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15节
她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老爷!老爷!
正自狂奔,猛一擡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夹杂着隐隐约约、撕心裂肺的哭喊嚎叫,划破了雪夜的死寂!
金莲儿心头剧震,勒住骡子仔细一瞧一那方向,那宅邸轮廓…是徐大户家!
“老天爷!”金莲儿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贼人动手了!就在眼前!
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没命地朝着王招宣府的方向冲去!
好不容易冲到王招宣府那朱漆铜钉、气派森严的大门前,金莲儿几乎是滚下骡背,扑到门上就死命地拍打、捶擂!那声响又急又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谁?!作死呢!深更半夜敢来惊扰招宣府?!”门房里传来不耐烦的嗬斥。
“开门!快开门!我是西门大官人府上的金莲!天大的急事!找我家老爷!”金莲儿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急切。
里面的人显然被“西门大官人”的名头镇住了。
门栓响动,沉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裹着厚棉袄的门子探出头来。看清金莲儿那狼狈焦急的模样,门子脸上堆起谄笑:“这位姑娘,西门大官人?大官人不在我们府上啊?小的们一直守着门,没见大官人进来…”
金莲儿心中冷笑:呸!你们这些看正门的蠢货!我家老爷偷香窃玉,哪次不是钻后花园的角门?林太太那老虔婆,偷汉子的勾当做得滴水不漏,岂能让你们知道?!
她心急如焚,也懒得废度话,一眼瞥见那门子腰间挂着的巡夜小铜锣,猛地伸手一把扯了过来!“哎!姑娘!您这是…”门子大惊失色。
金莲儿哪管他,举起锣槌,朝着那铜锣就死命地、毫无章法地乱敲起来!“眶!眶呕呕眶!!!”刺耳的锣声在招宣府寂静的门前炸响!
她一边敲,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走水啦一一!有强人杀人放火啦一一!快来人啊!徐大户家都烧起来啦一一!贼人杀到城里啦!!!”
这突如其来的凄厉警报和恐怖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门子吓得魂飞魄散,招宣府内也瞬间被惊动,隐约传来惊呼和骚乱!!
“金莲儿!”一声低沉声音如同冷水般兜头泼下,压过了金莲儿的尖叫。
金莲儿敲锣的手猛地顿住,回头望去一一只见招宣府那巍峨的正门阴影里,大官人正牵着他那匹青璁马过来。他刚从林太太房里出来,把那两个如花似玉瘫死打着颤的美人盖好被子,神清气爽的从角门绕了出来,迎上等着冻了半天的玳安,往正门这里绕来。
“老爷一一!”金莲儿看清是西门庆,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回去!巨大的惊恐、奔波的委屈、还有庆幸,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她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如同乳燕投林般,一头扑进西门庆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老爷!可找到您了!祸事了!家里…家里…”
大官人眉头一挑,望着远方清河县天边的火光,手掌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家里怎么了?慢慢说!”
金莲儿伏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把经过飞快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徐大户家那冲天的火光和惨嚎!大官人听着,脸上的慵懒瞬间消散,他一边听着,一边迅速扫视四周。
徐大户家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更清晰了,远处似乎还隐隐传来兵刃交击和呼喝声!乱象已生!
此时王三官已是穿戴整齐拿着钢枪带着众家丁赶了出来喊道:“义父!”
大官人沉声:“你带人守住王招宣府,不可出来,顶好四处角门!保护好你母亲!”
王三官抱拳沉声说“是!”
大官人一把将还在抽泣的金莲儿拦腰抱起,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抱紧!”大官人低喝一声,一抖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勒转马头,目光如电,却不是朝着西门府的方向,而是朝着不远处团练驻军的营地!他朝着那方向狠狠一夹马腹!
“驾!”
此时。
徐大户家那雕梁画栋、往日里透着富贵熏香的宅邸,此刻已成了人间炼狱。
冲天而起的火光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漫天飘落的雪花都映成了血色。
昔日朱漆的大门被劈得稀烂,门槛上、台阶下,横七竖八躺着护院、仆役的尸体,鲜血汩汩流出,在灼热的地面上“滋滋”作响,又迅速被低温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坨。
就在这修罗场般的宅门前,三骑人马如同铁铸的凶神,稳稳当当地戳在火光与雪幕的交界处。胯下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染血的雪泥。
左首一位,生的豹头环眼,颔下钢针也似的短髯根根戟张,名杜微。
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件狼皮袄子,左边挂着腰刀,右边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插满了尺余长、柳叶状的飞刀。
此刻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刚擦去血污的朴刀,咧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仿佛眼前这惨状是世上最有趣的景致。
右首那位,身材彪悍,手拿大环刀,他身下那匹黄骠马甚是雄壮,四蹄稳健,名司行方。
居中为首者,气度迥然不同!
