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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97节

  那杨守礼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口吐白沫,登时死狗般瘫软在地,裤裆里「噗嗤」一声,黄的白的一股脑儿泄将出来,骚臭之气,熏得近前衙役直皱眉头掩鼻。

  莫说他,堂下那群杨氏族人,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面如金纸,白眼乱翻,筛糠也似抖作一团,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下一个就点到自家头上。

  何为刺配沙门岛?

  先在脸上刺下金印,永生永世做个「贼配军」,受尽世人白眼唾弃。

  然后颈扛重枷,脚戴铁镣,一路受尽解差鞭打、饥寒交迫、病痛折磨,跋涉千里押送至那山东海外孤悬的绝岛。

  上了岛,更是入了活地狱!

  饥一顿,饱一顿?那是妄想!

  整日里做牛做马,服那无穷无尽的苦役。

  海风如刀,瘴疠横行,更要命的是——一旦岛上人满为患,或是粮草短缺,或是时疫流行。

  那管营的军汉便将那些病弱不堪、或是看不顺眼的囚徒,用草席一卷,坠上石块,「扑通」一声丢进那茫茫大海喂了鱼鳖!连个水花儿都溅不起几个。

  李县尊眼皮子都懒得撩一下,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锥子,死死钉在面如金纸、抖似筛糠的杨四叔身上:

  「从犯杨四!狗仗人势,为虎作伥!主谋骗婚,捏造文书,更敢攀诬内官!罪加一等!判:脊杖十五!刺配广南东路军牢收管!家产抄没,一半入官,一半赔付苦主孟娘子!」

  广南东路!那烟瘴地面,蛇虫横行,蛮荒不毛!

  刺配去那军牢里做牛做马,又是这般老朽年纪,十个里头怕也活不下一个,真真是九死无生,已然是准备死在路上了。

  李县尊胸中那口恶气犹自翻腾,哪里解得干净?他那根手指头,如同判官笔,恶狠狠扫过堂下瘫软如泥、哭成一团的杨氏族人,厉声喝道:

  「其余杨氏刁民!知情不举,助纣为虐,更敢咆哮公堂,藐视法度!依律当杖!念尔等多为胁从,从轻发落:各杖三十!枷号衙前示众十日!叫满县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刁顽不法的下场!以儆效尤!退堂——!」

  「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小人冤枉啊——!小的们实不知情啊——!」

  绝望的嚎丧声再次炸响公堂,比先前更要凄厉十分!直似那鬼哭狼嚎,要把那大堂的屋顶子都掀翻!

  尤其是那些被判了杖刑枷号的族人,想到那三十水火无情棍,足能敲断骨头打烂肉,去半条命;

  还要在衙门口枷上十日,受那千人指、万人唾,寒风凌迟,如同牲口般示众,真真是生不如死!

  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磕头如捣蒜,「砰砰砰」地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顷刻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涕泪糊了满脸,也浑然不觉。

  大官人立在阶下,冷眼觑着这场面,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整了整衣袖,对着兀自气咻咻、胸脯起伏不定的李县尊,再次抱拳:

  「不亏是我清河县的父母官!明镜高悬,执法如山!如此断案,上合天理,下顺民心!真乃我清河百姓之福!西门庆佩服得五体投地!」

  「哪里哪里!西门显谟过誉了!」李县尊见那群险些害他栽了大跟头的刁民被整治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胸中那口憋闷的恶气,总算顺下去七八分,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再无顾忌,如拖死狗般拽起烂泥似的杨守礼和瘫软的杨四叔,吆五喝六地驱赶着哭天抢地、如同待宰猪羊的杨氏族人,「哗啦啦」一片,连滚带爬地被拖出了阴森森的大堂。

  尘埃落定,李县尊堆起满面春风,腆着肚子,迈着官步「噔噔噔」从堂上踱了下来:

