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81节
暖厅里酒足饭饱,炭火烘得人浑身暖洋洋,透着懒意。
大官人站起身来:“吃多了,积食。走,去后院里耍两路棍棒,松散松散筋骨!”
扈三娘闻言,立刻起身抱拳:“老爷,奴家随您去,正好活动活动。”
此言一出,满桌的莺莺燕燕都来了精神。潘金莲儿拍手笑道:“好呀!正好开开眼!早听平安说三娘双刀使得出神入化,还没见识过呢!”
其他女眷也纷纷附和,都想看看扈三娘的真本事。
若换了寻常心高气傲的武者,被人这般当猴戏看,怕是要拂袖而去。可扈三娘性子温顺,竟也不恼,只腼腆地点点头:“那……奴家献丑了。”
前夜的薄雪尚未化尽,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来,将庭院里覆着残雪的青石板、枯树枝丫映照得一片皎洁。
扈三娘换了紧身的玄色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柏。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呛啷”一声掣出那两柄寒光闪闪的双刀!
但见她手腕一抖,刀光乍起!
月光下,那两团寒芒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两条银蛇,缠绕着她矫健的身躯飞舞盘旋!
起势如惊雷破空,刀风呼啸,卷起地上残雪碎冰,化作一片迷蒙的寒雾!
刀光裹挟着人影,快时如疾风骤雨,只见一片耀眼的光轮滚动;慢时如抽丝剥茧,刀尖划破月光,留下道道凄冷的残影,寒气森森!
最后回身反撩的一刀,纤腰拧转如满弓,臀胯绷紧如磨盘,带动着那双劲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刀光匹练般斩向虚空!那气势,仿佛真要将这清冷月色劈开两半!
“好!!!”众女眷看得目眩神迷,待扈三娘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势,双刀归鞘,气息微喘地站定时,才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掌声。
金莲儿抚着胸口,眼中异彩连连,娇声道:“哎哟喂!真真是开了眼了!这两日画本子上看那些女中豪杰,什么红线女、聂隐娘,还当是编的!没想到,咱们家里就藏着一位活生生的!三娘姐姐,你这身本事,可了不得!”
桂姐儿在一旁凉飕飕地接口:“哎哟喂,还以为捧着诗集呢,原来是看画本!这书读得……可真是博古通今呐!”她故意把“博古通今”拖长了调子。
“你!”金莲儿被噎得俏脸通红,狠狠剜了桂姐儿一眼。
众女又是一阵哄笑。大官人看得心满意足,又活动开了筋骨,浑身舒泰。他大手一挥:“散了散了!都回屋歇着吧,夜里凉!”今夜,自然是恢复好的孟玉楼,早已沐浴熏香,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水红色软烟罗寝衣,那丰腴曼妙的身段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尤其那双被玉腿穿着黑丝罗袜,在轻纱下泛着诱人的肉光。
孟玉楼香腮偎着大官人的胸膛,吐气如兰:“我的好老爷……您不知道,奴家从前那心气儿啊,比天还高!总想着凭自个儿这双手,学着京城的石婆婆和姑苏的语嫣夫人,在清河县乃至京城闯出个响当当的布庄名号,叫那些瞧不起女人的爷们都看看颜色!”
大官人大手在她只穿着薄薄寝衣的光滑脊背上缓缓摩挲,感受着那肌肤的滑腻与温热,他低笑:“哦?那如今呢?”
“如今”孟玉楼媚眼如丝地乜了他一眼,身子更软地贴上去,仿佛要嵌进他怀里,“自从跟了老爷您……奴家才算是活明白了!什么威风,什么名号,都是镜花水月,累死人的玩意儿!”
