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89节
“苏州知州王宓,因看不惯那朱助借着“花石纲’的名头,在江南盘剥百姓敲骨吸髓。他几次三番上书!那朱动一封“慢上不敬’的诬告,王宓便丢了官,下了大狱,听说……在狱中就没熬过去。”她顿了顿:“而后朱助又构陷王宓的姻亲,也就是孟忠厚,诬告他们翁婿是“同恶’,合谋对抗朝廷!这“同恶’的罪名一一孟忠厚本该下狱论死,抄没家产……”
“全赖了瑶华宫里那位废后姑祖母,孟家这摇摇欲坠的“外戚’身份,才勉强保住了孟忠厚一条性命,被流放岭南烟瘴绝地!”
王熙凤沉默半晌,喃喃道:“这么说来这妙玉也算是个郡主的身份,难怪如此气势!”
而此刻。
大官人坐着暖轿在西门府门前稳稳停下已是深夜,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廊昏暗的角落里,瑟缩着一个黑影“什么人?”大官人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门房里的王经早已听见动静,小个子像兔子一样窜了出来,点头哈腰地回道:“回老爷,这人白日便来了,自称是什么荣国府贾家子弟,说有要事面呈老爷。小的看他……形迹可疑,又无凭证名帖,不敢擅入,让他在此等候老爷示下。”
这时,那黑影一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的贾瑞,终于看到了正主,普通跪在地上:“晚……晚辈贾瑞,拜……拜见西门大人!冻……冻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他体温和冷汗浸得有些发软的信,高高举过头顶,“有……有信!是…让我亲手交给大人的!”大官人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和哭喊弄得一愣。他借着门楼上灯笼昏黄的光,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面色青白,嘴唇乌紫,头发散乱,衣衫单薄,跪在那里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哪里还有半分“国公府少爷”的样子?倒像个走投无路的乞丐。
“嗬,”大官人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来是荣国府的贾公子?起来吧。”他示意旁边的小厮,“扶这位贾公子起来,带他进去……到大厅先烤烤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说。”
大厅中,大官人慢条斯理地拆开信,草草扫了几眼,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收起信件,大官人笑着看向贾瑞:“贾公子辛苦。这天寒地冻的,怕是冻坏了吧?可曾用过饭了?若不嫌弃,就在我这儿胡乱用些热汤热饭,暖暖身子再走?”
贾瑞吃的那些阳气早就耗得七七八八,咽了口唾沫,真想坐下来大快朵颐。可一想起王熙凤那风流袅娜的身段,含情带俏的眼波,还有临行前那若有似无的暗示,心头那团邪火“腾”地就烧了起来。“多……多谢大人盛情!”贾瑞强忍着馋意,搓着手,脸上堆满假笑,“实……实在是不敢叨扰。那边……还等着小的回话呢,耽误不得,耽误不得。”
他拿起旁边一碗滚烫的热茶,也顾不得烫,胡乱吹了几口,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股暖流下肚,冻僵的身子总算活泛了些。
“那好,我也不便强留!”大官人笑着扬声唤道:“王经!替我好好送送贾公子!”
王经躬着身子应声而入,引着贾瑞往外走。
送走贾瑞,大官人招来平安:“骑上马儿,去应伯爵那里... .”
平安机灵得躬身:“大爹放心!小的明白!”
再说贾瑞,被王经送到大门口,牵过自己那匹借来的青骡子。那骡子皮毛油亮,在雪地里甚是显眼。他想着王熙凤的温香软玉就在前方,心头火热,也顾不上风雪扑面,狠狠一夹骡腹,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驾!”
那骡子吃痛,撒开四蹄,驮着他在雪地里疾驰起来,直往城南观音庵方向奔去。
风雪越发大了,行至一处漆黑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积雪深可没踝。贾瑞正埋头赶路,忽听前方一声呼哨,七八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根雪窝子里冒了出来,个个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手里还拎着短棒、麻绳。
为首一个疤脸汉子一步上前,叉腰拦住去路,指着贾瑞胯下的青骡子,破锣嗓子嚷道:“汰!兀那贼囚攘的!好大的狗胆!敢偷爷爷家的骡子!快给爷爷滚下来!”
