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16节
她微微颔首,眼神扫过众人,既不显得过分亲热,也不至于疏离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威仪。带着身后那五个丫鬟,边应酬着这些虚情假意的奉承,边凭栏远眺,等着那一年一度的元宵烟花和满城花灯最盛的时刻。
而此时,在大宋另一处风雅所在一停泊于保障河上、灯火通明的巨型画舫“不系舟”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舫内熏香袅袅,丝竹管弦之声清雅悠扬。
一群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士林学子,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以才情美貌闻名清河的第一名妓楚云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舫窗边一个带着帷帽遮掩面容的纤细身影一一林黛玉。
谁也没有望向同在舫内、同样出身名门的贾琏。
这位琏二爷虽然也穿着锦袍玉带,但神色间总带着几分油滑世故,眼神闪烁,言谈举止透着一股市侩的精明气,倒像是个钻营有术的商人,决然不像是一个写词的文人。
反倒是那窗边静立的黛玉,虽隔着一层薄纱,瞧不真切面目,单是那一段身姿,便已是风流婉转,真真是“弱柳扶风”活了过来。
满舫都是绫罗绸缎、浓妆艳抹,偏她一身素净,却更衬得那身子骨儿清冷孤高,不沾尘埃,活脱脱是那“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的诗句化成了精魄。
只一个朦胧侧影,那腰是腰,臀是臀,胸前不显的曲线,便足以让满船士林,恨不得立时揭了那碍事的帷帽,瞧瞧里面藏着怎样一张倾国倾城的玉面。
再看她身边侍立的一对丫鬟:紫鹃身段儿挺拔,胸前鼓胀胀的,眉目间一股子沉稳的俏劲儿;雪雁则娇小玲珑,青涩纯真,更惹人怜爱。连奴婢都生得这般水灵剔透,那被她们小心护着的主人,遐想那帷帽之下的风华绝代,更是不言而喻了。
这群平日里自命清高的文人士子,此刻眼珠子都似粘在了黛玉身上,看得有些发直,心中惊叹不已。然而他们终究是读圣贤书的,知道礼数规矩,晓得这般带着帷帽的闺阁小姐,绝非可以贸然上前搭讪的对象,只得强压住心头的悸动,远远站着,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
倒是那楚云,见黛玉气质非凡,莲步轻移,走上前去,对着黛玉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这位姑娘请了。方才那两阙词,辞藻清丽,情致深婉,格调高绝,莫非是姑娘所作?敢问姑娘……可是不让须眉的李易安?”
林黛玉闻声,赶忙微微侧身,隔着帷帽前的轻纱,声音清冷中带着局促,轻轻摇头道:“姑娘谬赞了,小女子愧不敢当,小女子乃姑苏林氏,家父……讳如海。”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林如海?!”
“可是那新近仙去不久、钦点的兰台寺大夫、探花郎林公?!”
“竞是林探花的千金!”
“哗”的一声,整个不系舟内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只是惊艳于其风姿的文人们,此刻更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肃然起敬!
林如海何等人?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是清贵至极、才名满天下的探花郎!虽已仙逝,但其才学品行、为官清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眼前这气质清绝如仙的少女,竟是林探花的遗孤!难怪有如此才情风华!谁能想到,在这元宵佳节一艘画舫之上,竟能遇见这位才名卓着、命运多舛的探花郎的遗孤!那帷帽下的身影,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家世渊源与才女光环交织的神秘色彩,更显得遗世独立,高不可攀。
那群文人得了“姑苏林氏”、“探花林公”的印证,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七嘴八舌地嚷道:“既是探花林公的千金,那还有假?这两阙词,立意高远,辞藻清丽,非家学渊源深厚、天资卓绝者不能为!”“正是正是!林氏诗礼传家于姑苏,林公又是前科探花、兰台清流魁首,自然是地道的江南文脉!”“想不到今日竟能亲耳闻听、亲眼得见如此大家风范的词作,还是出自我们南方闺阁才媛之手!实乃我辈之幸,文坛之幸啊!”
“林小姐莫要过谦!此等佳作,当传唱天下!”
林黛玉自小养在深闺,何曾见过如此阵仗,被一群陌生男子目光灼灼地围着,又惊又羞,急得粉面通红,只能连连摇头,声音细若蚊纳地辩解:“不…不是我作的…真不是我作的…”
可她声音本就不大,此刻心慌气短,更是细弱游丝,被淹没在众人兴奋的呱噪声浪里。
那些听见只言片语的,也只当她是闺阁小姐惯常的谦逊,纷纷摆手笑道:“小姐忒谦了!”“当得起!当得起!”
