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55节
这里李县尊介绍正热闹。
而大内殿上,香烟缭绕,百官肃立。
官家端坐龙椅,金口玉言,敕封庄周为“微妙元通真君”,列御寇为“致虚观妙真君”。
下头那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此刻肚里齐刷刷哀声叹气,可眼见前头几位大员,一位少宰和数位尚书们说拿下就拿下。
此刻便是那几个平素脖子硬的言官,此刻也噤了声儿!
谁肯为那几个古人,去拦着官家的兴致?
有道是:枪打出头鸟,莫做顶门杠!
官家爱封谁封谁!
旨意宣罢,官家目光微扫丹墀之下,声音清朗:“诸卿,尚有何事奏来?”
礼部尚书王寓执笏出班,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西夏国使臣已至驿馆,呈递国书在此。书中言辞恳切,邀我天朝遣使前往,议定边事盟约。”言毕,双手奉上国书。
梁师成接过,转呈御前。
官家展卷细览,微微颔首,目光在班列中搜寻:“西门天章何在?”
王黼闻声,抢步上前,躬身道:“陛下容禀。西门大人与判官赵鼎,前日蒙陛下亲批,恩准休沐三日,此刻不在朝中。”
官家眉头倏地一拧:“既如此,着他休沐毕,即刻整装,不得延误,速速准备赴夏事宜。”
王黼口中应着“遵旨”,眼风却似不经意般,与一旁侍立的蔡攸轻轻一碰。
旋即,他复又躬身,语带试探:“陛下,西门天章休沐方归,旋即又要远赴西夏,这汴京首善之地,百司辐辏,万民所系,权知开封府府事一职,非同小可,岂能长久空悬?倘若府中庶务堆积,纲纪稍弛,恐生不虞。臣愚见,莫若……”
他语锋微顿,图穷匕见“……请陛下另择贤能,暂摄此职!”
身后几位大员纷纷跟上:“开封事重,百善之地,请陛下领挑贤明!”
此言一出,蔡京立于班首,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自己此时若出言,反倒帮了倒忙,官家必然同意。
遂垂目敛息,恍若未闻。
岂料,宰相郑居中却在一片惊诧目光中,沉稳出列。
他面沉如水,声音洪亮有力:“陛下!臣郑居中有本启奏。王中丞之言,臣以为失之偏颇。自西门天章执掌开封府以来,励精图治,政通人和之象,实为历任府尹所不及!”
“汴京之地,人务轮转,府衙上下,井井有条。他虽暂离,然判官赵鼎,老成持重,精明强干,六曹诸官,各司其职,断不至因此耽误分毫。”
“况,此次西门天章奉旨担任国信使,身负陛下重托,关乎两国邦交,干系重大!出使西夏,正可彰显我大宋天子赫赫天威,昭示陛下和谈之诚!若于此时褫其开封府职衔,非但寒了忠臣之心,挫其锐气,更恐令西夏小觑我天朝,以为我等轻慢国使,怠慢和议!万万不可!”
官家听罢,面上沉吟之色渐消,微微颔首:“郑相所言甚是。开封府事,一切照旧。既有赵鼎与六曹诸官在署理事,料想西门天章必有妥善交代。”
王黼见事不谐,心有不甘,复又奏道:“陛下!名分职守,事权归属,此乃朝廷法度!寻常行政事务,或可依例而行。然汴京城乃天子脚下,龙蛇混杂,治安、火情、流民诸事,瞬息万变!若堂堂开封府府事不在其位,一旦突发急变,仓促之间,该由何人坐镇指挥?何人担当全责?”
蔡攸等人亦连忙出班,齐声附和:“臣等附议!王中丞所虑甚是!”
官家眉头再次紧锁,目光扫过争执双方,片刻,决断已下:“既如此——着王黼率御史台官,临时兼管开封府治安一应事体,弹压京城,防患未然!”
“其余府衙诸务,仍由赵鼎并六曹依例处置。王子腾所掌步军司,职责照旧,只管京城坊市街道巡防,无朕旨意,不得擅入皇城大内!皇城安危,依旧由皇城司、殿前司总揽。退朝!”
旨意宣毕,官家起身。
殿前内侍高唱:“退——朝——!”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官家起身才走到侧门口,却是一愣。
却见那文武百官恍若脱兔一般,殿内霎时空了泰半,只留得几个老迈迟钝的,还有些须臾不明就里的。
这人心思便是如此微妙,我可以早退朝,但是你们这群百官比我还期盼着走,那朕心思就不舒服了。
官家眉头一皱,唤过一旁梁师成,指着那空落落的丹墀问道:“梁伴伴,今日这群大臣怎地退得这般猴急?平日里巴不得朕多坐一会儿,好听他们聒噪,今日倒像是火烧了腚,跑得比兔子还快!”
