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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57节

  “喜的是!”徐直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兴奋:

  “您老年前定下的那批走量的‘常行缎’、‘清水绢’,还有那些个染得鲜亮的‘湖绸’,托您老的洪福,如今已销得七七八八,眼看就要见底了!银子流水似的进来,库房都轻快了不少,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西门庆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算是认可。

  这走量的买卖,本就是他看准了年节下市井小民、中等人家也要裁新衣的风潮,薄利多销,聚沙成塔,把这人头坑子全部占满,自然让对面孟玉楼的布庄卖无可卖。

  “嗯。忧呢?”西门庆放下茶碗,目光如电,射向徐直。

  徐直脸上的喜色立刻被愁云覆盖,搓着手,声音又低了下去:“忧就忧在这‘喜’上啊,大官人!货走得快是好事,可……库里的存货眼瞅着就要空了!”

  “眼下这势头,只怕撑不了半月就要断档!这……这白的银子,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里溜走?怕到时候会便宜了对面的布庄。”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西门庆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小的斗胆,请示大官人您老的示下:咱们铺子里那‘十人成团’……如今这存货眼看告罄,这活动……是继续开着?还是……就此停了?倘若继续开着,怕是后头无货支付。”

  徐直说完,垂手侍立一旁,眼巴巴地望着西门大官人,等着决断。

  大官人心中明白,若非那八百两雪银的货款在半道儿上被强人剪了径,此刻后续的绸缎车队早该吱吱呀呀进了清河县城门,何至于落到这青黄不接、眼看断粮的田地?

  但这话不能和这徐直说,这等事情,多说无益,徒惹波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再说等到京城那批贼杀才解决掉,急急赶路第二批或也能续上。

  他眼皮微垂,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不必停!依旧开着!”

  徐直一听,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地。他亲眼见识过大官人这“十人成团”的手段如何吸金如潮,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深知这位东家心思之活络、手腕之狠辣,远非那张大户那等守财奴可比。

  当下连连点头哈腰,鸡啄米似的应道:“是是是!大官人高见!小的明白!明白!”

  他腰弯得更低,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话锋却是一转,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只是……大官人,小的昨日还撞见一桩富贵买卖!真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哦?”西门庆眉头一挑,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如何难寻?说来听听!”

  徐直如同献宝一般,小心翼翼地从袖筒里摸出一小块物件,约莫半个巴掌大,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西门庆眼前:“大官人您请看此物!”

  西门庆伸手接过。入手便觉不同凡响!那料子轻若无物,却隐隐透着一股韧劲儿。

  他虽不通女红刺绣,但见那料子底色如墨玉般深沉,上面用极细极密的金线织出繁复无比的纹。

  细看那金线,并非寻常金箔裹丝,竟似捻入了某种禽鸟的翎毛,在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瑰丽的蓝绿金三色光华,随着角度变幻,如同活物!

  更奇的是这绣法,经纬交织细密如发,针脚纹路浑然天成,透着一股子宫廷内造的贵气与精绝。

  “这……这是何物?”大官人指腹在那光滑如缎的料子上摩挲,越看越觉得绣法繁杂,材料奢华。

  徐直觑着西门庆脸色,又往前凑了半步,喉咙里压着气儿,声音低得如同蚊蚋私语,偏生那腔调里又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燥热与神秘:

  “回大官人!此物唤作‘雀金裘’!端的了不得!您瞧——”

  他指头虚点着那料子,眼珠子都放出光来,“乃是真真儿的孔雀翎眼儿,捻进赤金丝线里,一针一线,一寸一寸,全凭那顶尖儿绣娘的熬干了心血绣出来的!非是凡间手段!”

  他咽了口唾沫,话匣子愈发收不住:“小的当年在江南学艺,听那老师傅提过一嘴,这可是大内里的御用物!海外藩邦万里迢迢进贡来的稀罕宝贝!便连内廷都稀少,宫里头的娘娘们也得紧着份例使,等闲不得见!”

  “外头?嘿嘿,便是那苏杭地面上积年的老绣工,别说仿出这份儿神韵仙气儿,便是想开开眼,瞧上一瞧,那也是痴心妄想,梦里寻摸不着!”

  大官人微微颔首,鼻子里嗯了一声,问道:“这等稀罕物事,你却是如何弄到手里这块料头儿的?”

