过帘缝,直直地望着前方骑在青骢马上的那个背影。
那马通体青碧,油光水滑,马鬃在秋阳底下泛着一层银光,而马上那人腰背挺得笔直,肩宽体健,勒着缰绳的手指修长有力,侧脸线条如刀裁斧削一般分明。
探春这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大官人,看着,心里不知怎的便浮起一句旧诗来——“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
她想着想着,脸上不觉微微发热,忙把团扇举高了遮住半边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还在那帘缝里暗暗地瞧着,舍不得移开。
黛玉却只斜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本诗稿,像是心不在焉地翻着。
紫鹃从旁觑着她,低声笑道:“姑娘,外头好热闹呢,您不瞧瞧?”
黛玉淡淡“嗯”了一声,眼睛却往那帘子上瞟了一瞟,口中道:“有什么好瞧的,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人罢了。”
可她那翻书的手停在一页上,半天没动,眼珠子却不知何时已往窗外斜了斜,盯着大官人的侧面。
瞧了那么一瞬,便又低下头去,嘴角微微一笑。
那王熙凤与李纨,她二人坐在最前一乘青帷车里,方才官道上那几声雷吼,她们倒还撑得住。
可如今见了那清河县一众官员卑躬屈膝、如蚁附膻的排场,又看着大官人两条长腿夹着马肚子,随着马背起伏,一颠一耸的,这熟悉的动作顿时让两人不约而同的背过身去,一上一下躲着偷偷换汗巾子,同时涌起一个念头,这冤家驴一般坐着马背上放左还是右?
丫鬟们的小车里更是唧唧喳喳,春动思情闹成了一片。
莺儿扒着车帘,一眼不眨地盯着大官人,嘴里念念有词:“啧啧啧,你们瞧瞧那马、那衣裳、那气派!比咱们宝二爷出门可威风多了!”
其他丫鬟见主子不在纷纷道:“大人这样的才算真男儿,那些爷们儿,成日只会在屋里吟诗吃酒,哪有这个气魄!”
也不知谁说句:“我看你们都想去通房推屁股了!”
这话一出,几个丫鬟都捂着嘴笑起来,推推搡搡的,闹作一团。
而平儿咬着下唇,痴痴的望着大官人,话都说不出来。
那日就在这里,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烟花!
虽然一朵都不属于她!
这边大官人寒暄完。
平安这厮,一眼瞅见大官人,登时如丧考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大官人的腿便嚎:“亲爹!我的亲亲大爹!可想杀小的了!这回好歹发发慈悲,把那玳安狗才撇在清河啃土,只带小的上京伺候爹!”
谁知大官人乜斜着眼,啐道:“嚎甚么丧!玳安那厮没回来,还在京里替办差呢!”
平安一听这话,恰似兜头浇了一瓢冰水,那哭声陡然拔高了八度,直嚎得街面儿上野狗都夹了尾巴:“天杀的!苦杀小的了!”
大官人被他嚎得心烦,笑骂着一脚虚踹过去:“好了!别嚎了!你引着后头车队,滚去咱们大宅子!月娘她们想是早备下酒席茶饭,眼巴巴等着了!老爷我带着他们,先去作坊里瞧瞧那那些甲胄如何!”
第578章 帝国之百年范例,众女聚清河
感谢Arvin123老爷做的改造后西门大宅前院和新花园!
【帝国,清河县志】
记圣皇龙兴之地,百世不易之规也!
清河一县,圣皇龙起之时尝驻跸于此,颁新政、立新规,首开天下更化之风。
而后帝位大治,百业咸熙!
圣皇乃御书“天下范例”四字,悬于清河县衙,诏告四方!
又有“帝国重工太学”“帝国太学清华”设于其间,聚天下格物致知之才!
每岁所出新式器具,皆先颁于清河试用,验其利便!
然后推行四海。
凡海内学子,莫不心向往之,以为能入清河太学读书者,犹登龙门,他日出而仕,便为天下工匠之师、百官之范。
而后。
凡新授州牧、府尹、都护使、属地监护使,无论畿内边陲,履新之前,必先赴清河驻留旬月,观其街衢之整饬,察其市易之公平,问其赋役之轻简,录其教化之有序,而后方许赴任。
自是以后,清河遂成天下郡县之圭臬。
百年来,新旧更迭,朝廷虽有兴革,而清河范例之地位始终不替。
凡来此考察之官,携簿册而记,载舆图而归,一县之治,往往化为十州之法。
虽远隔万里,亦不敢废此例。
不论出身贵贱、资历深浅,至此走一遭,便知天下治道之精微。
有老吏言:“天下官学千卷书,不及清河街上走一遭。”
故谚云:“未到清河,莫言治县;既出清河,始知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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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哪个不爱兵器铠甲,这等东西于自己来说比婆娘儿子还靠谱!