梁师成忙趋前一步道:“陛下容禀。此事说来也奇,乃是京城里新开了一家汤浴店,名唤作神仙汤,又有个响亮的名号,叫‘天上人间’。奴婢这两人就听着这群大人们句句不离,都要约着去见识!”
“哦?”官家眉头锁得更深,嘴角撇出一丝冷意,“好大的口气!不过一家澡堂子,竟敢称‘神仙’,又叫‘天上人间’?那朕的皇家汤泉宫算什么?泥塘洼地不成?”
梁师成腰弯得更低:“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这还没完呢。奴才听闻,这家天上人间,门脸儿气派得了不得,门口高悬的牌匾,竟是太师的墨宝和那米博士的亲笔题词!”
“更了不得的是,京城三大行首里的赵元奴,亲自门前表演拉客,这几日正是开业酬宾,五折迎客!头一日便挤破了门槛,水泄不通。听闻店家怕乱了章法,每日早晚各放一次号牌,凭号入内,过期不候,亦不接受提前打点预约。”
“这些个大臣们……”梁师成看了看已然空了的大殿,陪笑道:“可不就赶着去抢那号牌了么?去得晚了,怕是连门缝儿都挤不进去,白跑一趟。”
官家听罢,脸上的冷意更浓,化作一声嗤笑:“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堂堂朝廷命官,为了个澡堂子号牌,竟至于此?朕倒要亲眼见识见识,这天上人间是个何等销魂窟,神仙汤又是如何个神仙法!梁师成!”
“奴才在!”
“你,也去给朕弄个号牌来,老规矩莫露了朕的身份。朕要微服,亲去探看这天上人间!”
梁师成连声应道:“是是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定给陛下办得妥帖,神不知鬼不觉!”
内宫。
郑皇后斜倚在湘妃榻上,身上只松松笼着一件杏子红缕金撒花的冰绡寝衣,那熟透的身子堆出一身白生生的腴肉来。
一个青衣小内侍在外头和宫女细细交代完,宫女这才猫着腰,趋近榻前,屏着气,将方才金銮殿上一五一十,细细禀来。
她呷了口冷茶,润了润丰润的唇,显出本来的殷红色泽,像熟透的石榴籽:“西门天章……这次又欠了本宫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说着,伸了个懒腰,腰肢扭动处,薄纱下肥圆的臀胯轮廓尽显,光裸的玉足踩在榻沿上,五个趾头涂着鲜红的蔻丹,一收一放地动着,冷笑一声:“本宫这债,可不是那么好欠的早晚……都得给本宫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第580章 大归心,大变化,贾府众女入西门后宅
圣帝国·赵鼎传·副卷一:首辅机要札记
纪元元年·春·二月十六日
今日于紫宸殿阅天下总递,见京东路清河县税课账目,又破新高。
触景生情,不甚感慨,墨笔以记之。
忆及宣和。
彼时吾尚为旧朝汴京度支判官,并那尚为汴京曹官的何中丞,随已故李大人巡视清河。
彼时圣皇陛下尚未登极,亲治京畿清河一县,吾所见新政格局,至今思之,依旧震彻心扉。
今。
吾执掌帝国中枢,回望旧事,方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那清河一县之局,实乃今日帝国之雏形。
乃忆吾与何中丞立于新筑之望楼,俯瞰汴河码头。
何栗捻须而叹,赞其税课之丰,曰:“此真乃聚宝盆也。”
吾当时未答,心中却另有所思。
诚然,那码头三十六泊位井然如棋盘,千石大艑衔尾而泊,脚夫号子声震林木,小小县城岁入破五万贯,确是泼天富贵。
然真正令吾冷汗涔涔者,非金银,乃圣皇陛下之安民术。
宋室旧弊,流民遍地,枯骨游魂。
朝廷虽有“惠养”之名,可各地养穷老之院,不过施粥散药,苟延性命,终究是扬汤止沸,徒有其名!
然今日之清河,我竟未见一乞!
何中丞亦觉诧异,低语:“无乃尽驱之耶?”
吾亦疑之,问之,李县令方答。
乃细观那码头脚夫、堆垛场库丁,虽衣衫褴褛,却神色安定,往来有序。
方解其中玄机。
此皆昔日之流民乞民也!
清河之县,汴北附郭!
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
往年我过此县,但见富户高门紧闭,贫儿赤足,逐于车尘后乞钱。
清河县以外棚区,所居之民十有六七衣衫缀补,面有菜色。
今日所见,竟全然翻转。
询之李大人,方知圣皇陛下施行了一套“建档授业”之法。
细细想来。
圣皇陛下此举,看似便民所措,实则固本之法。
流民有业,则盗贼不生。
盗贼不生,则商旅安枕。
商旅安枕,则税课充盈。
此乃以利驱之,以法束之,以业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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