  「西门大官人,你看这事儿也了结了,又难得来我这县衙一趟…不如就在后堂,你我对酌几杯解解乏?」

  大官人脸上立刻浮起十二分的歉意,连连拱手:「本该陪县尊大人痛饮几杯!只是今日实在不巧,宅中里有些事情缠身,实在不敢久留!改日,改日!」

  「改日在下必定在舍下备下水酒,专程恭请县尊大人过府,到时定要陪县尊大人一醉方休!」

  李县尊闻言,那对招子似不经意地、飞快地在依旧跪在冰冷青石板上、那美艳朵人、我见犹怜的未亡人孟玉楼身上溜了一圈,又意味深长地瞟了西门大官人一眼。

  「哈哈哈!好!好!大官人贵人事忙,日进斗金,本官省得!省得!」李县尊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黄须:

  「那本官就不虚留了!大官人请自便!改日,改日定要叨扰府上的好酒!」

  说罢,对着西门庆又拱了拱手,便腆着肚子,迈着心满意足的四方官步,晃晃悠悠地踱进了那幽深的后堂。

  「小姐——!」那小丫鬟兰香,眼巴巴瞅着县尊老爷踱进了后堂,这才像只受惊的小雀儿,一头扑进那阴森森的大堂,死死箍住了孟玉楼!

  「兰香!」孟玉楼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双臂铁箍般勒住兰香瘦小的身子。

  「可吓煞奴婢了!呜呜呜……」兰香哭得直抽抽,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把个孟玉楼箍得几乎喘不过气。

  孟玉楼更是悲从中来,那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喉咙里像堵了烧红的炭块,只发出「呜呜……嗬嗬……」的破碎悲鸣,如同受伤的母兽。

  阴森森空落落的大堂上,只余下主仆二人。

  穿堂风飕飕地钻人后颈,更添几分肃杀寒意。

  孟玉楼与兰香抱作一团,哭得肝肠寸断,那悲声呜咽,如同受伤的孤雁哀鸣,听得人心尖儿都跟着发颤。

  孟玉楼泪眼模糊,抽噎着,颤抖的手摸索着伸向自己乌云般的发髻。

  摸索了好一阵,才拔下那根素银簪子,簪头绞着不少赤金,已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体面物件。接着,她又费力地撸下腕子上那只水头极足的翠玉镯子——那是她压箱底的嫁妆。

  两件东西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又硬生生塞进兰香那冰凉的小手里,死死攥住不放。

  她擡起泪痕狼藉的脸,强抑着哽咽,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兰香………如今……如今我就剩这两件贴肉的物事了,好歹……好歹值些银子!」

  她紧紧箍着兰香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是万般不舍与揪心:

  「你……你拿着,自己出去寻条活路吧!外头世道险恶,拍花子的拐子、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牙子……遍地都是!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小丫头,千万……千万要仔细着!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帮工,这钱财……藏得严实些,莫……莫叫人骗了去!特别是长得俊的!」

  字字句句,都像钝刀子割她的心肉!

  这丫头,是她在这冰冷世上,最后一点暖和气儿了!

  兰香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把簪子镯子又死命往孟玉楼怀里塞,哭嚎道:

  「不!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小姐在哪儿,兰香就在哪儿!做鬼也跟着小姐!」

  她猛地松开孟玉楼,手脚并用爬到西门庆脚边,不管不顾地「咚咚咚!」把青石地板磕得山响!小小的额头顷刻间红肿一片,隐隐透出血印子!

  她扬起泪雨滂沱的小脸,声音嘶哑,带着豁出性命的哀求:

  「求大官人开恩!让奴婢……让奴婢也跟着小姐进府吧!奴婢什幺粗活贱活都能干!洗衣…做饭、端茶…倒水、铺床…迭被,奴婢都使得!奴婢……奴婢不要月钱!只求大官人赏口剩饭残羹……有片瓦遮头就成!求大官人……收留!呜呜呜……」

  大官人垂着眼皮,乜斜着脚下这哭得脱了形、额头红肿带血的小丫鬟,想起她在西门府前拼死求自己去救孟玉楼的光景,心头微动: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烈性子。罢了,这年头,像你这等死心塌地的忠仆,倒也稀罕。起来吧,跟着一道回府。西门府上,莫提不要月钱,在我西门府上做事,自不会短了你的嚼裹,刻薄了下人。」

  兰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擡起头,泪眼里迸射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如同溺毙之人抓住了浮木!

