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44节
西门府中宾客陆续到来,那鲜花着锦的除夕喧阗不提。
却说那清河县唤作“四海阁”的客店后巷深处,一间逼仄晦暗、只容得下一张粗木方桌并几条长凳的下等客房内,此刻门窗紧闭,连那唯一的气孔也被破毡堵得严严实实。
桌上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豆油灯,灯焰如豆,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围坐的几条雄壮人影,扭曲地投射在斑驳发霉的土墙上,形如鬼魅。
三条汉子,俱是虎背熊腰、目露精光的狠角色。
还有一个仙风古道的道士,正是包道人。
桌上堆着高高的酱肉,并四个粗瓷海碗,内里盛着烈酒。
那为首的正是王寅率先端起海碗,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声响:“弟兄们,来,干了这碗,权当提前庆祝!祝我等初三,手到擒来,马到功成!”
其余三人默不作声,齐齐端起海碗,手腕一翻,“咕咚咚”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那精瘦的三角眼汉子抹了一把嘴角酒渍,切齿道:“只要初三能顺利救出两位法王……哼!”他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仿佛已经看到仇敌下场,“定要叫那西门庆狗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他这清河县搅个天翻地覆,方泄我心头之恨!”
旁边那铁塔般的巨汉闻言,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瓮声瓮气地低吼道:“正是此理!俺来这鸟县之前,军师隐约和圣公说,怕是是京城里那帮子穿紫袍、戴玉带的伪君子!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故意泄露我们踪迹,给我们个下马威,拿我们当枪使,转头就把咱们卖了个干净!他奶奶的!这笔账,连本带利,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待救出法王,连那帮子狗官,一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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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摩尼教起歹心,西门府除夕夜,
闻听二人犹不死心,竞还欲寻西门大官人的晦气。
王寅神色一凛,忙不迭摆手道:“方家兄弟、石家兄弟,休要小觑了这清河县西门府!那府里端的卧着龙,藏着虎,不是等闲去处!单说府里一个使枪的家将,唤作史文恭的,便是一条了不得的好汉!俺与他放对,招式用尽,也过不得三十合,便被他杀得手软脚麻,败下阵来。他那马上的功夫,真个是如龙搅海,似虎生风!更兼他府里还养着一队马步军汉,操练得精熟,法度森严,比咱在南方见的那些花架子宋军,不知强了多少!只是衣甲器械,看着粗夯些罢了。”
那铁塔也似的石宝与精悍的方杰,听罢王寅这番言语,心头俱是“咯噔”一下,面面相觑,又信又不信!
“甚么?!”石宝豹眼圆睁,“大人!你……你可是那圣公御赐的“七佛’王寅!普天之下,能在您马前走过三十合的,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那小小西门府,竟有这等人物?连您老都……”他嗓子眼儿像被堵住,后面的话噎在喉头,吐不出来。
方杰虽未似石宝般失态,然深知王寅为人,从不打诳语。他那张年轻气盛的面皮霎时绷紧,眼珠子灼灼放光,钉在王寅脸上,疑道:“七佛大人……那……那您却是如何……”他本欲问“如何脱身”,又觉着不中听,舌尖儿一转,……那两位法王,又是如何着了他们的道儿?”
昏黄油灯下,跳动的火苗映着王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非但无半分赧色,反倒坦荡如砥。
他目光如电,扫过二人,沉声道:“石兄弟、方兄弟,把那挑衅西门的心放回肚里,这里始终不是江南我等的根基。江湖水深,岂可小觑了天下英雄?为兄所言,句句是实。那史文恭枪法精妙刁钻,某在他枪下,把浑身解数都使尽了,也只支撑了三十余合,便被他觑得俺一个破绽,那枪尖钻透了俺的肩胛骨,正中了要害!”
此言一出,石宝、方杰二人更是倒抽一口凉气!王寅何等身手,竞在三十合内便挂了彩?!王寅神色不变,续道:“技不如人,俺输得心服口服!那时节败局已定,某心知难逃一死,正欲倒转枪头,自家了断,也算全了忠义报效圣公。谁承想那史文恭竟伸手拦了,西门大官人也在旁开言道:“念你是条好汉,今日放你条生路去!’……此乃实情。某归来后,已将此一节原原本本禀告圣公,不曾有半分隐瞒!”