她声音陡然转柔,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甜腻:“只有躺在老爷这滚烫的怀里,被老爷这么揉着、捏着、护着……奴家这心窝子里啊,才像是落到了实处,暖烘烘、沉甸甸的,再不用悬着、怕着……这才知道,原来被自家男人疼到骨子里的滋味,才叫真真正正地做了一回女人!”说到动情处,她主动抬起螓首,用丰润的红唇印上香吻。
“放心!”大官人豪气地一挥手,那手顺势滑下,重重拍在她丰腴的大腿上,发出清脆一响,“老爷我是那等小气、束缚自己女人的人吗?女人要有各自一方天地才有自家的魅力,过不了几日,你原来那布庄还归你管!”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急促的呼吸:“这还不算完!不久后,老爷我还要让徐直跟你搭档,你主他副!就在京城最繁华、贵人最多的地界儿,盘下一间顶顶气派的铺面!名字都想好了——‘玉京楼’‘天上白玉京,怀中孟玉楼’!专伺候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诰命夫人、千金小姐!让她们也开开眼,见识见识你和晴雯在一起的手艺!这舞台,够不够大?够不够你闯出个‘真威风’?”
孟玉楼听得这番话,被这泼天的承诺和极致的认可点燃,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直冲四肢百骸!她猛地直起身子,注视着大官人,眼中是狂喜、是感激,双手死死搂住大官人的脖子,声音嘶哑而狂热:“老爷!不要怜惜奴家!!一丝一毫都不要怜惜!”
夜晚春雷响起。
一场无声的、滂沱的的温雨,淋漓地浇灌着不知多少年焦渴的冻土。
第二日,时值正月初三。
黄历上写着:宜出行、会友、动土、开张。
西门大官人一身锦绣劲装,胯下骑着那匹的菊花青骢马,勒缰立定在清河县外清平山的半坡之上。
这山虽不甚高峻,却也林木葱茏,怪石嶙峋,站在此处,清河县城的屋瓦街衢、远处的官道烟尘,倒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大官人身旁,紧跟着几条好汉:
史文恭,一身玄色劲装,胯下照夜玉狮子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
他面色沉静,手中钢枪轻轻晃荡。
关胜,赤面长髯,一身绿袍,坐下贴风不落人,筋骨雄健。
单提青龙偃月刀,长须随风微拂,不怒自威。
武松,依旧是那身皂布直裰,外罩件半新不旧的皮甲,坐在一匹黑鬃马上。
他身形精悍,筋肉虬结,铁打般的筋骨轮廓,仿佛猛虎卧于荒丘。
扈三娘骑着一匹枣红马,英姿煞爽,一双母豹般的双腿紧紧夹住马身,甚至都不用提着缰绳,靠着双腿就能控马,双手虚按在双刀上。
另有朱仝、王三官等人,也都各骑良驹,精神抖擞。
再往后,便是三十名精挑细选、铁塔也似的彪形大汉!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披半甲,手持钢枪。这些汉子,正是最早一批跟着史文恭操练出来的种子。
大官人深知“养兵千日”的道理,肉食管够,白米细面,酒肉银子从不吝啬。这一番“不拘肉食”的喂养下来,各个臂膀粗壮赛过常人大腿,筋肉坟起,隔着衣裳都显出鼓胀的轮廓。
胸膛厚实如墙,脖颈粗短,太阳穴高高鼓起,青筋如蚯蚓般在皮下游走;一张张面孔被风霜和血气浸染得黑红发亮,眼神凶悍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这一群人往山上一立,煞气腾腾,连周遭的鸟雀都噤了声,只闻马匹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史文恭勒马近前,对大官人低声道:“大官人请看,这些儿郎,筋骨气力是喂足了,端的是一等一的壮实!他们练武艺已然晚了,就只需要军中杀伐冲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筋肉虬结的身影,“寻常步战马战,讲究个灵活机变,似这般筋肉太过饱胀,反易失了腾挪转折的巧劲。便如武都头,”
他朝武松方向微一颔首,“虽是神力,却也日日打熬筋骨,将那蛮力凝练浓缩于方寸之间,收发由心,方为上乘。”
关胜在一旁抚髯点头,接口道:“史教师所言极是,去掉武艺,若论军中披重甲、持重器、破阵摧坚,要的就是这等势如奔雷、力能扛鼎的猛士!再配上合用的重兵刃,如狼牙棒、铁骨朵、开山大斧之类,专破敌甲,冲将起来,便如铁墙碾压,寻常阵势,一冲即溃!某家练那青龙刀,也有几分练力强筋的法门,前不久教给了他们。”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对这支力量型队伍的认可。
大官人闻言,目光灼灼地再次扫过身后那三十名虎贲。只见他们人如虎,马如龙,筋肉贲张,杀气内蕴,虽少了些江湖高手的灵动飘逸,却自有一股摧枯拉朽、碾压一切的蛮横气势!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意,心中暗忖:“好!好一群虎狼之士!这等人马,不正是打造重甲铁骑的上好胚子么?待操练精熟,配上好甲好马重兵,定是我西门府一支破阵的无双利器!”
