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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95节

  三只茶盏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微响。

  驿站清雅小院中,茶香袅袅,笑语晏晏。

  一场暗中结盟,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拜访寒暄中,悄然达成。

  大官人看着眼前这“刚直”面具已然卸下、满面春风的吕颐浩,心中再无半分轻视。

  此人心机之深,手腕之活,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扬州官场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大官人放下茶盏,脸上那应酬的笑意淡去几分,目光转向吕颐浩,单刀直入:“吕待制,本官既奉命查办林如海大人一案,敢问眼下这案情,究竞如何?尸身、证物可还周全?”

  吕颐浩似乎早就在等此问,闻言神色一肃,探手入袖,取出一卷用桑皮纸仔细封裹、盖着扬州府衙朱红大印的卷宗,双手奉上:“本官正是为此事而来。此乃林大人案发现场勘验笔录及仵作初验尸格副本,详情具载其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林大人……的遗体现下安置在府衙后堂特设的冰窖之中他见大官人接过卷宗,便详细解释道:“按我大宋令,凡涉重案、死因不明之尸身,需以冰镇之法暂存,以待复验详查。扬州漕运便利,府衙冰窖乃是依古法掘地三丈,内砌青砖,外裹厚土,取运河冬日所藏巨冰层层垒砌,寒气森然,足保尸身旬月不腐。林大人遗躯置于特制楠木冰床之上,覆以素帛,日夜有老成狱卒看守,绝无差池。”

  大官人展开卷宗,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些蝇头小楷记录。

  吕颐浩在一旁同步解说,条理清晰:“大人请看,此案蹊跷处如下:其一,现场诡秘。林大人毙命于自家书房之内,门窗完好,门门自内紧闭,并无撬压破损痕迹。室内几案整齐,笔墨纸砚安置有序,无丝毫打斗挣扎迹象。仿佛……仿佛林大人是独自安坐,于无声无息间骤然离世!”

  “其二,死因成谜。初验时,林大人面色青中透紫,口鼻微张,十指蜷曲如鹰爪,舌尖微有迸出抵齿之状!此等情状,几位历经数十年风浪、验尸无数的江南老仵作一如苏州府的“陈铁尺’,江宁府的“张神眼’见了,都面面相觑,不敢轻断!”

  “他们皆言,此状确似某种烈性毒物发作之相,然细察口鼻、指甲、肌肤,又寻不到常见砒霜、钩吻、乌头等剧毒入体的典型痕迹!更奇的是,林大人七窍虽无异物流出,但凑近细闻,其口鼻间竞有极淡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经宿不散!此香非兰非麝,极为陌生。正因不识此毒,故老仵作们虽疑心是毒杀,却不敢在尸格上落“中毒’二字,只能写疑似!”

  吕颐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困惑:“若真是毒杀,此毒必是极其罕见、杀人于无形的奇门剧毒!下毒者手段更是高明诡谲,不留痕迹!”

  大官人合上卷宗,指节在光滑的桑皮纸面上轻轻敲击,眼中精光闪烁:“如此说来……当务之急,是要先凿实林大人之死,究竟是否死于毒物?若连是否中毒都无法断定,遑论谋杀?更谈不上追查真凶、是何毒物、何人下手了?”

  “大人明察秋毫,一语中的!”吕颐浩重重颔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忧色,“正是此理!可难就难在,江南这些积年的老仵作,已是此道翘楚,连他们都束手无策,认不出是何毒物……大人奉旨前来,若也……若也在此处卡住,查无实据,怕是……怕是在官家那里,不好交代啊。”

  大官人默然片刻,并未直接回应这毒物难题。他忽然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今日码头之上,立于待制身侧那两位年轻武官,气宇倒是不凡。一位是朱观察,一位是刘钤辖?不知……是何方俊彦?”吕颐浩闻言,眼中骤然爆出一丝激赏与满意!

  心中暗道:“码头之上官员如云,这位西门天章他不问通判董耘,不问提刑司王复,偏偏盯上了这两个看似位份不高、却最是棘手的衙内!这份眼力,绝非寻常庸吏可比!”

  他脸上笑意更深,身子微微前倾:“大人好眼力!那朱汝功,正是东南应奉局总领、深得官家宠信的朱助朱大人的嫡亲次子!那刘正彦,则是西军宿将、熙河路经略使刘法刘老将军的虎子!”

  此言一出,大官人眉头一皱,这两人父亲都是大名鼎鼎之辈,自己怎么能不知道!

  朱助!