贾瑞吓得魂飞魄散,勒住骡子,急声辩白:“好汉!好汉误会了!这……这骡子是小的自家府里的!”“放你娘的狗臭屁!”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啐了一口,“这骡子左耳朵上有块白毛,分明就是我家上月丢的!贼骨头!偷了东西还敢狡辩?弟兄们,给我拿下这贼偷!先揍一顿松松筋骨,再送官法办!”贾瑞百口莫辩,吓得连连摆手:“不是!真不是啊!好汉……”话未说完,那七八个泼皮无赖早已一拥而上!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专朝他头脸、腰腹这些软处招呼!
“哎哟!打死人了!救命啊!”贾瑞的惨叫声在风雪呼啸的窄巷里显得格外凄厉。
他被打得滚下骡背,蜷缩在冰冷的雪地里,双手抱头。拳头、脚尖、棍棒没头没脑地落在他身上,疼得他哭爹喊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那件还算体面的棉袍被扯得稀烂,沾满了污泥和雪水。混乱中,有人一把夺过骡子的缰绳。那疤脸汉子得意地狞笑一声:“贼赃在此!看你还敢抵赖!走!”说罢,几人牵着骡子,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贾瑞像条死狗般趴在雪窝里,呻吟不止。
过了好半晌,贾瑞才勉强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骨头像散了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嘴角都淌着血,在寒风里冻成了冰碴子。
风雪更大了,天地一片混沌。他摸着黑朝着观音庵的方向挪去。
等贾瑞像个雪人似的,摇摇晃晃、一步一挪地终于挨到观音庵山门外贾家临时驻扎的院落时,门口值守的两个贾府护卫正抱着膀子跺脚取暖,忽见一个不成人形的黑影踉踉跄跄扑到近前,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
“什么人?!”护卫一惊,拔出腰刀上前查看。待拨开那人脸上糊着的雪和血污,借着门口灯笼昏暗的光,才勉强认出是贾瑞!
“是瑞大爷!快!快来人!”护卫大惊失色,连忙招呼同伴。几个家丁闻声冲出来,七手八脚把冻僵了半截、鼻青脸肿、气息奄奄的贾瑞擡了起来。只见他浑身是伤,棉袍破烂,脸上血污冻成了黑紫色,嘴唇乌青,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我的天爷!这是遭了强盗了?”一个老成些的家丁探了探贾瑞的鼻息,急声道,“快!快备马!瑞大爷伤得不轻,又冻狠了!赶紧送回府里请太医!迟了怕要出人命!”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两个精壮家丁将贾瑞用厚毛毡裹了,横放在一匹快马上,一人上马扶稳,另一人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两骑如离弦之箭,冲破风雪,朝着京城而去。
再说府中。
大官人看着平安的身影消失,踱回温暖如春的大厅,端起桌上温热的参汤呷了一口。
这时,香菱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新沏的滚茶,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小丫头显然困极了,眼皮子直打架,走路都有些不稳,强撑着把茶放在大官人手边,低声细气地回禀:“老爷…隔壁李瓶儿娘子……使了丫鬟迎香送来帖子,说……说花四爷感念爹的恩情,请爹明日过府吃杯水酒…”
大官人“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他擡眼看见香菱那副困得摇摇欲坠、却还强撑着等自己吩咐的可怜模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香菱滑腻的小脸蛋。
“行了,瞧你这小模样,眼皮子都黏一块儿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快去歇息去吧,仔细冻着。”香菱小脸微红,赶紧福了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大官人站起身,背着手,径直往后宅深处走去。
这次济州府之行,拢共得了三万两雪花白银!虽说其中一万两作为“生辰纲”的证物,但这剩下的两万两,可是实打实、沉甸甸地搬进了府中的地窖!