正观望间,只见清河县城门方向,烟尘微起。一支队伍迤逦而出,沿着官道,正往东京汴梁方向缓缓行去。
约莫两百余军汉,一水儿的绯色袄子,头戴范阳笠或交脚幞头。
队列分明,前有刀牌手十数人执刀擎盾开路,警惕四方。中间是枪矛手,约百余人,长枪如林,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将二十余辆钉着粗大木栅、裹着铁皮的囚车牢牢护在核心。
囚车里人影绰绰,显是重犯。
队伍两侧及后方,散着数十名弓弩手,弓囊箭壶齐备,手按腰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高地林莽。
队尾更有二十余骑马军压阵,虽非具装铁骑,却也人披半甲,马负鞍鞯,鞍旁挂着骑弓、骨朵或短矛,显是精锐斥候或押队官。
这队伍行进间虽不算迅疾,却步伐沉稳,法度森严。刀牌在前,枪矛居中,弓弩控场,马军押后,正是北宋禁军押解重犯的标准阵势,攻守兼备,等闲山贼草寇绝不敢近前!
大官人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用马鞭遥遥一指那支队伍,回头对史文恭、关胜问道:“二位将军,若是教你们动手劫了这囚车,该在何处设伏?”
史文恭闻言,眉头微锁,目光如电般顺着官道扫视,思忖着何处地利最佳。他尚在权衡,一旁的关胜已然朗声开口,手中青龙刀虚指山下官道一处险隘:
“大人请看!便是那处!前方五里,官道骤然收窄,两侧土坡陡起,林木丛生!正是兵法所言‘隘形’之地!若在此处伏下精兵,待其队伍首尾拉长,陷入隘口,前以擂木礌石阻路,两翼弓弩攒射压制其弓手马军,再以重甲猛士自坡上俯冲突击其中段囚车所在!凭我等身后三十虎贲之蛮力,配重兵破甲,趁其混乱,一击可成!再有我们几位在,关某有自信,毫无损伤,一举可破!”
史文恭仔细看了那地形,也缓缓点头:“关兄所言甚善。此隘口确是伏击上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我之强击敌之半渡,胜算无疑。”
大官人听罢,却微微摇头,脸上笑意更深:“非也,非也。二位将军所选之处,固然是兵家之险地。然则——”
他话锋一转,“岂不闻兵法有云:‘无恃其不备,恃吾有以待也’?那周文渊前番被劫了两次囚车,岂是蠢人?这等一眼便能看出的绝佳伏击所在,他岂能不做防备?我料他初三押运,初二就到,必然就是为了探测周遭地形,避免再次被劫!”
“既然已然探查清楚,那么必然是重点防御,这等一眼便能看出的绝佳伏击所在,他行至此处,必定如临大敌,士卒精神紧绷,弓弩尽张,锐气正盛,必是弓上弦、刀出鞘,斥候四出,加倍警惕!我等若伏于彼处硬撼其锋,纵能得手,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智者不为也。”
史文恭与关胜闻言,俱是一怔,细想之下,大官人所言确实在理。两次被劫,对方行至险隘,岂能不全力戒备,严阵以待?