真真是:手中的儿子,身上的婆娘!
那史文恭并关胜等,听了大官人言语去看工坊,恰似饿汉闻着肉香,穷鬼拾得元宝,五脏六腑都熨帖开来,喜得抓耳挠腮,只是碍着体面,强自按捺。
这段时日,他们只顾埋头操演人马,围剿那山野毛贼。
回来后又学着西夏语,虽是常在清河县郊外打转,那新起的工坊重地,却因无大官人钧旨,从未敢踏足一步,只道是禁地一般。
只晓得大管家来保,这些日子是如今是脚不沾家,十停倒有九停扑在这工坊里,忙得陀螺也似。
二管家来旺,更是马不停蹄,一车车、一船船的稀奇物料,源源不断,打从各处运来,堆得那工坊左近,恍如小山一般。端的是一派兴旺景象!
大官人此时却转向赵鼎、何栗二人笑道:“元镇,文缜,李大人会带着你们几个,在这清河县里随意走走,各处瞧瞧。此地虽是小邑,却也内里乾坤,未必输于那汴梁繁华。”
“你们日后在京畿行政,今日所见,或可资一二借鉴。若有甚不明处,晚间酒席宴前,尽管问来。”
赵鼎、何粟二人忙躬身领命:“是!大人!”
大官人又对李知县略一颔首,道:“李大人,这位乃是开封府判官赵大人何曹官,你好生带他们看看这清河县治理,知无不言,尽数告知……”
李知县赶紧说是。
说完,便见那几位已是施礼告退,跟着马车进城去了。
大官人望着几人背影,目光深沉。
非是自家不肯带他们去那工坊看看。
虽说自己顶着个“提举捕盗器甲甲仗库公事”的名头,手握打造军器的权柄,可这毕竟是铁铠不是皮甲,若明目张胆领着这几位朝廷命官去看自家私造甲胄,终究是树大招风,太过扎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这些人眼下终非心腹家将,身家性命尚未牢牢捏在掌心,焉知日后不生出事端?
还是留些余地的好。
大官人移步,带着一群人,骑马那城外工坊行去。
远远便望见大管家来保,一身簇新耀眼的七品官服,早已在坊门外翘首鹄立。
一见大官人身影,那来保如见亲爹重生佛爷降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口中叫得山响:“我的大爹!想杀小的了哇!”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跪倒在尘埃里,也不管地上腌臜,张开双臂便死死抱住大官人双腿,放声嚎啕起来。
那哭声,真个是惊天动地,泣鬼惊神,眼泪鼻涕糊了官人半幅绸裤,只哭得日月无光,山河失色!
史文恭、关胜等人跟在后面,见此情景,不由得面面相觑。
如今这清河县要说谁威风八面,还真数这来大管家为第一。
在清河县里,大人不在时,这来大管家便是一人之下。
地位只在主母吴月娘之下的实权人物!
可便是月娘,也不过是掌着里外账目银钱和内院。
外头那些事物也甚少插手。
若论支使人手、调动物料、号令上下,那权势熏天、说一不二的,还得是眼前这位来保爷!
如今在这清河县,便是那县尊李大人,论起说话的分量,怕也及他不上。
这厮又爱极了这身七品官皮,整日里青袍罩体,便是在家歇息,也听闻特意做了几件贴肉的小衣,也绣得形同官服,好日夜不离这官气儿。
如今看他这般不顾体面,哭得如丧考妣,众人心下虽觉滑稽,却也暗暗叹服:这来保对主子的忠心,真真是掏心掏肺,做足了十分!
旁边平安看得真切,心中暗道:“俺这忠心,比起保叔来,怕是拍马也赶不上,还差着几层天哩,倒是比玳安那杀才要忠心的多!”
却见大官人眉头一皱,似嫌聒噪,抬腿便是一脚,将来保踹了个仰八叉,口中喝骂道:
“好了!号丧也似的!没个完了,等会儿进了工坊再哭不迟!若没让老爷我瞧得顺眼如意,仔细你的狗皮!先赏你一顿家法尝尝滋味!”
那来保一骨碌爬将起来,也顾不上拍打尘土,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急吼吼地赌咒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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