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66节
王黼心领神会,立刻整了整衣冠,手持象笏,从容出列:
“陛下圣明,李中丞亦是一片拳拳忠君爱国之心。然臣王黼,窃以为李中丞所虑者,在于‘名器’、‘规矩’四字。国师道法通玄,预言江南事,诚然神异。然军国大事,关乎社稷兴衰、黎民福祉,终究系于陛下圣心独断,文武戮力同心。江南摩尼教乱,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得速平。此乃人事之功,岂可尽归之于玄渺?若论‘预言’……”
王黼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微微提高:
“北地张万仙,聚众号称数十万,肆虐河朔,荼毒生灵,其势之炽,恐更甚于江南摩尼余孽!国师既具洞烛幽微之能,何不早示天机于陛下,遣天兵神将,一举荡平此獠,解我北疆万民倒悬之苦?”
“若能如此,则国师之功,光耀日月,泽被苍生,届时再着法衣、立朝堂,天下谁人不服?谁人敢议?此非臣之苛求,实乃万民翘首以盼之‘大预言’、‘大功德’也!”
官家听了王黼那绵里藏针之语,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目光转向阶下那金光闪闪的身影,开口问道:
“国师,王卿所言……北疆张万仙逆贼,势大猖獗,荼毒甚广,朕心实忧。卿乃通玄达妙,上感天心之人,不知……此獠气数如何?可有禳解镇压、速平祸乱之法?”
满殿目光,瞬间聚焦于林灵素身上。
只见这位神霄教主,面对王黼的尖锐质询和皇帝的殷切期盼,非但毫无窘迫,反而嘴角勾起高深莫测洞悉一切的微笑。
他微微昂首,宽大的金线法袖轻轻一拂,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紫宸殿中:
“陛下圣虑,贫道早已洞悉。北地张逆,聚啸山林,其性凶顽,煞气冲霄,确非江南宵小可比。此乃贪狼破军之星,应劫作乱于幽燕分野。”
“然!天数虽有定,人力亦可回天!贫道昨夜神游太虚,上叩九霄,已面奏昊天金阙至尊玉皇上帝陛下!蒙天恩浩荡,敕令雷部真君、值日功曹,并遣天兵神将下界附身襄助!”
“陛下乃昊天之子,道君皇帝临凡,此等悖逆天威之徒,岂能久存?贫道不才,愿于神霄玉清府中,起五雷正法高坛,焚符檄告天地,禳其凶煞,破其妖氛!”
林灵素向前微微踏出半步:“陛下!一月为期!若一月之内,那张万仙逆党不冰消瓦解,授首伏诛,便是贫道欺天罔圣,甘受五雷轰顶之刑!此乃天意昭昭,断无戏言!”
“好!!!”徽宗皇帝闻听此言,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方才那点疑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抚掌大笑,声震殿宇:“国师真乃朕之股肱!社稷之柱石!得国师此言,朕无忧矣!此诺既出——”
“一月之期,朕拭目以待!待卿功成之日,朕当亲赴神霄玉清府,告谢上苍,为卿加无上尊号!”
“无量寿福!贫道谨遵圣谕,必不负陛下信重!”林灵素稽首为礼,姿态恭谨。
“嘶——!”
整个紫宸殿,再次被一片倒抽冷气的死寂所笼罩!
满朝文武,上至三公,下至末吏,面面相觑,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荒谬与难以置信!
“直娘贼!”不知道哪位言官竟然吐出粗鲁之声。
而此时的扬州。
院门处,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悄然闪入,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大人!”公孙胜身形一晃,已至大官人近前:“包师叔传来消息!扬州周边所有蛰伏的摩尼教香坛、暗舵,都在调动人手!精壮教徒,乔装改扮,正从水陆两路,昼夜兼程,向扬州城蜂拥而入!”
“人数已逾五百之众!且后续仍在增加!定在三日之后,子夜时分,血洗钦差行辕!目标,就是围杀您!”