大官人手中马鞭再次抬起,却指向了更远处:“你们看那边!距此约莫十五六里,官道虽无险隘,却有一段缓长的上坡路,坡顶之后地势稍平,道旁林木亦稀疏不少。”
史文恭、关胜顺着方向望去,果然如此。
大官人侃侃而谈:“押解囚车,重甲步卒,行此缓坡,最是耗力。待其队伍吭哧吭哧爬上坡顶,人困马乏,正是气力稍懈之时,虽不如隘口险要,却胜在‘出其不意’!”
“他们过了险地,心中警惕必然松懈,只道离京城渐近,愈发安全,‘惰归’之气已生!此时其弓手弩手,手臂酸麻;步卒枪兵,气息粗重;马军亦是人马俱疲,锐气已堕三分!”
“而我等养精蓄锐之师,自侧后平坦处骤然杀出,以逸待劳,专冲其疲惫之师!”他顿了顿,马鞭虚点那坡顶之后的地界,“此地,离京城尚有三四十里,援兵难至。再往前?便过于靠近京畿,巡逻兵马增多,风险陡增!此地,正是‘力竭惰归’之点’,天赐良机也!”
史文恭与关胜听罢,眼中精光暴射!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叹与佩服。
史文恭拱手沉声道:“大官人高见!洞悉人心,深谙虚实之道!文恭拜服!”
关胜亦抚髯叹服:“大官人此论,鞭辟入里!将彼之疲态,化为我之胜机!关某心服口服!”
大官人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二位不必奉承。我也是见他们行路辛苦,胡乱一猜罢了,成算几何也未可知!”
关胜却正色摇头,赤面之上满是郑重:“绝非奉承!大官人,军略计谋之道,首重一个‘算’字!”
“算天时、算地利、算人心、算彼己!谋定而后动,方为上将之才。这‘算’字之中,又讲个‘成算’!”
他伸出三根手指:“若有三分成算,乃是险中求活,需搏命死战,胜负难料!”
又伸出五指:“若有五分成算,便可周密布置,以力破巧,胜负在五五之数!”
最后,他攥紧拳头,眼中神光湛然:
“若有七分成算!便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以强击弱,以实击虚,以逸待劳!此等战机,稍纵即逝,遇之必取,当可操必胜之券!”
“大人今日所谋,洞察敌情,避实击虚,正合这‘七分成算’之道!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乃堂堂正正之师,必胜之法!岂是胡乱猜测?端的是大将之才!”
一旁勒马静听的扈三娘,那双秋水明眸,此刻却牢牢胶着在自己情郎身上。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与灼热的崇拜。
她心中暗忖:“老爷今日这番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大帅风范,真真叫人爱煞了心尖儿!”
她亲眼见过关胜在阵前挥动青龙刀,硬撼辽国名将耶律大石的万夫不当之勇,那等神威,已是凡人难及。
史文恭虽不知其过往如何惊天动地,但能稳坐老爷麾下“第一家将”的交椅,其手段本事又岂是等闲?
“便是这等跺跺脚绿林震动的奢遮人物、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猛虎,此刻在我家老爷面前,竟也心悦诚服,拱手赞叹!”
一股难言的满足与骄傲,如同滚烫的蜜水,瞬间充盈了扈三娘的心房,让她几乎要酥倒在这马鞍之上。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痴痴地望着大官人那挺拔自信的侧影。
“老天爷呀老天爷!”她心底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喟叹,“待我扈三娘是何等的厚爱!竟将这样一个人物,送到我眼前,做了我的情郎老爷!”
想到此处,那双健美的大腿自觉地绞紧马匹,一股灼热感从脸颊烧到了耳根,只觉得能常伴这等人物身侧,便是立时死了,也值了!
而身下枣红母马儿哀鸣得回头望着自家主人,不知道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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