  以花石纲媚上,荼毒东南,权倾一时,其势滔天,民间称江南小朝廷!

  刘法!

  西军柱石,战功赫赫,威震西夏,西方诸国都惧称刘爷爷,更有“时论名将必以法为首’的说法!俩人一南一北,一宠臣,一战神。

  和清河县的自己毫无关系,如何他们的儿子对自己能有敌意!

  大官人皱眉直视吕颐浩,开门见山:“吕待制,本官今日在码头,观那位朱观察使与刘钤辖,看本官的眼神……可不太友善哪。本官初来乍到,自问未曾开罪过二位衙内,这无端敌意,倒叫本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知待制……可愿为本官解惑?”

  吕颐浩闻言,非但毫无意外,反而抚掌轻笑:“大人好敏锐!一眼便看穿了这水面下的波澜!”他收敛了些笑意:“先说那朱汝功朱衙内。他这敌意,根子不在大人本身,而在……恩相身上!”“朱助朱大人以花石纲得幸于官家,圣眷之隆,一时无两。可这东南应奉局,说到底是从三司和市舶司嘴里硬生生挖出的肥肉!恩相执掌朝纲多年,于盐铁、度支、乃至这东南财赋,岂能没有安排?”“大人您此番南下,随是奉官家命的钦差,可身上打着恩相的烙印,在朱衙内眼中,您便是恩相插进两淮的一把刀!他焉能不防?焉能不恨?这敌意,实是冲着恩相来的!”

  大官人缓缓点头,心中雪亮,还有一个理由:正如翟管家信中写的,朝堂上暗流针对蔡京,怕是也有关联。

  “至于那刘正彦刘衙内嘛……”吕颐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的敌意,倒是更直接些,就落在大人您……那桩惊天动地的济州大捷上!”

  “哦?”大官人眉峰一挑。

  “大人试想,”吕颐浩声音低沉,剖析道:“刘正彦之父,刘法刘老将军,乃是西军柱石,征战西夏数十年,尸山血海里杀出的赫赫威名!这“时论名将必以法为首”一说无人质疑!”

  “他麾下的西军健儿,与西夏铁鹞子、辽国皮室军血战经年,方知那北虏铁骑何等凶悍难缠!寻常交锋,能斩首数十级已是难得的大功。可大人您……”

  吕颐浩刻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官人,“在那济州竟能“阵斩上千辽骑’!此等泼天战功,莫说刘衙内,便是他父亲刘老将军听了,心中岂能无波?”

  吕颐浩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刘衙内年轻气盛,最是崇敬其父功业。在他心中,大人您这“上千辽骑’的战果,无异于将西军几代将士浴血拚杀、用无数性命堆砌起来的威名,生生比了下去!这叫他如何服气?”

  吕颐说着,又提醒道:“而且……大人需知,刘法刘老将军……此刻人就在扬州!”

  “什么?!”大官人瞳孔猛地一缩!

  西军一方主帅之一,国之干城,此刻不在西北前线戍边,竟在扬州这烟花之地?

  “正是!”吕颐浩肯定地点点头,“刘老将军此番回朝述职,官家体恤老臣辛劳,特赐假令其归乡休养一月。刘老将军的妻儿在扬州,故暂居扬州别业静养。下官前日还曾前往拜谒,老将军虽精神尚可,但鬓角已染风霜……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幽深,“虎老雄风在!刘衙内对大人的敌意,怕也是来自那刘老将军心中对大人战绩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齐蒂……大人,这扬州城的水深且冷,你要多加小心才是啊!”大官人面上犹自端着那副沉稳如水的官威,心底却早已是万马奔腾,哭笑不得!

  他端起茶盏,借那微凉的水汽遮掩住嘴角一丝几欲抽搐的苦笑。

  连刘法这等名将都如此质疑,自己“济州大捷’在西军眼里,怕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刺眼的芒刺!”

第369章 各有筹划,不收不行

  大官人拱手,神色诚挚:“吕待制良言,本官铭记在心,此番提点之情,容后再谢。”

  吕颐浩摆摆手,笑容带着几分官场常见的圆融:“西门天章言重了,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大官人略一沉吟,目光在吕颐浩和蔡状元脸上扫过,再次开口:“本官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吕待制与蔡状元。”

  吕颐浩点头:“大人请讲。”

  大官人说道:“不瞒二位,我虽蒙官家天恩,赐了文官出身,跻身于此,然于这朝堂之上云谲波诡的局势,常感雾里看花,难以明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太师与那朱大人当真已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竞至于……我尚未拜入恩相门下,仅仅沾了些许恩相门路的光,那朱衙内便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这敌意来得……是否有些过于急切了?”

