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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53节

  吴二舅在一旁,忙不迭鸡啄米似的点头,接口奉承道:「大哥说得在理!妹子,你是咱家顶顶有福的!谁承想能有今日这般光景?

  往后啊,我们哥俩儿见了妹子,也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叫声夫人」才合礼数!」

  他一面说,一面搓着两只手,那眼珠子早不够使唤,只在偏厅里描金绘彩的摆设物件上滴溜溜乱转,末了又热辣辣粘在月娘身上,那笑容里便活脱脱透出十分的巴结与热望。

  月娘听着,面上却淡淡的,只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粉定窑的盖碗儿,轻轻儿撇着碗里浮起的茶沫子。

  她并不接那「诰命夫人」的话茬,只垂着眼皮道:「哥哥们休取笑。老爷得官,是皇恩浩荡,也是他自家的本事挣来的。我们妇道人家,不过是跟着沾些虚名儿罢了。该守的本分,一样儿也不敢忘。」

  吴二舅听了,屁股在杌子上扭了几扭,身子向前探着,脸上笑容挤得更紧,腮帮子都挤出褶子来,带着十二分的谄媚,压低了嗓子道:「妹子说的是正理!到底是官家夫人,见识不同!不过呢——」

  他凑近几分,声音更低,「我听闻,府上那来保管家,连那小厮玳安,都弄了身官皮儿披挂上了!妹子你看——哥哥我,这些年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没个正经着落。妹子能不能——在妹夫老爷跟前,替我美言几句?」

  「不拘是衙门里讨个清闲差事,还是外头管个田庄铺子,便是个挂名儿吃粮的闲职——总归是份体面!也叫人知道知道,咱是诰命夫人嫡亲的哥哥不是?」

  这话已是露骨得紧,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月娘,恨不得立时掏出个准信几来。

  月娘闻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放下盖碗,那细瓷磕在紫檀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擡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吴二舅脸上,方才那点淡淡的客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层肃然。她坐正了身子,眉梢微蹙,声音也沉了下来:「二哥,这话糊涂了!」

  她声音带着冷意,像外头深冬的霜风,刮得吴二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既嫁进这西门府,生生死死便是西门家的人!内宅妇人,只该守着灶台针线,那外事前程、衙门差事,也是我这妇道人家能插嘴、敢置喙的?」

  月娘语速不快,字字却如钉子般钉下,「平日里,念着骨肉亲情,我拿自己的梯己银子,或是些头面首饰贴补娘家,接济哥哥们,那是我做妹妹的一点心意,也是顾全吴家的脸面。这原是本分,也是情分。」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可二哥你今日这话,是把妹子我当成了什幺人?把我这西门府当成了什幺腌攒地方?竟让我去求老爷—给你讨官做?

  这叫个什幺名堂?这叫没脚蟹也想爬龙门」!这叫钻头觅缝打抽丰」!」

  「传出去,别人怎幺看?是说我吴月娘不知廉耻,拿夫家的前程做人情?还是说我们吴家的兄弟,只会靠着裙带钻营?」

  月娘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那「钻头觅缝」、「打抽丰」几个字,又响又脆,像巴掌一样甩在吴二舅脸上。

  「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些道理!这官是你能随便求来的?便是求来了,你能做好?若因你行事不周,耽误了老爷日后的前程!连我这点脸面,连带着整个吴家,都是罪人!你这不是疼妹妹,你这是要坑死我,坑死吴家!」

  这一番话,疾言厉色,句句诛心,又占着正理。吴二舅被训得面皮紫涨,那热切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脸上如同被热油泼过,又烫又辣,一阵红似关公,一阵白如窗纸。

  他张着嘴,喉头滚动,却半个字也驳不出来,额头鬓角瞬间就见了汗,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去。那刚进门时的得意和巴结,此刻化作了无地自容的羞臊和惶恐。

  吴大舅在一旁看得分明,心知老二这蠢话触了妹子的逆鳞。

  他赶紧放下茶碗,脸上堆起老成世故的笑,站起身来打圆场:「哎哟哟,妹子消消气,消消气!老二这厮,灌了几口黄汤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满嘴胡唚!该打,该打!」

  他作势虚虚拍了吴二舅肩膀一下,又转向月娘赔笑道:「妹子放心,你二哥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做哥哥的替他给你赔不是!咱们吴家能有过得安稳尚且体面,全仗妹子在西门府辛苦周全,所以妹夫才多有照顾,哥哥们心里都明白,都记着妹子的好!绝不敢给妹子添一丝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踢了吴二舅一脚。

  吴二舅这才如梦初醒,也慌忙站起来,对着月娘深深作揖,声音都打着颤:「妹————妹子息怒!是————是二哥糊涂!二哥该死!二哥再不敢了!妹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月娘见火候已到,大哥也给了台阶,这才缓缓吸了口气,脸上的厉色稍霁,复又端起了那碗茶,轻轻啜了一口,淡淡道:「哥哥们明白就好。往后这等话,休要再提。安生守己,才是长久之计。」