  徐直脸上立时堆出十二分的得意,褶子都笑开了,忙不迭躬身道:

  “正要禀与大官人知晓!昨日铺子里来了个姑娘,生得是……”

  他眯缝着眼,咂摸着嘴,似在回味,“……身量高挑,走起路来风摆柳似的,倒有几分英气爽利,只是那钗环簪珥,略有些简陋。穿戴虽不甚富贵,可通身那股子气派,啧,不像那小门小户养得出的女儿。”

  “她怀里抱着一包袱精工绣帕,针脚细密赛过天孙织锦,样新奇透着巧思,用料更是讲究!那手艺,乖乖,竟不输苏杭顶尖的老师傅!问咱们铺子收是不收。”

  徐直贼眼偷觑西门庆神色,见他听得专注,并无不耐,这才续上话头:“小人当时就留了心。那批帕子虽好,终归是些小物件,值不了泼天银子。奇就奇在这北地粗糙,竟藏着这般手段不亚于江南灵巧的绣娘!小人便拿话套她,问她可有压箱底的好货、稀罕物?”

  “谁知那雌儿性子倒爽利,言谈间竟真个掏出了这料子,说是只要咱们能寻摸到好材料,她便能定做这样的稀罕宝贝!”

  “小人一看这料子,魂儿都惊飞了!我的亲娘!连大内都金贵着的进贡物件儿!当下便与之商谈,好说歹说,她才像割肉似的,万分不舍,把这小小一块‘雀金裘’的料头压在这里!”

  “小人一见之下,当下自作主张,狗胆包天,径直从柜上支了银子,连那批精工帕子带这块金贵料头儿,一股脑儿都收了下来!事出仓促,未及先行禀明大官人,又不得不做,小的该死!”

  说着,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要跪倒尘埃磕头告饶。

  大官人他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笑道:“徐掌柜!我既把这铺面交与你掌管,自然是全然信你!这等眼力劲儿该使的时候,就该当机立断!区区小事,你做得好!何罪之有?日后再遇着这等良机,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徐直听得此言,如蒙大赦,感激涕零,连连作揖:“谢大官人恩典!谢大官人信任!”他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官人话说得轻飘,可徐直在几个绸缎铺子里滚打多年,深知掌柜擅动柜上银子乃是东家大忌。

  试问哪家东家肯这般放权?更别提还许了他绸缎铺的干股!这份信任与厚待,直叫他心窝子里滚烫,暗地里把牙关一咬,心中赌咒发誓,自己这一半余生更要多家为这绸缎铺操劳才是。

  他赶紧又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十二分的机密与热切:

  “大官人!您老圣明!那雀金裘……嘿嘿,这才是真佛脚底下的金莲座!泼天的富贵门路啊!倘若咱们能扯住那姑娘,搭上她身后的绣娘……您想想,绣出几件大内稀少贡品般的大件织物来,往这铺子里一镇!”

  “乖乖!莫说这清河县,便是那京师里、苏杭地面上,那些鼻孔朝天的老字号,也得被咱们生生碾进泥地里去!那风光,啧啧……”

  大官人听得连连颔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滚油煎沸。

  徐直说的“镇店之宝”固然是好,却非他此刻心头所念。

  他心中另一番更深的计较:这等连内廷都金贵稀罕的物件儿,若是能弄到手里,不显山不露水地送到那些要紧人物的府上……当作结交晋身的梯子、打通关节的敲门砖……

  其价值,岂是区区摆在店里招摇的“镇店之宝”可比?那才是真正物尽其用,想到此处,他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嘴角勾起笑意。

  西门庆听罢鼻子里“唔”了一声,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慢悠悠道:“嗯,你心里有数便好。既是要笼络住那姑娘,日后收她的绣物,便是价钱上多抬她几分,也使得。这份钱,自有去处。”

  徐直闻言,忙不迭地躬身,脸上堆满了谄笑:“大官人高见!小的省得,省得!”

  西门庆满意地点点头,呷了口茶,忽又想起一事,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一桩,那‘十人团’订的绸缎,按日子该交付了。你记着,面上照旧应承,只是每批货,暗地里都给我拖后几日。不必言明,只推说路上耽搁、新货查验需时便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等后续的绸货到了库里,再一并‘按时’交付。明白么?”

  徐直知大官人什么念头,他心领神会,腰弯得更低,声音透着十二分的了然与顺从:“大官人放心!小的理会得!”

  西门庆这才起身离开,徐直一路殷勤送至门口。

  出了绸缎铺,西门庆翻身上了那匹高头骏马,马鞭虚虚一扬,却不急着回家。他眼珠子转了转,一勒缰绳,竟特意绕了个弯子,打孟玉楼的布庄门前过。

  那布庄门脸儿倒是不小,三三两两也有些妇人婆子进出。西门庆勒住马,停在街对面,但见铺子里堆的多是些粗麻细葛、寻常布匹,几个妇人丫头正挑挑拣拣,翻弄着那些便宜货色。

  再瞅那旁边单劈出来、挂了块“苏杭上等绸缎”金字招牌的店面,真真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耗子叫!