  「谢大官人天恩!谢大官人再造之恩!奴婢……奴婢愿做牛做马,生生世世报答大官人!」

  她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回孟玉楼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起那摇摇欲坠、几乎虚脱的主子。

  孟玉楼望着劫后余生的兰香,又偷眼觑了觑西门庆那张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的脸,心中百味杂陈,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前路茫茫,是福是祸?但至少……兰香这苦命丫头,还在身边。她虚弱地靠在兰香瘦小的肩头,嗓子眼发紧,低低吐出几个字:「谢……谢过大官人……」

  西门庆不再多言,他整了整华贵的袍袖,淡淡吩咐道:

  「走罢。」

  说罢,他袍摆一甩,迳自迈开步子,向着县衙大门外那刺眼的天光走去,只留下主仆二人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兰香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半扶半抱着摇摇欲坠、脚下发软的孟玉楼,一步一挨,小心翼翼地跟在西门庆那高大魁梧的身形之后。

  外头那卷地撒野的穿堂风,撞在这堵「肉山」上,登时消了声,匿了迹,一丝儿寒毛也钻不进来。

  她两个缩在后头,仿佛躲进了泰山影里,但觉一股暖烘烘的阳刚之气裹住周身,再无半点寒意。

  县衙大门外,早已候着两辆气派非凡的马车。

  那车皆是朱漆描金,翠盖珠围,拉车的健马皮毛油亮,打着响鼻。车旁肃立着七八个精壮家丁,垂手侍立,鸦雀无声,显是西门府上的规矩。

  大官人头也不回,只略擡了擡下巴,吩咐道:「你二人,上后面那辆车。」

  随即,他目光扫向一旁伶俐的小厮玳安:「玳安,你带这些人,再雇上几辆马车,跟着孟家娘子走一趟。把她家里头那些房契、地契,还有值钱的箱笼细软、金银器皿,一应物事,都仔细点算清楚,妥妥帖帖地搬回宅里,不得有误!」

  玳安闻言,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脆生生应了个肥喏:「大爹放心!小的省得!保管给您办得滴水不漏!」

  孟玉楼在兰香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了那辆铺着厚厚锦褥的马车。

  车轮一动,辘辘前行。

  孟玉楼一把攥住兰香的手,冰凉的手指掐得兰香生疼。她凑近兰香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深沉的忧虑:

  「眼看就要进那西门府了……那深宅大院,比不得咱们那小门小户!里头说话做事,千万要夹紧了尾巴!眼要亮,心要细,嘴要严!不该看的别瞎看,不该听的别瞎听,不该说的,打死也烂在肚子里!」

  「一步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我已然是自身尚且难保,哪里……哪里还护得住你!」

  说到此处,孟玉楼心如刀绞,泪珠儿又在眼眶里打转。她飞快地褪下腕子上那只温润的玉镯,不由分说,死命塞进兰香的手心,又紧紧攥住兰香的手指,挡住她推却让她牢牢握住,声音带着的急切:

  「这个……你贴身藏好了!或用红绳线裹住玉光,千万莫叫人瞧见!这是咱们俩最后一点傍身的指望!万一……万一有个山高水低,好歹能换些钱财应个急缓!」

  兰香眼中含泪连连点头。

  不久后。

  西门大宅中。

  西门大官人歪在厅上首位的太师椅里,身后侍立着金莲儿并李桂姐。

  阶下,玳安垂手肃立,虾着腰儿,恭恭敬敬回话:「禀大爹,小的随孟家娘子回了杨宅,一应箱笼家伙都点验明白,尽数擡进后边库房收着锁了。这是清单在此,请爹过目。」

  说着,双手捧上一张纸笺。

  大官人眼皮也不撩,鼻子里哼了一声:「念来!」

  「是。」玳安抖开清单,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计开:「紫檀木雕花镶嵌象牙围子罗汉床两张,俱配着苏杭上等绫罗帐幔,一色银错金帐钩,端的精巧富丽……」

  阶下,孟玉楼跪在冰冷砖地上,螓首低垂,神色黯然。

  这两张罗汉床端的是她宅中压箱底的排场,莫说清河县里寻不出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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