  那偏厅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这一啜,才重新缓缓流动起来,只是那层看不见的隔膜,终究是更厚了些。

  月娘见自己一番话把二哥训斥得面红耳赤,头也擡不起来,大哥在一旁尴尬赔笑,厅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

  她心底也掠过一丝不忍。毕竟是一母同胞,又是自己娘家的兄长,闹得太僵,于自己脸上也无光。

  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借着碗盖的遮掩,眼风朝侍立在一旁的小玉飞快地一扫。

  小玉心领神会,立刻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小玉便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的小托盘转了回来,盘上整整齐齐放着两封银子,都用上好的松江三梭布裹着,沉甸甸的,一看分量就不轻。

  月娘放下茶碗,脸上那层冰霜稍稍化开些,换上了些许无奈与体恤。

  她示意小玉将托盘送到两位哥哥面前的小几上。

  「大哥,二哥,」月娘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方才我的话是重了些,也是为二哥好,为咱们吴家好。你们既是我嫡亲的兄长也是我娘家后盾,骨肉连心,我岂有不盼着你们好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封银子,轻叹一声,「不瞒两位哥哥说,如今西门府上,外头看着是比从前更阔气些。老爷得了官身,来往应酬、人情打点,哪一处不要银子?」

  「府里上下百十口子人,吃穿用度,月例赏钱,流水似的往外花。那都是西门府的公帐,官中的银子,一笔一笔都有帐可循。我虽忝居大娘之位,也不过是替老爷看着内宅,岂能擅自动用公中的钱做人情?那才是真真失了体统,让人戳脊梁骨!」

  接着,她指向那两封银子:「这些,都是我积攒下来的梯己,或是平日里的月钱,干干净净,与西门府的公帐无一丝瓜葛。」

  小玉伶俐地将银子分别推向吴大舅和吴二舅面前。

  吴大舅看着那封沉甸甸的银子,眼神复杂,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楚,更有几分对刚才老二惹祸的懊恼。

  他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那手摆得像风吹荷叶,脸上满是诚恳的推拒:「哎呀呀!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吴大舅的声音都急得有些变调,「妹子!你这说的是什幺话!当哥哥的来看你,难道是为了这个?你方才教训老二的话,句句在理!他糊涂,该骂!这银子,你快快收回去!」

  「西门府如今家大业大是不假,可开销也更大!你当家不易,处处要打点,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逢年过节,打赏下人,迎来送往,哪一处不要大娘手里有活钱?你把梯己都贴补了娘家,自己手上没个宽松,叫哥哥们心里如何过得去?这不是要折煞我们吗?快收回去!收回去!」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伸手想把银子推得更远些,仿佛那银子烫手。

  吴二舅原本看到那封银子递到眼前,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方才的羞臊被眼前的「黄白之物」冲淡了不少,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指捻了捻那布裹,掂量着分量,心里飞快盘算着这能换多少酒肉,多少赌资。

  可大哥这一番斩钉截铁、情词恳切的推拒,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看看大哥那坚决得近乎惶恐的脸色,又偷眼觑了觑上首妹子月娘那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只觉得脸上又火辣辣起来。

  大哥说得对,这银子拿着,岂不是更显得自己没脸没皮,专来打秋风?连累妹子在西门府难做?

  「大哥说得是——是——」吴二舅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还黏在那银封上,「妹子——你的心意——二哥——二哥心领了。这银子——

  你留着,自己用——府里开销大——」

  他嘴里说着,手却像有自己的主意,慢吞吞地,带着十二分的不舍,将自己面前那封银子也往小玉的托盘方向推了回去。

  那动作,慢得如同钝刀子割肉,手指在布封上流连了片刻才松开。

  这边大官人穿着官服威猛无匹的安慰金莲儿,那边宋家庄里晁盖赤着上身,胸前裹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渗出些暗红血色。

  他靠在一张硬木圈椅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坛村醪,一碟酱牛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将那粗瓷酒碗重重一顿,酒水溅出些许:「吴学究!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直娘贼!咱们兄弟豁出性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十万贯金珠宝贝的生辰纲弄到手!正待分了,好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基业!谁知半路里杀出那伙没天良的强贼,手段忒也狠辣歹毒!

  「那为首的汉子,拳脚重如铁锤,刀法更是刁钻似毒蛇吐信!生生从咱们兄弟口中夺了这块肥肉!更可恨的是,挨了这顿好打,连他娘的是哪路煞神下的黑手,都摸不着门道!」

  他越说越气,胸中怒火牵动金疮,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额上青筋暴跳。

  旁边榻上,趴着的正是智多星吴用。他臀股处挨了重击,敷着草药,动弹不得,只能侧着脸说话。

  那平日里羽扇纶巾、谈笑风生的军师模样是半点也无,只剩下趴在炕上养伤的狼狈。

  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闪烁不定,听了显盖的话,沉吟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点受伤后的虚弱和思虑:「天王哥哥所言极是。那伙人————绝非寻常商队护卫。为首那厮武艺高强还在其次,他手下那些伴当,抛网绊子石灰,配合得滴水不漏————倒像是绿林里操练出来的杀才。」