“啊?”石宝、方杰面面相觑,心中惊涛骇浪更甚。强横如“七佛”王寅,不仅败北,竞还是承了对手的“仁心”,被放生回来的!那西门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西门府中,还藏着多少如史文恭这般凶神恶煞?两位法王陷落此等龙潭虎穴,难怪……
一旁的道人包道乙,此刻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早得了师侄公孙胜的暗中警醒,深知那西门大官人气数非同小可,牵涉着天大的干系,沾惹上了怕是要惹一身腥臊,祸事临头。
此刻亲耳听得王寅这等猛将也撞得头破血流,愈发心惊肉跳,肚里暗道:“此乃凶煞之地,早早脱身为妙,要死你们死去!!”
他连忙撚着胡须,把脸一板,正色道:“七佛大人金玉良言!我等奉了圣公钧旨,千里迢迢只为迎回两位法王,这才是顶顶要紧的头等大事!旁枝末节,万万不可再生事端!救出法王,速速南归方是上上之策!”
石宝虽性如烈火,却也非全然没心肝的莽汉,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瓮声瓮气道:“罢!罢!罢!既然西门府惩地扎手……这笔鸟账,老子权且记在汴京那群狗官头上!定是他们捣的鬼,险些害我等兄弟做了枉死鬼!待救出法王,老子非摸上东京,揪出那背后捅刀子的撮鸟,生撕活剥了他不可!”
王寅浓眉紧锁,断然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石兄弟!使不得!东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禁军多如牛毛,高手藏龙卧虎,岂是耍子去处?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等南方基业尚未扎稳根基,若在京城闹出泼天动静,必是打草惊蛇,惹得朝廷大军提前南下!圣公的千秋大业,岂不危如累卵?俺王寅此行,只求平平安安迎回法王,并将诸位兄弟,囫囵个儿一根汗毛不少地带回江南!”
方杰见王寅如此谨小慎微,与他记忆中那位叱咤风云、气吞山河的“七佛”大相径庭,不由得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促狭与不羁:
“哎哟,我说七佛大人,您这趟东京行,怎地倒学得这般……嗯,老成持重了?放宽心肠!我等又不是去杀官造反,不过寻几个狗腿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戏一番,教他们知晓我摩尼教不是那软柿子,少在南边与我等为难便是!您老只管把心搁在肚子里便是!”
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火苗,显然并未将王寅那番语重心长的言语全数放在心上。
“不错,就找那些和我等谈判的酸儒,好叫他们知道,我等摩尼教不是他们能够随便拿捏的!”石宝站起身来,手中劈风刀转了转。
那方杰冷笑道:“我听闻从江南就和我等接触,到京城与之谈判的那位国子监祭酒,天下清流之师李大人,家中可有小寡妇和小外孙. .”
王寅望着两位拦他们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只要莫要打西门府上的主意,随他们去了!
西门府内,华灯高照,亮如白昼。
武松携着他那兄长武大和嫂嫂前来赴宴。武松原想领着兄嫂在外头寻个僻静角落坐了,图个耳根清净。岂料刚蹭到厅前廊下,便被眼尖的史文恭、关胜并那朱仝三人觑个正着。
“武丁头!哪里躲清闲去!”史文恭朗声大笑,声如洪钟,与关胜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如鹰拿燕雀般,铁钳似的大手牢牢架住了武松两条精壮的胳膊。
朱仝也笑着凑上来:“武丁头!你这等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喝酒如喝水!岂能委屈了在外席与这些喝酒如孩儿一般的鬼混?走走走!内桌主位,大人早吩咐给你留着位置呢!”