一时间,场面愈发混乱失控。
有真心仰慕林如海学问、想一睹其女风范的,挤上前想看得更真切些;
有被黛玉那清冷气质吸引,想凑近些闻闻她身上幽香体味和小嘴儿呼出气味的;
更有那心思不纯的,借着人群拥挤,眼神猥琐地在黛玉纤细的腰肢、被帷帽轻纱遮掩的轮廓上打转!各种心思混杂着文人的狂热,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那男人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黛玉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在身上,混杂着汗味、酒气和浓烈熏香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她生平最恨弄虚作假,如今被强按上剽窃之名,更是急得心如油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才没落下,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紫鹃和雪雁拚命护在小姐身前,小脸煞白,又急又怕。
便是那见惯场面的楚云,此刻也被这失控的、带着贪婪与狂热气息的男性包围圈逼得花容失色,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平日里吟风弄月、道貌岸然的士林才俊,此刻高昂兴奋的面孔,适才又喝了不少的马尿,已然是上了头。
此时他们在摇晃的灯火下竞显出几分扭曲和狰狞来,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清雅?
那贾琏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弄得一头雾水,他本就不耐烦这些酸文假醋,此刻想挤进去护着表妹,奈何早被汹涌的人潮推操到了最外围,急得跳脚也无可奈何,只能徒劳地喊着“让开!让开!”,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
一时间别说黛玉主仆三人惶然无助,连带着楚云,都如同惊涛骇浪中几片脆弱的叶子,眼看就要被这汹涌浊流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四人个美人儿几乎要被挤倒,紫鹃雪雁的哭喊,黛玉的细声和楚云挣扎都被淹没之际“眶当!”一声巨响!画舫雅间帘子两旁的雕花门扇,本就是遮掩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得数个门扇飞起!
“直娘贼!作死吗?!都他娘的给爷们儿滚开!挤你娘的什么丧?!”
一声炸雷般的吼骂,带着衙门里特有的蛮横,如同淬了油的鞭子,狠狠抽在舱内每一个人的耳膜上震得烛火都晃了三晃!
紧接着,十条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裹着一身汗臭、皂角味混着铁锈般的煞气就冲了进来!正是西门大宅那群北地绿林护院!!
他们个个玄色紧身公服勒得紧绷绷,露出粗壮的膀子,腰里牛皮鞘子插着尺许长的黑沉沉铁尺,胸前“提刑”两个白字像索命的符!
领头一个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凶光四射,嘴里还不干不净:
“操你们这群穷酸措大的亲娘!都他娘的活腻歪了?挤得跟蛆拱粪坑似的,想趁乱揩油摸靛是吧?!爷们儿这双招子可亮堂着呢!”
这群衙役如同虎入羊群,根本不分青红皂白,蒲扇大的巴掌、穿着厚底官靴的脚丫子,照着那些挤作一团的书生就没头没脑地招呼过去!动作粗暴得像是在驱赶牲口!
“滚你娘的蛋!”
“哪个不长眼的酸丁挡道?吃爷一脚!”
砰!一声闷响,一个书生被踹得直接撞在案几上!
“瞅瞅你们这一个个鸟样!裤裆里没三两肉,倒学会往娘们儿堆里扎了?都给老子滚开!别污了贵人的眼!”
“挤!还挤?!再挤老子把你那点墨水儿从屁眼里踹出来!”
“瞅瞅你们这群花胳膊酸丁!读几本破书就他娘的不认识爹了?衙门办差!挡道儿的都是贼!”另一个满脸麻子的护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铁尺头子毫不客气地捅在另一个书生的腰眼上,捅得那书生“哎哟”一声,捂着腰缩成一团。
“妈拉个巴子的!再敢往前拱,老子把你们这群腌攒泼才的卵子都挤出来喂狗!”班头更是口沫横飞,骂得极其粗鄙下流,大手如同抓小鸡仔似的,揪住两个书生的衣领子,双臂一较劲,猛地往后一操!“哎哟!”“我的帽子!”“我的砚台!”“噗通!哗啦!”
这帮衙役骂得句句不离下三路,字字带着祖宗八代,动作更是又狠又刁,专往人软肋、腿弯、腰眼上招呼。
惨叫声、惊呼声、器物碎裂声响成一片。
这帮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江南士林,平日里双手不沾阳春水,便是走几步都嫌累,哪经得起这些如狼似虎、惯常在市井里拿人打人的公差推操?
顿时被推操得东倒西歪,滚作一团,冠帽歪斜,衣襟散乱,有的被扇得眼冒金星,有的被踹得抱着肚子干呕,还有的被同伴绊倒,压在下面哎哟连天。
杯盘碗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狼藉不堪,方才那点风雅荡然无存。
接着又是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们,纷纷手持碗口粗细、红黑漆就的水火棍,撞开其他扇门,如潮水般涌将进来。
为首一个面皮紫涨的班头,叉着腰,扯着破锣嗓子高喊道:“奉西门钦差大人钧旨!捉拿勾结妖教摩尼、图谋不轨的逆党!尔等酸丁腐儒,还不速速蹲踞、双手抱头!但有迟延,棍棒伺候!”他身后的衙役们早已如狼似虎地散开,手里明晃晃的铁尺、锁链、水火棍高高举起,凶神恶煞地指着满船惊魂未定的书生:
“蹲下!听见没?抱头蹲下!”
“操你八辈祖宗!还杵着当旗杆呢?想尝尝爷爷棍子的滋味儿?”