  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回忆那刀光血影的一刻,「打我的那两个夯货,手上功夫稀松平常,只是下手又黑又准,专拣着软肋招呼——混乱中——小弟仿佛听见其中一个,含糊提了句什幺清河县」————」

  「清河县?」晁盖铜铃般的眼睛猛地一瞪,「他提清河县作甚?莫非是清河县来的对头?」

  吴用微微摇头,牵扯得臀部又是一阵抽痛,咧了咧嘴:「哎哟————当时刀光剑影,人喊马嘶,耳朵里嗡嗡作响,小弟我也吃痛得紧,听得实在不真切。」

  「只恍惚觉得是清河县」三个字————或许是我痛昏了头,听岔了也未可知。也许是阳谷县」?或是别的什幺地名?」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懊恼,「这线索,如同雾里看花,作不得准。」

  他忽然想起什幺,挣扎着擡了擡头,牵动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对了!当时混战,那入云龙公孙先生离我也不甚远,被围住拳打脚踢,十个围着我两的,倒有九个在打他——不知他耳聪目明,可曾听得真切?公孙先生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或能从那伙人的路数、口音上,猜出些端倪?不如——请他来问上一问?」

  晁盖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边的酒渍,摇头道:「学究你伤得迷糊,不知晓。那公孙道长————入宋家庄当晚便说庄里闷气,要出去寻访个故人,散散心,顺便采买些草药回来给兄弟们疗伤。这一去————至今未归。问庄上的人,也都不知他去了何处,只说走得匆忙。」

  「至今未归?!」吴用趴在枕上的脑袋猛地一擡,牵扯得臀股剧痛,疼得他「嘶」一声又软下去,可脸上那点子伤后的虚弱,瞬间被一层冰冷的疑虑冲散了。

  他细长的眼睛眯缝起来,射出刀子似的精光,「这————这当口出去?还不知去向?」

  他趴在枕上,声音压低了,带着精明和警惕,「天王哥哥,不是小弟多心,这公孙胜————来得本就蹊跷!咱们劫生辰纲,乃是掉脑袋的勾当,何等机密!」

  「他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如何就能掐会算,千里迢迢,偏偏在咱们动手之前投奔了哥哥?还口口声声说什幺应天星聚义」,替天行道」?如今生辰纲刚丢,兄弟们个个带伤,正是焦头烂额之际,他却寻了个由头,飘然不知所踪————这————」

  吴用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阴冷的蛇,钻进了晁盖的心窝。

  晁盖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层浓厚的疑云取代。他放下酒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吴用的话,戳破了他心中一直隐隐存在却不愿深想的那个泡影。

  是啊,公孙胜来得太巧,太玄乎!一个道士,放着清修不干,巴巴地跑来入伙劫皇纲?图什幺?

  「学究所言————不无道理。」晁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恼怒和深沉的困惑,「这牛鼻子————行事确实透着古怪!若说他图财?生辰纲已丢,他分文未得。若说他图名?我晁盖不过一介村保,能给他什幺大名头?他一个能呼风唤雨、驱神役鬼的道士————」

  晁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荒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他到底图谋我们兄弟什幺?我们这几个落魄汉子,身上还有什幺值得他这般人物处心积虑来图谋的?图给老子们当爹不成?」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窗外,几声零星的犬吠更添了几分凄凉。

  那失落的生辰纲,那神秘的劫匪,那行踪诡秘的道士,如同几团巨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晁盖和吴用的心头。

  吴用趴在榻上,眼睛看见远处桌上铜钥,臀部越发疼了起来。

  而此刻的京城。

  官家一身明黄常服袄,脑门还缠着软纱布巾,在众内侍宫娥簇拥下,登上了艮岳新筑的「介亭」。

  此亭高踞万寿山之巅,乃取「介然独立」之意,凭栏远眺,整个艮岳胜景,尽收眼底。

  但见这艮岳御苑:叠嶂层峦,皆是四方进贡的玲珑太湖石堆砌而成,或如虬龙探爪,或似猛虎蹲踞。

  更有那「神运昭功」峰,拔地而起,峥嵘崔嵬,直插云霄,乃是耗费巨万民力,自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镇园之宝!

  山间引汴水为涧,飞瀑流泉,淙淙作响,汇入下方「曲江池」,碧波荡漾,浩渺如镜。

  池边遍植奇花异木,琼瑶玉树不足喻其珍,琪草瑶花难描其艳。

  更有那从闽粤、两广、甚至海外重金购来的珍禽异兽:白鹤梳翎于松巅,孔雀开屏于花径,金丝猿猴嬉戏于藤萝之间,麋鹿呦呦漫步于芳草之上。

  亭台楼阁,依山傍水,星罗棋布,飞檐斗拱,皆饰金描彩,华美绝伦。

  那「华阳宫」、「绛霄楼」、「萼绿华堂」————各处景致,莫不穷极工巧,巧夺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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