  吕颐浩听大官人竟问出如此要害,不由与蔡状元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蔡状元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遮住半张脸,只轻飘飘撂下一句:“吕待制乃扬州父母,两淮钱谷盐铁皆在其治下,对这内中关窍,比我这初出茅庐的后生可清楚多了。待制何不为西门兄解惑?”吕颐浩手指虚点指着蔡状元,摇头苦笑:“好你个状元公!自己不肯说,倒把火往我身上引!”他虽是抱怨,语气里却并无真恼,待转向大官人时,脸上那点玩笑之色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审视:“西门天章既问到此节,本官倒要先请教一句:在您看来,恩相秉政多年,其最为根本、也最为官家所倚重的“功劳’,究竟在何处?”

  大官人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究,但凡答不上了一点,这两人怕是真话也不会说上两句。

  几乎未作停顿,大官人脱口而出,声音斩钉截铁:“聚财于国!”

  蔡状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霍然擡头看向大官人!

  吕颐浩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二人虽因大官人攀上翟管家的关系而有意结纳,但内心深处,终究还是将大官人视作一个运气极好、手腕不差、但根基浅薄的“武夫”或“幸进之臣”!

  “妙!妙极!西门兄真乃拨云见日之眼!”蔡状元率先回过神来,忍不住击节赞叹,眼中再无半分轻视,“世人皆道恩相复“绍述’,立太学、兴礼乐、设居养安济院以惠老幼,修《营造法式》定营造之规……此等皆是煌煌大政,流于表面。可西门兄一语中的,恩相真正立身之基,乃是“理财’二字!替官家、替朝廷,聚敛这泼天的财富!”

  吕颐浩重重点头,接口道:“正是此理!恩相行其核心要义,便是将天下财货,源源不断地收归朝廷,纳入三司掌控之中!唯有国库丰盈,方能维持这宣和盛世的繁华表象!”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低沉:“然而,这“聚财于国’的大策,却遇上两个致命死结!”

  “其一,便是..咳!”吕颐浩咳嗽一声欲言又止。

  大官人当然知道,第一便是官家的挥霍无度!

  艮岳奇石、花石纲船、万岁山珍禽、延福宫宴乐、金篆醮仪……哪一项不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本是流入国库的银两却入了官家的私库。

  “其二,”吕颐浩眼中寒光一闪,直指要害,“便是政策执行之弊与……朱助父子这等蠹虫的疯狂蛀蚀!”

  他肃然道:“执行之弊且放一边,盘根错节短时间难以政叙,只是这天下何等措施也绕不过这东南六路:两浙、江南东、江南西、淮南、荆湖南北的漕粮约占全国漕运量的八成以上,税入更占国库五成有余!”

  吕颐浩的声音逐渐愤怒:“而朱助借花石纲之名,却毁了江南根基!”

  “其一,竭泽而渔,毁坏民生!为搜求奇花异石、珍木古玩,其爪牙遍布东南,动辄破屋毁墙、强拆民宅!遇巨木巨石阻路,则拆桥梁、凿城郭!多少良田被毁,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东南膏腴之地,几成疮痍!”

  “其二,借机敛财,富可敌国!凡经其手之“贡品’,十之八九中饱私囊!更假借圣意,强占民田!太湖边膏腴之地,被其圈占为私人田庄者,竟达三十万亩!其府邸园林之豪奢,僭越礼制,役使工匠数千,蓄养仆役过万!其家财之巨,东南“朱半城’之号,岂是虚言?”

  “其三,祸乱官场,架空三司!应奉局、造作局自成体系,截留本应上缴国库的赋税、市舶之利,直接供应内帑和朱家私囊!恩相掌控天下之财的根基,正被此獠生生蛀空!此乃生死之争,岂容并存?”吕颐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恩相曾数度致书朱助,劝其收敛,勿坏国本,勿伤民力,然那朱助,仗着官家对其进献奇珍异宝的欢心,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气焰愈发嚣张!您尚未正式投入恩相门下便遭此敌视,正是如此。”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呷了一口,润了润因方才激愤而有些干涩的喉咙,声音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忧虑,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江南危局:“方才所言,不过是庙堂权争、利字当头的龌龊。然而,这江南之地,真正的心腹大患,却是朱助引出来的燎原邪火!”