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内宅正房。
佛龛前长明灯的微光摇曳,金莲儿桂姐儿一众都已然入睡,唯有吴月娘依旧端坐在炕桌旁的身影,正就着烛火,低头仔细核对着厚厚的账本,算盘珠子在她白皙的手指间拨动,发出清脆的“劈啪”声。大官人见状,心中怜惜,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后面一把将月娘搂了个满怀!
“哎哟!”月娘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手中的毛笔都差点掉在账本上。
待闻到那熟悉的气息,才知是自家官人,她回头看了看自家老爷嗔怪道:“老爷一!差点把帐本污了!”
大官人只觉双臂间搂着的仿佛是一团温香软玉。月娘身子丰腴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的饱满圆润,抱在怀里沉甸甸、软绵绵的
月娘又羞又急,粉面飞霞,一边微微挣扎着,一边慌乱地扭头看向门口,生怕还有丫鬟婆子没退下撞见这羞人景象:
“老爷!快放手……仔细让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这么晚哪有什么人!”大官人哈哈一笑:“该睡的都睡了,更何况. ..有何好怕的?爷在自己屋里,抱自己的娘子,天经地义!谁还敢嚼舌根子不成?我的好月娘,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在算账。”月娘被他搂得浑身发软,挣扎的力气也小了,只得由他抱着,红着脸嗔道:“休息是小事,少睡一些也不打紧,家里进项开支总要理清楚,才好回禀老爷。”
她定了定神,拿起炕桌上的账本,在自家老爷怀中开始一一汇报:
“老爷不在家这段时日,咱们清河县那几个铺子,生药铺、绸缎铺、线绒铺,账目都收上来了。加上城外庄子田里的租子,刨去各项开销、伙计工钱、税赋,今年净利是八千四百六十七两。”
月娘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当家主母的干练。
“家里库房原本存着一千三百多两散碎银子,加上这八千多两进项,本该有九千多两。只是年前年后人情往来、节礼打点、府里上下添置新衣、预备年货、各房月例,还有官人升迁各处应酬,花费着实不小,如今库里实存七千余两整。”
她顿了顿,擡眼看向大官人,目光中带着府中丰盈的喜意:“再加上官人这次从济州带回来的那两万两官锭……拢共算下来,咱们府里现在能动的银子,足有二万七千余两了!”
提到这个数字,连月娘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二万七千两!这在清河县,绝对是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巨富了!放在前些日子想都不敢想,看着一万两的大钞手都数着发抖!
大官人看着月娘满脸欢喜,心道:“倘若知道外院地窖里还有八万两,怕不是把你吓晕过去。”然而,月娘脸上的喜色却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和委屈。她靠在大官人怀里,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官人……有件事,奴家想和官人商量商量。”
“哦?什么事?尽管说。”大官人轻声笑道。
月娘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低落:“官人不在家这些日子,府里……也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乱子。主要是……金莲儿和香菱两个丫鬟,跟底下几个老成的婆子,闹得有些不像话。金莲儿性子要强护着香菱,香菱又有些太善被欺负,那些婆子仗着年资,有时便不大服管束,口角粗龋是常有的,甚至有些偷奸耍滑的事……
她擡起头,眼圈微微泛红,看着大官人,眼中充满了愧疚:“说到底,还是奴家无能。咱们这宅子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进项也越发丰厚。”
“原先那些粗疏的规矩章程,如今看来是远远不够用了。奴家……奴家见识浅薄,越发有些吃力,这些日子,奴家殚精竭虑,想来想去,总觉得力不从心,处处捉襟见肘……实在是对不住老爷的托付……”说着说着,那晶莹的泪珠儿便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大官人看着月娘这副自责又委屈的模样,心头那点因家财巨万而起的满意稍稍收敛。
他低头,用嘴唇温柔地吮去月娘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儿,那泪水带着点咸涩,更衬得月娘肌肤细腻。“我的傻月娘!”大官人的声音温和道:“说什么傻话!妄自菲薄什么?你一个千户家的女儿,如今替我管着这五品大员的官宦之家,里里外外,井井有条,进项丰厚,库银充盈,已是极难得的了!比那些空顶着诰命名头、只会吃斋念佛的蠢妇强了百倍!谁生来就会管这偌大的家业?不都是慢慢历练出来的?”他捧起月娘的脸,认真说道:“至于规矩章程跟不上,这有何难?立新的便是!府里添丁进口,进项丰厚,自然要立新规矩。你只管放手去做,有爷给你撑腰!谁敢不服?”
