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55节
喊杀声、兵刃砍杀声、濒死惨嚎声混作一团,直冲霄汉!
不一会把残余数百贼兵杀得干干净净!
却见南门外那片焦黑的林子里,竟影影绰绰又钻出一大群人来!个个灰头土脸,破衣烂衫,扶老携幼,如同惊弓之鸟,显然是刚从曹州那片炼狱里逃出生天的!
大官人策马掠过这群难民,目光如刀锋刮过一张张惊恐麻木的脸孔。
突然,他猛地勒住缰绳!
只见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艰难跋涉——正是那曾在曹州摆摊的妇人!
她依旧用那条褪色的粗布,将那襁褓死死缚在背上,婴儿的小脸冻得青紫。
而她身旁,那个曾与她一同摆摊、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却如同护崽的受伤孤狼!
那汉子浑身是伤,左臂软软垂着,似是断了,只用一条破布草草勒住。
右手里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充当武器,上面还沾着黑红的血痂!
他半边脸被血污糊住,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却依旧强撑着踉跄的身体,警惕的将那妇人和婴儿护在身后!
那妇人抬眼,正撞上大官人投来的目光。
她先是茫然,随即认出了这位大官”,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光芒!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泥里,扯着嗓子哭喊:“大人!大人救命啊!”
那汉子闻声,艰难地扭过头,看到马上的大官人,也是浑身剧震!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用那残存的力气,将木棍往地上一丢,“咚”的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而此刻。
远在城郊的东溪村。
本应是万籁收声的时候,偏生这晁家庄上人影乱撞,火把明晃晃搅得人心慌。
那金银细软、箱笼包袱,早被庄客们七手八脚抬上车,塞得满满当当。
晁盖兀自立在高处,眼风扫过自家经营半世的偌大庄院,又掠过庄外黑沉沉、酣睡未醒的东溪村舍。
他眼里非但寻不出一丝眷恋,倒似有两簇冰冷的鬼火,在瞳仁深处幽幽跳动。
“点火!”他嘴里迸出两个字。
几个心腹庄客得令,哪敢怠慢?
手中蘸饱了油的松明火把,“呼”地一声便掼向早泼透了火油的柴堆。
霎时间,那火龙便似得了活气,“轰”地窜起,张牙舞爪,浓烟滚滚,直冲霄汉。
雷横有些不忍说道:“这庄子烧便烧了,倒也干净,绝了念想。只是……今夜风头正劲,火借风势,只怕这整个东溪村坊都要遭了池鱼之殃,落个玉石俱焚!何苦累及四邻八舍的无辜性命?
晁盖听罢,缓缓侧过脸来。
“雷横兄弟,你心肠是热乎的,只这盘算,未免忒也浅了。”
他顿了顿,眼风扫过那越烧越旺的火头,语意森然:“这把火,一为掩踪灭迹,二么……正是要替咱们‘招兵买马’!”
一旁摇着羽扇的吴用,立时接口:“哥哥高见!此火一起,待官府那些鹰犬闻讯赶来,眼前只剩一片焦土瓦砾,我等去向便成了无头公案。此其一,掩踪。”
晁盖重重一点头,掠过眼前那些骚动不安的人群,最终钉在雷横和一旁犹疑不定的宋江脸上。
“吴学究说得是!这第二桩,今夜这把火,便是老天爷替咱们下的催命符!这些村坊里的男女老少,他们的身家性命、田产屋舍,都拴在这块地上。火一烧尽,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官府那些刮地皮的来了,会信他们是清白无辜的么?定要编排道:‘晁盖一伙烧村而遁,尔等左邻右舍,岂能毫不知情?不是同谋,便是眼线!’”
“他们若还留在这片焦土之上,便是等着被官差铁链锁拿!唯有跟着咱们,上那八百里水泊梁山,方是一条活路!这把火,烧断了咱们的后路,也烧断了他们的痴心妄想!”
“若无人马壮声势,”晁盖最后环视一周,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单凭你我几个上了梁山,王伦那厮鼠目寸光,岂肯正眼相看?唯有裹挟着这许多人马,浩浩荡荡投奔而去,方能反客为主,在那水泊之中,立下你我的一番基业!”
雷横与宋江四目相对,彼此眼中俱是惊涛骇浪,更有几分无奈与默认。
东溪村的百姓们已被惊醒,哭爹喊娘地从火窟中奔出,眼见家园化作一片火海。
在晁盖手下人半是“指引”、半是裹挟之下,这些失了巢穴的惊弓之鸟,也只能拖儿带女,哭哭啼啼,汇入了那条向梁山而去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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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鞭抽四品大员,月夜美人倾心
一轮冷浸浸的明月,悬在半天,照得地上霜华也似。
那郓城县并曹州府逃难来的百姓,乌泱泱汇作一处,在官军骑兵的护持下,朝着济州府的方向蠕动。
大官人骑在马上,一张脸比那霜月还冷。
他带着数十骑兵,轮番盘问,口都问干了,竟没一个说见过那赵福金帝姬几人。
指挥着官兵整个郓城县翻了个遍,把尸首都翻了过来也没见到。
真真是大海捞针,踪迹全无!