  里头两个半大小伙计,一个歪在柜台上,哈喇子都快流到绸缎卷儿上了,显是睡得正香。

  另一个拿着把秃了毛的鸡毛掸子,有气无力地在那落了层薄灰的绸缎上划拉,活像给死人掸土

  孟玉楼那大长腿俏丽身影,却是不见。

  这绸缎生意岂是谁想做便能做得风生水起的?没点根基门路,终究是镜水月。

  看罢孟家布庄的冷清光景,西门庆这才拨转马头,又往自家生药铺去了一趟。这生药铺才是他西门家的根本营生,从掌柜到大小伙计,皆是跟随多年、惯会使唤的心腹老人。

  况且里头还有吴月娘这正头娘子亲自坐镇,紧盯着账目银钱出入,比那绸缎铺更是牢靠十倍。

  西门庆进去略坐了坐,翻翻账簿,见流水清楚,进项稳当,并无半分差池,便也放下心来。

  这一通巡视耽搁,待他出了生药铺,日头早已滚下了西山梁子,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沉沉的、如同旧金箔似的余晖。

  街面上,两旁的铺户纷纷点起了昏黄的灯笼,大官人这才觉得肚皮里咕噜噜乱叫。

  他再不多想,两腿一夹马腹,那匹健马便驮着他,“得得得”地踏着青石板路,一路小跑,径直投奔那灯璀璨、脂粉飘香的西门大府去了。

  西门庆前脚刚踏进府门高高的门槛,影壁墙后头,那应伯爵就像条闻着肉味的瘦狗,“哧溜”一下钻了出来。

  他早搓着手、涎着脸候在那里,此刻堆起满面的谄笑,褶子挤得能夹死苍蝇,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嚷道:“哎哟我的亲哥哥!您老人家可算回府了!叫兄弟这通好等哇!”

  他边跟在大人身后,边一路走到厅内压着嗓子说道:

  “我的好哥哥!您老人家如今可是攀上了天梯,得了官家泼天的体面!兄弟们眼巴巴瞅着日头,就盼着能给您道声喜,沾沾这通天的福气不是?”

  他觑着西门庆脸色,涎皮赖脸地接着道:

  “这不,兄弟们公推兄弟我来请您老的金身!今儿晚上,您务必赏个脸!咱们去狮子街那新扎起的‘醉春楼’!嘿!里头的粉头,清一色水葱儿似的新鲜货!”

  “听说还有那海外飘来的番邦姐儿,啧啧,一身皮肉白得晃眼,赛过刚挤出来的牛乳!咱们兄弟几个,定要陪着哥哥好好乐他娘的一宿!也让您松泛松泛筋骨!”

  眼见西门庆脸上似笑非笑,应伯爵心头一紧,忙不迭地拍胸脯补道:“这回可用不着哥哥出钱!这回是兄弟们诚心孝敬!份子钱早凑得足足的,专为给您摆一桌清河县头一份的阔气席面!山珍海味,管够!您老人家就擎等着当神仙,受用便是!”

  大官人听他聒噪完,这才哈哈一笑,抬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好兄弟,难得你们有这份心意。只是……”

  他便走拖长了调子,显出几分慵懒的倦意,“只是才从京城回来,今儿又在外头跑了一天,乏得很,骨头都散了架。府里头,也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料理呢。”

  应伯爵脸上那谄笑瞬间冻住,眼珠子却滴溜一转,不过转瞬,那笑容又像油似的铺满了整张脸,拍着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度:

  “哎哟喂!是是是!瞧兄弟这猪脑子!该打!该打!哥哥如今是什么身份?府里头,月娘嫂子那是菩萨般贤德的主母!屋里几位美婢,哪个不是天仙下凡,月里嫦娥也似的标致人物?”

  他挤眉弄眼,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黏糊:“守着这样的金窝窝、销魂窟,温柔乡里醉生梦死,谁还稀得去瞟外头那些残败柳、腌臜货色?”

  他凑得更近,带着狎昵的坏笑:“嘿嘿,就那李娇儿院里顶红的粉头,搁哥哥您眼里,怕不是连土鸡瓦狗都算不上?依小的狗眼瞧啊,也就她那亲侄女李桂姐勉强能入得哥哥您的法眼!”

  大官人哈哈两声并不接话,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正色沉声道:“你来得倒巧。眼下我有两桩顶顶要紧的勾当,非你去办不可。”

  应伯爵见西门庆变了脸,立刻也收起那副嬉皮涎脸的贱相,腰杆子挺得溜直,把干瘪的胸脯拍得“砰砰”山响,赌咒发誓道:

  “亲爹!我的活祖宗!您老尽管吩咐!上刀山,下油锅,兄弟我眨一下眼就不是人养的!水里火里,皱一皱眉头您就打断小的狗腿!”

  西门庆微微颔首:“嗯。这两件事,一件比一件吃重,尤其是后头那桩……干系着天大的利害!一丝儿风声,一点错缝都不能有!听真着了?”

  他下巴一抬,勾了勾手指头,“耳朵,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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