第393章 林太太骚情,王夫人春心
大官人听罢,嘴角噙着一丝冷哂,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嗬!听这意思,倒是恨透了本‘狗官’了!想必有了这些具体盘算?”
公孙胜忙陪笑道:“岂止是盘算?那章程精细得赛过绣花针!小道那师叔,背诵完后,翻来覆去地捯饬了七八遍,直到确无半字遗漏,才敢交与小道手里。”
说着,他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双手恭敬地奉与大官人。
大官人不紧不慢地展开桑皮纸,目光如电,在那蝇头小楷上一溜儿扫过。
不过瞬息之间,他嘴角那丝哂笑更深了些,眼底精光一闪。
“玳安!”大官人扬声唤道。
那刚回来不久、正缩在门边打盹儿的玳安,一个激灵,忙不迭躬身小跑进来:“小的在!”
大官人慢条斯理地吩咐:“你再跑一趟扬州府衙。持我的名帖,去请吕知州吕大人过府一叙。就告诉他——‘池里的鱼,撞进网眼里了,该收网了!’”
此时密室中。
方杰俯身在一张城防图上,点着图上的墨团。
“诸位,”方杰开口沉声道,“扬州重城,七门紧闭,水门如网,城高墙厚!厢军两千,纸面好看,实则一千二百疲软货!恰逢上元节,金吾不禁,正是老天爷给咱开的口子!”
“虽有中央禁军轮戍地方,然!”他手指猛地滑向城外一点:“扬子桥大营,八百精锐禁军,离城八里地,调兵缓慢,非得淮南东路安抚使司那帮狗官的文书!等他们磨叽到,我等早已出城离去,不足为惧!江都水寨那三百禁军,只管漕船,与咱干系不大,不必理会!”
方杰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冷笑,环视众人:“咱的暗桩,今夜便是开锁的钥匙!士林大族的徐家都头,会在黄昏以‘拉练’之名,调开五百厢军,让他们去野地里喝西北风!水门监军叶家,会‘水贼夜袭漕船’,调走另外两百厢军!剩下的……王都头、李节级,并州衙文书、驿站狱卒、西门守卒…都有我教明尊暗子!只等号令会协助我等行事!”
方杰顿了顿,:“敌在明,我匿于暗!敌力分如散沙,我聚力成尖刀!此乃天赐良机!”
“子时三刻一到,城北草料场、城南绸缎库、城东漕船……九处火头同时冲天而起!让城里剩下的那点厢军,都奔去‘救火’!这便是咱的疑兵,也是号炮!”
他霍然转身,凶光如电,直射石宝:“石天王!你带五十个精悍兄弟,换上莫家备好的厢军衣裳,趁乱混入瓮城!手脚要快,刀子要利!守夜的哨兵,一个活口不留!务必做得干净,莫惊动了城楼!”
石宝狞笑一声,吐气道:“晓得了!”
方杰目光一转:“万天王!你率五十射手,趁那九处火起,满城大乱之际,先行潜入驿站四周屋顶、高树、暗巷!以我响箭为号——院中明岗暗哨,巡夜亲兵,务必箭箭封喉,发发夺命!绝不容一人走脱,惊了那狗官的清梦!”
庞万春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锥:“方少放心,某家箭出,必饮血!”
最后,方杰目光落在包真人身上,又扫过屋内其余杀气腾腾的汉子:“我,与包真人,并余下数百兄弟,皆换上厢军那身狗皮!提桶的提桶,扛梯的扛梯,装成救火的模样,直扑驿站!”
他眼中燃起熊熊烈焰,仿佛已看到驿站内的景象,“一路随我!莫管闲杂,直冲中院东厢房!那狗官西门,必在那暖阁里搂着粉头高卧!不论死活,定要割下他那颗狗头!用石灰腌了带走,到时候献给圣公!”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森寒:“他那亲兵和武松扈三娘,虽也悍勇,仓促间必然不及披甲!我亲率数百人短刃结阵,如墙而进!杀他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我就不信,那西门狗官还有人可有救他!”