大官人笑道:“还有,爷给你寻个得力的帮手!那个新来的晴雯,等她病好了你便带在身边多问问她,理个章程规矩出来。”
月娘闻言一愣:“晴雯?那个病着的姑娘?”
“正是她,送来的急还未和你交代,她以后也是府中的丫鬟。”大官人点头,“她原是京城荣国公府老太君跟前一等一得力的大丫鬟!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规矩不懂?国公府里那些管家理事、调教下人的门道,她只怕门儿清!你让她来给你谋划保管错不了!”
月娘一听,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日!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瞬间被搬开了。荣国公府!那可是真正的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他们家的大丫鬟,见识手段岂是寻常可比?自己这些天绞尽脑汁细细想的那些关节有何遗漏,在那等府邸出来的大丫鬟眼里,只怕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哎呀!原来这晴雯竟有这般大的来历!”月娘又惊又喜,脸上愁云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官人真是慧眼!这可太好了!太好了!”她激动地反手抱住大官人的腰,丰腴的身子在他怀里蹭了蹭,满是依赖和感激。
第292章 金莲桂姐竞技,相见秦可卿
大官人搂着月娘见她不断乖巧的蹭着自己,知道这内媚女人大被同眠的时候摆着大娘架子始终放不开,一旦俩人独处那动作举止便越发熟媚起来,手儿边上下其所边话锋一转:“方才你跟我商量了家务,如今爷也有一桩事,得跟你这贤内助好好商量商量。”
月娘正自沉醉在那份亲昵里,忽听自家老爷语气郑重,登时收了那点旖旎的小儿女情思,像只寻着了暖实窝巢的猫儿,越发往那宽阔厚实的胸膛里缩了缩,仰起一张粉光脂艳的脸,眼波儿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道:
“我的好老爷,您是一家之主,想做什么,自拿了主意便是。奴家一个妇道人家,替老爷管着内宅听着吩咐,尽力去办就是了,哪当得起“商量’二字?”话虽如此,那身子却贴得更紧,显是极受用这份倚重。大官人受用月娘这份柔顺依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话不能这么说。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德。更何况,这事儿,后面千头万绪,少不得要你这当家主母运筹帷幄,全全由你把持!”
月娘一听事儿有些郑重,心中那根主事的弦儿立刻绷紧了。她撑着大官人的胸膛就要直起身来,显出正经商议的模样,却被大官人一揽,又结结实实揽回怀里,跌在他腿上。
月娘娇嗔地握起粉拳,在他胸口不痛不痒地捶了一下,也就顺势温顺地伏着不动了,只拿一双盈盈妙目望着他:“老爷快说,到底是什么泼天的大事?”
大官人笑道:“上次不是说了爷打算,把咱们府后头,紧贴着墙根儿的那两条腌腊小窄巷子,连同巷子对面挨着的几处院子一并都买将下来!”
月娘闻言,那双柔媚的眼睛倏地一亮,脱口道:“官人这是……不只要大兴土木,扩咱们的宅院?!”她心思转得极快,已然明白了自家男人的宏图。
“正是此意!”大官人笑道,“如今咱们这宅子,看着门面是光鲜,可你方才也说了,厢房都快塞不下了!爷如今是堂堂正五品,往后少不得还要往四品、三品上奔!这官儿越做越大,往来应酬的贵客、同僚只会越来越多!家里这点巴掌大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待客花厅都腾挪不开,更别提连个像样的花园子都没有,岂不失了体面?再者说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股子豪气:“家里人口眼见着添丁进口,总这么挤挤挨挨的,也不是个长久之法。如今库里银子也丰足,不如趁着眼下手头活络,一次便扩他个大的!把那后巷和那几个破院子打通,连成一片敞亮地界!”