“快!蹲下!手抱头!哪个敢乱动乱看,老子敲碎他的卵黄!”
这群平日里只会吟风弄月、指点江山的书生文人,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腿肚子转筋,如被沸水浇了的蚂蚁,乱作一团。
有那胆小的,早已“噗通”一声跪倒,依言抱头蹲下,身子筛糠也似抖。
偏有几个自恃清高或胆气壮的,稍显迟疑,梗着脖子欲要分辩。
那班头眼毒,觑得真切,立刻炸雷般一声断喝:“直娘贼!作死么!”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粗壮如牛的衙役早已抢上一步,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嘭”一声便捣在为首那迟疑书生的面门上,边打边唾沫横飞地骂道:
“贼囚根!腌攒泼才!钦差老爷的钧旨也敢怠慢?爷爷这“铁馒头’管饱!”
那书生“嗷”一声惨叫,鼻血长流,仰面便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混乱中,又跳出几个仗着自己有些家世背景的,强撑着喊道:“尔等休得放肆!家父乃…”“家叔是…”
话还未喊囫囵,早有几条水火棍带着恶风,“鸣”地一声横扫过来,结结实实抽在腿弯、腰肋之上!打得他们杀猪也似嚎叫,满地打滚,那点傲气连同口中的“家父”、“家叔”,全被打得咽回了肚肠。衙役们兀自不解恨,一边踢打一边污言秽语地咒骂:“家父?我入你奶奶个纂儿!算个鸟毛!便是你亲爷爷是当朝太师,撞在爷爷手里,今日也叫他认得爷爷这「阎王帖’!狗攘的玩意儿,给老子老实蹲着!”一时间,厅堂内棍棒拳脚齐飞,污言秽语与痛呼呻吟交织,莫状元一颗牙都给打飞了出来。不消片刻,方才还衣冠楚楚、高谈阔论的士林文人,已是满地葫芦也似滚倒一片,再无一个敢站立。个个鼻青脸肿,抱头哀嚎,呻吟之声不绝于耳,方才的斯文体面,早被践踏进了尘土里。
就在这满堂狼藉、哀声遍野之际,但听得靴声橐橐,不疾不徐。
就在这片狼藉、血腥与压抑的死寂中,船舱门口的光影微微一暗。
一双乌黑锂亮、厚底包铁官靴,稳稳地踏了进来,不偏不倚,正踩在刚才莫状元被打飞的一颗带血的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官袍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出现在舱门口。
他外罩一件玄色貂裘大氅,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雪白风毛,衬得他面如冠玉,又风流邪气。腰间束着玉带,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静静垂落。
甫一进门,那目光如冰水般缓缓扫过全场,满堂的呻吟痛呼竟似被无形大手扼住,瞬间低了下去,只余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棍棒无意磕碰地面的轻响。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衙役们,此刻也屏息凝神,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厅堂之内,唯有这位大人久居人上,手握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无形威仪,如泰山压顶,沉沉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本就吓得魂飞魄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林黛玉,乍见这大官人面容,恍若暗夜行舟忽见灯塔,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一张小脸惨白如纸,泪光点点中,认出此人竟是父亲故交、如今也算自己半个监护人的西门天章!激动之下,那声含在喉头的“爹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幸而最后一丝闺阁矜持尚存,硬生生改了口,带着劫哽咽,颤声唤道:“世…世兄!我..我在这儿!!”
声音虽细弱,在这死寂的厅堂中却格外清晰。
黛玉身旁的紫鹃和雪雁,更是如同被摄了魂魄。方才还惊恐万状,此刻见到西门大官人那气度威仪、俊朗面容,竞如同见到了每个深闺寂寥、春心萌动夜晚,手指在锦被下不由自主揉搓汗巾子时,心中痴痴念想的梦中郎君一般,一时忘了身在险境,只痴痴望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另一边的江南第一名妓楚云,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冰凉。待看清来人是西门天章,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羞、惧、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搅作一团,正自心乱如麻。
却听旁边她那莫状元,见自家佳人如此失魂落魄地盯着西门大官人,一股冲天醋意混着方才被打的屈辱,直冲顶门,恍若被人当众扒了裤子般羞愤难当,竞忘了场合,嘶声大喊:“云儿!我在此!看我!莫怕!”
这一嗓子尖利突兀,瞬间打破了大官人出场带来的死寂威压。
大官人身旁侍立的玳安,闻声勃然大怒!
心道:“好个不知死活的穷酸,我家老爷在此,也轮得到你鬼叫抢风头?”
也不管这厮是谁,二话不说,猱身而上,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莫状元面门之上!
这一脚又快又狠,只听“哢嚓”一声脆响,莫状元口中鲜血混合着几颗碎牙,如箭一般“噗”地彪起老高,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再无半点声息。
站在大官人另一边身后的平安,懊恼地一跺脚,心中暗骂:“好气!又让玳安这厮抢了先手!”只得眼睁睁盯着地上如死狗般的莫状元,心中暗自加油鼓劲:“贼囚!你倒是再吭一声气儿啊!让爷爷我也好活动活动筋骨,在老爷面前露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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