武松推辞不得,被这三条莽汉半拥半架,几乎脚不沾地,“请”到了内桌主位区。这内桌坐着的,皆是西门大官人心尖儿上的体己人:史文恭、关胜、朱仝、武松、王三官儿,还有一位一一入云龙公孙胜。那公孙胜此刻却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生了蒺藜。
脸上虽强堆着笑,却比哭还难看三分。
他可是差点被史文恭一箭射穿了喉咙,又险些在武松那对儿醋钵儿大小的铁拳下做了无头之鬼!此刻同席吃酒,饶是他修道多年,养气功夫到家,心里也似打翻了五味瓶,尴尬得紧,只得低了头,假意闭目养神。
稍外一桌,坐着傅铭傅掌柜、徐直徐掌柜和几个有头脸的管事,角落里还缩着那应伯爵。应伯爵站起身来,和掌柜们周旋,他这般人物但凡只要不是要他性命的地,哪里都能呼朋唤友风生水起。一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描金绘彩,将偌大厅堂巧妙隔开。屏风那厢,脂粉香浓,环佩叮咚,正是女眷们的锦绣乾坤。
正中最尊贵处,只摆着一张精巧玲珑的紫檀小方桌。
一并坐的是林太太和吴月娘。
月娘亲自执着一把赤金点翠的茶壶,莺声燕语,笑语温存地为林太太添茶,殷勤备至。
今日乃是除夕家宴,月娘早得了大官人吩咐,让金莲、桂姐几个也都坐下。于是在紧邻着林太太与月娘的小桌旁,另设了一席。
席上坐着金莲儿、桂姐儿、香菱儿、孟玉楼、金钏儿。这五个妇人,个个都是粉面桃腮,云鬓高耸,满头珠翠晃得人眼花,遍体绫罗裹着窈窕身段,真如五朵刚掐下来的娇滴滴、水灵灵的鲜花儿。再稍稍靠外些,又设一桌,坐着玉娘、阎婆惜、公孙胜的老娘,还有那潘巧云。
最外头才是外桌,挤挤挨挨坐着各方来的亲戚,并大宅里有头脸的管事小厮,如来保、来旺、玳安、平安等人。
此时,只见小玉领着十几个穿红着绿、崭新绸缎小袄、梳着俏皮双丫髻的伶俐丫鬟,如穿花蝴蝶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色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流水价送了上来。
小玉轻移莲步,走到月娘身边,凑近了低声细语道:“大娘,按您的吩咐,今日这席面,动用了宋惠莲带来的那套大席制食盒家伙事儿,规制排场都齐备了,只是..雪娥姑娘有些不高兴。”
月娘微微颔首,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屏风外隐约的人影,低声道:“嗯,雪娥虽说这些年也张罗过酒席,可如今咱西门大宅越发兴旺,席面上也得讲究些体统,不能叫人小觑了去,平日里都是交由她来办,不高兴也是常理,只是西门大宅越发扩展,便连我也要向金钏儿晴雯请教大宅章程,她若是不好好上进,怕是逆水行舟,你把我这话向她交代,稍稍隐晦些,莫要太直白。”
小玉说了声是。
正说话间,只听屏风外一阵桌椅挪动、衣袍湣窣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叠声的问候:“大官人来了!”“大官人安好!”只见西门大官人满面红光,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厅内众人,无论男女,无论尊卑,哗啦啦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大官人双手虚按,声如洪钟,哈哈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坐!坐!都坐下!今日除夕,定要尽兴!”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一时间杯盘轻响,笑语喧哗,将这除夕夜宴的热闹推向了高潮。
这除夕夜宴,排场极大,上菜极有章法,乃是正宗的汴梁大席规制,也只有宋惠莲这种经常往来清河京城大户的,才懂得置办:
先上的是看菜又称“香药雕花”、“绣球高订T”:
巨大的鎏金托盘上,用各色蜜饯、糖霜、果脯、酥油、面点,堆砌雕琢成“龙凤呈祥”、“福禄寿三星”、“八仙过海”等吉祥图案,更有栩栩如生的面塑仙桃、石榴、佛手,点缀着金箔银丝,璀璨夺目,香气袭人。
此菜只摆不食,专为彰显府邸富贵气象。
看菜摆定,接着上的是劝酒菜又称“插食”与果子,都是些精致冷盘与鲜果。
计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舌签、晶莹剔透的水晶脍、红白相间的腊猪头肉、鲜嫩爽口的姜醋生螺、堆成小山的洞庭金橘、福建橄榄、西域葡萄,更有精巧的蜜煎雕花小食,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丫鬟们穿梭不息,为主客斟满上好的金华酒、玉壶春。
大官人此时站起身来说道:“诸位,与我等开酒一杯!”
众人纷纷站起喝下第一杯开胃酒。
接着坐下后纷纷粗粗敬过酒来,酒过三巡,气氛渐热,正菜方始登场。
皆是热气腾腾、费工费时的硬菜:
头汤:先上蟹酿橙,以鲜橙为盅,填入蟹肉蟹黄蒸制,汤清味鲜,开胃醒酒。
大菜:接着是烧鹅、羊羔酒(嫩羊肉配酒炖煮)、炙金肠(烤制灌肠)、决明兜子(类似蟹粉狮子头)、两熟紫苏鱼(一鱼两吃,炸与蒸)、莲花鸭签(鸭肉卷成莲花状炸制)、三脆羹(以嫩笋、肚尖、鸡胗合烩)、酒蒸石首(黄鱼酒蒸)……一道道用官窑名瓷盛着,香气四溢。
正菜上到一半,鼓乐声稍歇。
只见大官人来到厅堂中央。他笑容可掬,目光扫视全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大官人清了清嗓子,声若洪钟:“诸位亲朋,诸位兄弟!今日除夕,万家团圆。蒙各位不弃,赏脸光临寒舍,共度良宵,我代表西门上下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这一年来,外头生意场上的风风雨雨,全赖傅掌柜、徐掌柜并各位管事殚精竭虑,运筹帷幄;府内上下,大小事务,井井有条,全仗月娘与诸位家中大小们操持有度;至于这清河县乃至山东地界,能保得一方平安,让我西门家业兴旺,更是多亏了史教头、关将军、朱将军、武丁头、公孙先生,还有在座诸位兄弟,在外头替我遮风挡雨,出生入死!这份情谊,这份功劳,我都记在心里!”他举起手中镶金嵌玉的夜光杯,朗声道:“值此辞旧迎新之际,薄酒一杯,不成敬意!祝在座各位,新春大吉,阖家安康!愿我西门府上下,同心同德,来年更胜今朝!干!”