  吕颐浩放下茶盏,叹道:“去岁至今,江南诸路,蝗灾肆虐,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夏又遭大旱多日!!两灾并至,米价如同插了翅膀,直冲云霄!寻常糙米,如今一石已逾五贯!且还在日日看涨!市集之上,抢米夺粮,殴斗伤人之事,州县衙门,日日不绝!”

  他擡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寒意:“值此饥民嗷嗷待哺、人心惶惶如沸汤之际,那摩尼妖教,却瞅准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打着“明尊降世,救苦救难’的幌子,在暗地里只需口诵几句“圣火光明’的妖言,叩拜那虚无的“明尊’,便能于暗处领到一碗救命的糙米粥!”

  “大人试想!对于那些眼睁睁看着父母妻儿饿毙道旁的穷苦百姓而言,是官府高高在上的赈济文书管用,还是眼前这一碗实实在在的、能吊命的米粥管用?是那些空洞的“忠君爱国’说教能暖人心,还是那妖教许诺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光明佛国更诱人?”

  “妖教却以区区米粮,轻易便收买了万千饥民之心!入教者,如滚雪球般,一日多过一日!乡野之间,明尊庙宇悄然立起,“吃菜事魔’的暗号,几乎成了穷苦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保命符!”

  吕颐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秘闻:“更……更令人心惊的是,据可靠线报,如今这妖教,其触角……其蛊惑之力,已不仅仅局限于那些走投无路的升斗小民了!”

  蔡状元眉头一挑:“哦?吕待制此言何意?难道……”

  吕颐浩沉重地点点头:“不错!越来越多的江南本土士林门阀之家,甚至一些颇有根基的东林子弟或其内眷,竟也……竟也暗中信奉此教!更有甚者,竟是真信了那“明王出世,乾坤再造’的妖言!朱门绣户之内,夜半之时,竞也有人焚香礼拜那「魔王’!”

  吕颐浩正待再言江南危局,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由远及近,敲得人心头发慌!

  紧接着,一阵杂遝的脚步声撞破了驿馆的宁静,吕颐浩的心腹长随连滚带爬地冲进雅室,脸色煞白如纸,顾不得行礼便嘶声喊道:“老爷!大事不好!常州加急塘报!摩尼妖贼……反了!”

  “什么?”吕颐浩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他一把夺过那染着汗渍和尘土的军报,目光如电扫过,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握着军报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妖贼聚众数千,头裹红巾,以「吃菜事魔’为号,昨夜突袭常州府库,劫掠粮秣兵器,焚毁漕船三舰艘..”

  他猛地擡头,眼中已是一片寒光,对大官人匆匆一揖:“西门天章!军情如火,下官须即刻回衙,调兵遣将,弹压妖氛!失礼之处,容后再叙!”说罢,也不待大官人回应,袍袖一甩,带着一股旋风般的煞气,大步流星冲出门去。

  蔡状元亦是面色凝重,起身对大官人肃然道:“西门兄,妖教作乱非同小可!常州离扬州不愿,吕待制肩上担着扬州安危,小弟也需速回行辕,回京面见官家!告辞!”他眼中再无半分状元郎的温雅,只剩下政治敏锐与凝重,匆匆一礼,紧随吕颐浩而去。

  大院门前,夜风骤紧。

  大官人独立阶前,望着吕、蔡二人官轿火把急匆匆消失在扬州城深沉的夜色里,眉头紧锁,心中疑云翻涌:“摩尼教……王寅那群人在清河的举动,分明是尚未准备周全,只待时机再起大事!怎地在这蝗旱交加、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竟敢在常州如此仓促举事?”

  就在大官人心念电转之际,玳安进来说道:“大爹,林家娘子求见!”

  “林家娘子?”大官人猛地回神,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哪个林家?”

  玳安压着嗓子:“大爹,还能是哪个林家?就是……就是没了的那位林如海林大人家的小姐!林黛玉啊!”

  杭州,漆园深处。

  几支牛油巨烛摇曳不定,将那尊明尊神像映得半明半暗。光影跳跃间,愈发显得狰狞可畏,森森然透着一股子压人魂魄的威严,直教地宫里寒气砭骨。

  神座之下,一方粗砺石案旁,摩尼教几个顶要紧的人物围坐,个个面沉似水。

  圣公方腊端坐主位,不言不动,自有一股威势逼人。

  他身旁侍立着个中年书生,穿着清雅,口中啧啧连声:“可惜!真真可惜!这番我等不惜血本,动用了多少年埋下的暗桩子,才煽动起江南各路水寨河匪,合起伙来去劫那批要命的漕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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