“晦气!”大官人暗骂一声,倘若这帝姬真有事,自己这一路提刑怕也要遭殃。
眼见天色墨染般沉下来,大官人只得勒转马头,慢慢跟在队伍最后往回赶,一面左右打量。
正行到半路。
忽然一女人一声娇呼,带着哭腔,颤巍巍钻进他耳朵:“大……大人!留步!”
大官人猛地勒住缰绳,那马“希律律”一声长嘶。
他急急回头,只见月光底下,一个妇人跌跌撞撞,拨开挡路的人,直朝他马头扑来。
钗环歪斜,云鬓散乱,樱唇失了血色,微微翕张着呵出白气,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正是那美少妇玉娘!
大官人一见是她,心头那块压着的巨石“噗通”落了地,又惊又喜,在马上探身急问:“她呢?”
玉娘又冻又喘,指着身后路边黑魆魆一片林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大人!就……就在这路边不远,那……那片小林子里头……”
大官人一听,气得是咬牙切齿!
好哇!
自己在这冰天雪地里,翻了个底朝天也寻她不着!
她倒好,竟莫名其妙的跑进小林子里?
在济州府里,高床软枕,又遮风又避雪,难道不自在?
偏生要寻死觅活,撞到这天杀的穷乡僻壤,带累这许多人跟着受这般活罪!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大官人强压下火气,对旁边跟着的朱、关二位吩咐照看着队伍,回济州安置!
说罢,自己也不等二人应声,翻身下马,将缰绳一丢给平安,几步抢到玉娘跟前,咬着牙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路!”
大官人一路行来,听那玉娘絮絮叨叨,道出原委。
原来那帝姬赵福金,无意中听得加急军报,说是贼兵破了曹州,很可能会奔了郓城县去,便慌了神,担心自己的安危,想要示警。
也不管不顾,强逼着玉娘三人,驾了车马,假托买花粉的幌子,竟从济州城溜将出来。
谁料那驾着的丁武是个不识路的,赶着车马岔了道。
这边大官人领兵出来,两下里竟擦肩错过。
待她们寻着正路,赶到郓城县下,只见得杀声震天,兵荒马乱。
而大官人那时又正在南门督军,查看这围杀贼寇,接着又处理灾民。
大官人听罢,两道浓眉锁在一处:“既如此,你们不是来寻我?如何又打道回府?”
玉娘粉颈低垂,眼波儿斜溜,带了几分娇怯道:“官人容禀,那时节兵荒马乱,城门口满地的死人,和四处逃窜的灾民,我们几个妇道人家并丁武,哪知那许多兵马都是官人麾下的?只当是贼兵肆虐,哪来的官兵又在剿匪,唬得魂飞魄散,便想掉头逃命。”
“谁知那位贵人姑娘,哭天抢地,定要闯进城去寻你!可城里这个样子,全是尸体借奴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应承,只得强扭着她往回走。”
“也是冤孽,偏生在城门根儿那死人堆里,捡着了官人的‘遗物’,我们还好是伤心了一阵。”玉娘说到此处,偷觑了大官人一眼,腮边飞起两朵红云,眼内水光潋滟,越发显出几分风流情态,“那姑娘见了,只当官人遭了不测,哭得三魂渺渺,七魄悠悠!如今正在那林子里,哭祭大人哩!”
“若不是丁武在官道上把风,眼尖认得官人骑马过来,险些儿又要错过了!”
大官人听得“遗物”二字,愣了愣:“我的遗物?”
玉娘见他惊诧,又见到这位俊武非凡的大人性命无碍,心头欢喜,便拿纤手绞着汗巾子,抿嘴儿一笑,眼风儿似嗔似喜地飞将过来:“官人休问奴,自家去瞧一瞧,便知端倪!”
大官人拨开枯枝,踏雪而行。只见不远处雪窝子里,那帝姬赵福金背对着他,竟直挺挺跪在冰碴上!
一件沾满黑红血污、几乎瞧不出本色的披风,被她当祖宗牌位似的供在雪堆上。她正对着那破布片子,嘴里神神叨叨,又哭又骂:
“……死鬼!臭鬼!挨千刀的汉子!.....是这么骂的么?——呜——不管了!”她忽地停止哭声疑惑的问着自己,接着又带着浓重的哭腔,“我赵福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腌臜气!宫里哪个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偏你这黑心烂肺的,打……打我屁股!打得那般狠!火辣辣的疼了好久!呜呜……”
“我还没报复回来呢....剪刀都藏好了,你怎得就这么死了!!”她抽噎了两下,肩膀一耸一耸,声音却又软了下来,带着无限委屈:“宫里那些木头、呆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会气人!”
大官人边听着只觉下头一凉不禁低头望了望。
“可…可也怪了……疼归疼,竟比宫里那些木头人有趣多了!父皇就知道逼我嫁那呆子草包,我才逃出来……谁曾想撞见你这等凶神恶煞,却又透着新鲜气儿的……”
她顿了顿,猛地吸了吸鼻子,对着披风又“恨”了起来:
“我巴巴儿地寻了来,想听你再骂我几句也好啊!你这没良心的!怎么说死就死了!连句痛快话儿都没给我留下!你……你倒是起来骂我呀!像那日在城里那般骂我呀!呜呜呜……知道我多伤心么?从小自大就没这么伤心过,心窝子像被你这死鬼掏空了!”
她越说越悲,竟俯下身,用额头抵着那冰冷的、染血的披风,呜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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