只见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一张方脸膛如同刀劈斧凿,浓眉如墨,狮鼻海口,颌下一部浓密的络腮胡须,根根透着刚硬。
他头戴一顶挡雪的范阳毡笠,身披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内衬锁子甲,火光下甲片寒光隐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杆丈八点钢枪!枪杆乌黑油亮,不知是何等硬木所制,枪头雪亮,长逾尺半,开有深深的血槽,此刻枪尖上正挑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血水顺着枪缨滴滴答答往下淌。这杆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般随意晃了晃,带起一片森冷的寒光,仿佛毒龙探首,择人而噬。而他胯下那匹坐骑,更是神骏非凡!
此马名唤“转山飞”!通体毛色是深沉的栗色,近乎青黑,在火光映照下油光水滑,如同上好的缎子。体型异常高大,骨骼清奇,筋肉虬结,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碗口大的四蹄,踏在铺着青石、染着血污的地面上,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坚硬的地面竟被踏出浅浅的凹痕!
仿佛它背负着千斤重物也能如履平地,翻山越岭更是不在话下。
此刻它昂首挺立,鬃毛在热风中飞扬,铜铃大的马眼映着火光,竟透着一股与主人相仿的桀骜与煞气!“王上放心!”一旁司行方那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圣教的兄弟们,早打听清楚了。这清河县的军卫,前几曰刚被上头调去青州换防,接替的官兵还在路上磨蹭着呢!眼下这城里,就是个空壳子,连个像样的衙役都没几个!嘿嘿,正是合该我们圣教多一笔意外之财!这头肥羊,油水够足,下一家…想必更不会让咱们兄弟失望!”
他目光贪婪地投向城中另一处隐约可见的高门大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似乎已得了风声,正乱作一团。
第310章 巅峰之战——朝堂!
司行方黄眼珠子从西门大宅方向收了回来,两道稀疏的眉毛紧锁如川字,目光扫过那些正从火场里、库房中往外擡箱子、扛包袱的喽啰喊道:“留下十几个手脚麻利的,把剩下的浮财、能搬动的硬货,都搬到码头船上去!手脚干净点!下一家肥羊,还等着咱们开席面呢!”
杜微闻言,将手中朴刀往地上一拄,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点子,发出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哈哈哈!痛快!老子这刀口还没卷呢!正好再开开荤!”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司行方又望向远方,迟迟才转过头来低声说道:“王上,不是兄弟我胆怯。您瞧瞧那西门大官人的府邸,端的是门高户阔,墙坚似铁!墙头上还戳着明晃晃的岗楼子,里头人影晃动,硬弓强弩怕是不缺。这哪里是寻常富户?分明是座小城池!”
“咱们那几个机灵的兄弟,扮去诈门,到如今连个屁响儿都没传回来,怕是凶多吉少,折在里头了!”他顿了顿,下巴朝另一处努了努,“依我看,不如先捡个软的捏。西门大宅对面那乔大户家,看着也是珠光宝气,墙矮门疏,正是下手的好肥羊!先把他家掏了,落袋为安,回头再慢慢啃西门大宅这块硬骨头!”
王寅端坐于“转山飞”鞍桥之上,那青黑如铁、筋肉虬结的神驹似通人意,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粗壮白气,碗口大的铁蹄刨着染血的冻土,冻石为之进裂。
火光映照着他刀削斧凿般的面庞,浓密的络腮胡须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他手中那杆丈八点钢枪斜指地面,枪尖血槽里残存的血珠,如泪滴般缓缓坠落,在雪地上砸出点点暗红。
“时间不多了,两位兄弟,谨防有变!”王寅的声音低沉:”他目光深邃,投向漆黑如墨的汴梁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混杂着雄图、警惕与深深的洞彻。
“你以为,咱们这趟北上,哪些汴梁城里那些紫袍金带的老爷们不会改变主意?说不得官兵就在拦我们的路上!”王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笑意。
杜微正用衣角擦拭着飞刀,闻言一愣,豹眼圆睁,瓮声瓮气地插嘴:“不能吧,王上?那几位大人…看着可都是仪表堂堂,士林清流,都是响当当的读书人,说话也和气,还许了咱们圣公好大的前程…他们…他们真能不讲信用?”
“信用?”王寅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向杜微,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杜兄弟!你刀快人狠,是条好汉!可你把这世道,想得太干净了!从古至今,真正把义气、把承诺顶在头上的,恰恰是我们这些被骂作“贼寇’、“草莽’的人!”