“另一路!”方杰手指重重戳向图纸上的后院方位,“包真人率一队,直奔地牢!四大龙王与娄先生,务必救出!他们若受了那狗官私刑,体弱难行…备好的简易肩舆,抬了便走!”
方杰深吸一口气,化作一腔沸腾的杀意。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诸位,此行此役,明尊圣火,必照江淮!”
他略一停顿,双掌虚合于胸前,神情陡然变得无比庄严肃穆:“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明尊,十方护持!熊熊圣火,灼我魂灵!”
众人闻此真言,皆觉心头一凛,跟着复诵,一股混杂着神圣与肃杀的气息弥漫开来。
而此时的朝廷。
大殿内,方才为林灵素那妖道搅起的满殿硝烟尚未散尽。文武百官如同被掐了脖子的斗鸡,兀自喘着粗气,互相对望的眼神里,恼怒、不甘茫然交织着。
弹劾西门屠户此刻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众人心照不宣,只盘算着下了朝如何联手,定要将那蛊惑圣心的林灵素撕个粉碎。
就在这心思浮动、暗流汹涌的当口,御座上的官家却似浑然不觉殿中异样。
他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昂扬道:
“宣——熙河兰湟路经略安抚使,刘法上殿!”
这一声,如石投静水。
众臣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只见一员大将,顶盔贯甲,风尘仆仆,阔步而入,正是刚从扬州归来的刘法。
他身形魁梧,穿着一身刀枪痕迹累累的战甲,面容苍老,带着边塞风霜的凛冽与肃杀,与殿中锦绣朱紫的朝臣形成刺眼对比。
官家脸上堆起罕见炽热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刘卿!朕心甚慰!破西夏右厢军于古骨龙城,斩首三千级。去岁仁多泉城一役,更焚夏人粮秣三十万斛……”
他忽然提高声量,音震梁尘:“此乃太宗皇帝雍熙北伐后,百余岁未有之大功!卿为我大宋立下不世之功!数十年来,横扫西夏,斩首数万,更一举收复河湟故土,收服吐蕃数部!”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钉在刘法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即日起,刘法晋检校少保,充熙河路制置使!”
群臣脸色变幻,官家这是真的大举进攻西夏了?
官家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法:
“刘卿!西夏已如风中残烛,卿……可有信心,为朕,为我大宋,一举犁庭扫穴,永绝此西陲大患,灭其国,擒其主?”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目光,皇帝的期待,百官的复杂审视,都像沉重的枷锁,死死压在刘法肩头。
灭国?
谈何容易!
西夏虽遭重创,根基犹在,党项人剽悍,且西北用兵,千里馈粮,士卒疲敝……无数困难和隐忧在他脑中飞速掠过。
刘法喉结滚动,迎着官家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
“陛下天威,将士用命!臣……有必胜之把握!”他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决绝,“然则,欲毕其功于一役,尚需……”
他后面要说的便是:“尚需钱粮充足、稳扎稳打、安抚羌部,最为关键的便是每下一地需筑城以对西夏铁骑……”
可这句话尚未出口,“好!”御座上的官家已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急迫,声音尖利地打断了他:
“有刘卿此言,朕复何忧!时不我待,当乘胜追击,犁庭扫穴!”
官家手臂一挥,直指西北,“刘法听旨!朕命你即刻整军,统泾原、鄜延精兵出萧关,克日发兵直捣西夏腹心,务必擒杀西夏晋王察哥,扬我大宋国威!”
他目光一转,落在侍立一旁、蟒袍玉带的童贯身上:
“童贯领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总西北五路军政。务必通力协作,克竟全功!”
童贯闻言,脸上瞬间堆满谄媚与激动:
“老奴领旨!陛下圣明烛照,洞察万里!定当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督运粮草,协调诸军,助刘都护直捣黄龙,一举荡平西夏,献俘阙下!万死不辞!”
刘法那未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堵在胸口,在皇帝灼热的目光下,在满朝文武心思各异的注视下,刘法只能将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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