“干!”
“谢大人!”
“大官人万福!”厅内众人,无论主仆尊卑,皆肃然起身,高举杯盏,齐声应和,声震屋瓦。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天,满堂尽是富贵风流之象!
这时候。
旁边的戏台上,丝竹管弦之声再起,咿咿呀呀唱起了应景的曲目。
装扮得花枝招展的桂姐儿,莲步轻移,走到月娘和林太太的小桌旁,微微屈身,笑靥如花地轻声禀告:“大娘,太太,奴家让她们拣了几支喜庆团圆的曲子,《紫苏丸》唱的是瑞雪丰年,《迎春乐》贺的是新岁安康,还有一出《鹊桥仙》,取的是天上人间共团圆的好意头。您二位听听可还入耳?”
月娘含笑点头:“桂姐儿有心了,选的曲子极好,应景。”林太太也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桂姐儿得了赞许,脸上笑意更浓,又对着月娘和林太太盈盈一福,这才款款退下,自回席上去了。戏台上,旦角水袖翻飞,正唱到吉祥处,更添这除夕夜宴的融融暖意与无边繁华。
接着上来的各种大菜间或穿插虾元子羹、鹌子水晶脍(鹌鹑水晶冻)、软羊面、梅花汤饼等羹汤点心。待酒酣耳热,最后上的是下饭菜与主食,腊肉、糟鱼、酱瓜茄等下饭小菜,并新炊香稻米饭、金银卷(黄白两色馒头)、七宝素粥等主食。
老老少少,吃米饭的吃米饭,肠胃不好的便喝粥。
宴席尾声,自有奉上二陈汤(健脾化痰)、紫苏饮(解酒消食)等养生汤药,以及梨片、甘蔗等醒酒果月娘眼见外头家眷已吃得杯盘狼藉,便向金莲儿等人递了个眼色。
金莲儿伶俐,早会了意,捧过一只填漆戗金托盘,上面堆着预先备好的青布荷包并散碎压岁铜钱。月娘低声吩咐:“去,内里伺候的丫头、小厮、男仆,不拘大小,一人一个银课子荷包,也是主子的意思,讨个吉利。”四个丫头应了,分头散入各房各院。
一时间,得了赏的下人,个个眉开眼笑,磕头谢赏,府里登时添了许多欢腾喜气。
月娘这里,却亲自接过另一只更精巧些的紫檀小匣,款步走向外厅。
那里,史文恭、关胜等带来的孩儿们,正或坐或立,眼巴巴瞧着热闹。
月娘脸上堆着温煦笑意,口中道着“哥儿姐儿们新年大吉”,便从匣中取出一个个红荷包递给孩子们。待月娘转回内院正厅,席上几个妇人早已按捺不住,将各自孩儿刚得自月娘手的红包拆开来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那红纸包里裹着的,竟也是黄澄澄、亮闪闪的小金课子!几个妇人顿时酥胸起伏,粉面飞霞,眼中放出异样光彩来。这压岁钱竟是纯金!比往年不知贵重了多少倍去!
那金课子打得极是精巧,或是梅花式样,或是笔锭如意,映着烛火,晃人眼睛。
几个妇人妯娌欣喜不已,凑到王氏耳边,压低了声儿,啧啧叹道:“我的娘!嫂子快瞧!西门府里出手,竟这般豪奢!给我们娃儿的压岁钱,竟是实打实的金课子!往年咱们在别家吃年席,主家能给娃娃们散几个簇新的铜钱,已是体面,哪曾见过这般金贵东西?”
王氏手里也攥着自家孩儿得的金课子,望着自家妯娌孩儿手中握的,心中一阵抽痛,仿佛那金课子不是西门家的库银,倒像是从自家箱底掏摸出来的一般一
虽不是自家掏腰包,可自家男人史文恭在西门大人麾下效力,这体面、这赏赐,不正是自家男人挣来的脸面?
这金课子,说穿了,与自家发的又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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