“自古以来,那些个高坐庙堂、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士大夫们,心肠比咱们这些杀人放火的草寇黑上百倍!翻脸如翻书,转眼就能把你卖得骨头渣都不剩,千年来这等事情还少么?跟他们谈“信义’?”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短促而充满戾气:
“我们杀人,抢的是看得见的金银;我们放火,烧的是挡路的房屋。可那些人呢?”他擡手指天,又狠狠指向脚下染血的焦土:
“他们杀的是国!是千万黎民的生计!他们抢的是皇帝官家手中的权柄!是这万里江山的膏腴!大家都是狼,无非我们啃的是血肉,他们吃的是人!几千年来,庙堂之上,这群清流何曾有过真正的信义?有的,不过是赤裸裸的利害和倾轧!”
“咱圣教这把燎原的“光明之火’,为何能在江南这等膏腴之地烧得起来?根子嘛,头一个自然是那刮地三尺的“花石纲’,闹得鸡犬不宁,民怨鼎沸,但仅仅于此么,没有那些士大夫,我们如何能成事?”“如今这大宋,蔡京变法,聚天下大财于朝廷一手,这天下大财是谁的?是泥腿子老百姓的?是商贾下九流的?错!在他们眼里,这天下大财和权柄都是他们士大夫的!”
“他们为何会自降文臣读书人的身份,来跟我们这些“反贼’谈判?无非是咱们手里的刀够快,够狠,他们要借我们的刀,去抢那天下大财,去抢那皇帝老儿的权柄!”
“一旦他们东西到手....咱们便没了用处…哼!”一声冷哼,道尽千百年庙堂倾轧的冷酷真相。杜微和司行方听得心头剧震,一时竞忘了言语。火光跳跃,映着二人脸上复杂的神色,有恍然,有愤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王寅的敬服。
这位尚书大人,不仅手中一杆钢枪有万夫不当之勇,能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更兼胸藏韬略,腹有玄机!
他既读得前朝兴亡史,也使得泼风快刀;
既能运筹帷幄于圣公驾前,也能统御万军如臂使指!
正因如此,才深得圣公方腊信重,收为圣教护教法王之首,亲赐法号:七佛!!
在教中地位尊崇无比,仅在圣公一人之下,教众皆尊称其为“方七佛”!
此来北上,一切与那些东南清流士大夫们虚与委蛇的密谋计划、军政要务、乃至维系圣教根基的索求谈判,皆由这位“方七佛”运筹帷幄,一手主持!
他口中道出的,便是这浑浊世道最赤裸、最残酷的真相!
“所以,”王寅的声音陡然转厉,手中点钢枪猛地一震,枪缨上的血珠四散飞溅,“趁这空城良机,趁朝廷的鹰犬未至,趁那些紫袍老爷们还在打着利用咱们的算盘…必须快刀斩乱麻!抢他个盆满钵满,壮我圣教根基!有了钱粮,有了根基,咱们才有本钱,跟这吃人的世道,跟那些翻脸无情的庙堂诸公,继续周旋下去!”
说着长枪一指那京城方向,咧嘴一笑。
京城。
蔡京府邸深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里沉甸甸的凝滞。
紫檀木大案上公文堆积如山,名贵的徽墨在澄泥砚中散发着幽光。
下首侍立着两个儿子一一四子蔡绦与七子蔡储,正屏息凝神地帮父亲整理、誉录着紧要文书。大管家垂手侍立在侧,如一道无声的影子。
蔡京斜倚在铺着雪白西域长绒毯的软榻上,身下是价值连城的整块暖玉。
他手中捏着一份公文,目光扫过,眉心紧蹙如刀刻。
半响,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将那卷轴随手一丢,公文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随即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几乎在他闭眼的瞬间,侍立榻旁的两名少女便如训练有素的精致玩偶般无声趋前。
一个少女立刻跪坐在他身后,纤纤十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熟练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另一个少女则轻盈地伏在他腿侧,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眼睑,指腹带着温凉的、浸过名贵药材的玉露,以极其轻柔舒缓的韵律揉按着。
“父亲,何事烦忧?”四子蔡绦见状,停下手中的笔,关切地问道。
蔡京并未睁眼,只是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声音带着玉石摩擦般的沙哑:“江南……怕是要生变了‖”
“生变?”七子蔡储惊愕地擡起头,“花石纲之役虽扰民甚重,激起些民怨,但推行这么些年,地方上也勉强压下去了,不至于……不至于就生大变吧?”
蔡京依旧闭着眼,享受着服侍,缓缓摇头:“非止花石纲。今日堂前,王脯那厮出的那个主意,官家……看来是龙心大悦,已然应允。”
“是何主意竞如此凶险?”蔡绦急问。
“官家下诏,于京西、淮南、浙江、江西、两湖、四川、福建、广东……遍征“免夫钱’!”【用钱来承担的无偿劳役,如修河、筑路、运粮、营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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