“起它几进新崭崭的院子,挖个引活水的池塘,再堆一座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假山,弄个有模有样、能赏花弄月的精致花园子!到那时节,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池塘边再搭个小水榭……春花夏蝉,秋叶冬雪,大伙也好有个真正赏景散心的去处!”
月娘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粉脸上也浮起憧憬的红晕,仿佛已看见那亭台楼阁、水波粼粼的景象:“官人深谋远虑,真真思虑得极是!眼下家里头,莫说待客,便是新买来的丫头婆子,好些个都挤在通铺上,实在不成体统。若能扩出去,地方宽敞了,各房各院分派清楚,立下新规矩,管束起来也便宜得多,省了多少口舌是非!”
顿了顿,嘴角又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地瞥了大官人一眼,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老爷这新院子起好了,怕不是真要给那些新来的、水葱儿似的小丫鬟们,多预备下几处玲珑雅致的所在?否则呀,日后进府的娇花嫩柳一日多似一日,怕是连新起的厢房,也不够堆金砌玉了!”话里话外,那股子酸溜溜的醋意,裹在甜腻的调笑里,直往人心尖儿上钻。
大官人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月娘,想到那晚她是如何缠腹想要维持窈窕的场景,知道女人始终是女人,尽管在外头如何大气维持着大娘风范,可心中那股子酸意是与生俱来的,也只有在俩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才肯吐露出一丁点儿心思。
大官人听着她这含酸带俏、绵里藏针的话儿,大手在她那丰腴圆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臀波微漾,哈哈笑道:“好个刁钻促狭的大娘子!这嘴皮子越发利索了,竟敢编排起爷来了!爷扩这宅院,那是为了场面,为了光耀门楣,壮大家业!至于说住进去的是哪……”
他凑到月娘耳边笑道:“自然是你这当家主母说了算!!你瞧着哪个顺眼、哪个会来事儿,就安置在哪个敞亮向阳的好院子;哪个不晓事、惹你心烦,就打发到那椅角旮旯、背阴潮湿的冷屋子去!爷一一都听你的!”
月娘被他拍打又羞又臊,象征性地在他那厚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啐道:“呸!老爷尽会说这些蜜罐儿里泡出来的好听话哄人!真到了那时候,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天仙般的新人,只怕官人眼珠子都黏在人家身上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哪还轮得到奴家这黄脸婆子置喙半句?
虽是嗔怪,那身子却软软地依偎着,显是极受用这番霸道又带着宠溺的授权。
她顿了顿,压下心头那点旖旎,眉宇间又浮起当家主母的持重,正色道:“只是扩宅是正经大事。这工程浩大,不比寻常。新宅院的布局规制、房舍的起土动工,处处都要比咱们这老宅子更讲究、更实用才是。省得日后住进去,处处不便,反倒成了累赘。”
大官人点头,胸有成竹道:“娘子放心,此事爷早有计较。那刘公公的亲侄子,如今管着清河县皇木砖瓦的差事,他那条小命,还是你家官人我救回来的!让他寻几个顶顶好的匠作头儿,画几幅周全细致的草图来,咱们再细细斟酌便是。”
他顿了顿,搂着月娘的手臂收紧:“正事也商量妥了,夜也深沉了……娘子,咱们……也该安歇了…”
腊月里的天光,早起时偶有几丝惨淡日头,映得窗棂子上结的冰凌花儿越发厚实晶莹。
大官人昨夜宿在吴月娘房里,被窝里煨得暖烘烘如同春日。
他方一睁眼,外间值早的金莲儿已听见动静,轻手轻脚撩开那厚实的毡帘,一股子脂粉甜腻的冷风便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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