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75节
“冤枉啊一!青天大老爷!陛下!冤枉一一!”平地一声炸雷!!竟是那白赉光,猛地扑倒在地,额头磕得金砖砰砰响,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这一嗓子,不只王葫听得眉头一皱,连大官人也微微惊讶挑了挑眉。
“哦?”官家目光如电,射向白赉光,“有何冤屈?讲!”
白赉光涕泪横流,指着王葫控诉道:“陛下圣明!御史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把俺们几个家里婆娘娃儿一股脑儿都抓了去关着!硬逼着小的们按他们编的瞎话,诬陷俺家大哥种种罪行!小的们不肯,他们就上大刑!实在是冤枉!”
官家“嗯?”了一声,目光如冰锥般转向王葫。
王葫冷笑:“哦?若真如你所言,被拿住家小胁迫,你此刻怎敢翻供?莫非……你竟不顾你那婆娘死活?此等无情无义之举,倒与你方才所言忠义自相矛盾!”
白赉光赤红着眼睛吼道:“王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俺白赉光烂命一条,就一个婆娘相依为命!俺们两口子,这些年要不是大哥时常周济米粮银钱,骨头渣子都让野狗啃了!俺就是干了这等没天良、诬陷大哥的勾当,日夜都睡不好!俺婆娘她懂俺!要死一起死,今日绝不做那忘恩负义的畜生!”
王嗣微微一笑,从容深施一礼:“陛下!!您听听!您看看!西门天章所结交的,尽是这等首鼠两端、翻云覆雨、狼突豕窜、寡廉鲜耻的市井无赖!前一刻还言之凿凿指证主使,后一刻便哭天抢地喊冤翻供,口口声声被胁,却又置发妻安危于不顾!”
“如此反复无常、毫无信义的小人,其言岂能采信?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西门天章与这等蝇营狗苟、下流不堪之徒结为异姓兄弟,称兄道弟,推心置腹,其本人心性之卑劣污浊、行事之无法无天,陛下圣心烛照,自有明断!此等人物,身居朝堂,实乃国之大患!”
官家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看向大官人:“西门天章,此事……你有何话说?”
大官人却不见慌乱,反而气定神闲地一笑,拱手道:“陛下明鉴。臣本还有些旁的证据要呈上御览。不过眼下……”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阶下跪着的那群人,故作惊讶道:“咦?臣倒有一事不明。这几位结义兄弟之中,怎地还有一位头戴黑布罩子的?自打进来便一言不发,如同泥塑木雕。不如问问臣的这位结义兄弟!”王嗣闻言,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厉声喝道:“西门天章!休要故弄玄虚!今日带上殿的,俱是与你过从甚密、沉瀣一气、作奸犯科的刁顽之徒!这戴头套的,不过是其中一顽劣泼皮,或是新近入伙,或是生性怯懦!你休想借此混淆视听,心存侥幸!”
官家也早注意到那蒙头之人,此刻更觉蹊跷,沉声问道:“此人为何头戴罩子?金殿之上,成何体统!摘了!”
侍立一旁的皇城司亲事官连忙躬身回禀:
“启奏陛下!臣等奉旨前往开封府大牢提人时,御史与府衙的人便说,此人也是西门天章大人的结义兄弟,新近捉拿回来,尚未来得及审问!之所以布罩遮面,他们称回来后依例揭下他头套查验时,此人竟失声高呼,自称……自称是皇子殿下!御史的人闻言,立时嗬斥,说他胡言乱语、冒犯天威,当场便是一顿拳脚棍棒,打得他口鼻喷血,复又用这黑布罩子将他头脸严严实实套了回去,塞了他口舌,再不许他胡言乱语。”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王葫却是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他抢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自信,义愤填膺地奏道:“陛下!您听听!您听听!西门天章结交的这群狐朋狗党,非但是些杀人越货、通敌卖国的奸恶之徒,如今竟敢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亵渎天威,冒充天家血脉!此等十恶不赦的滔天逆罪,实乃亘古罕见!足见西门庆一党,早已是狼子野心,图谋不轨!陛下,此獠不除,国无宁日啊!”
一群清流彼此一看,纷纷上奏。
“陛下!西门天章的结义兄弟竞敢冒出天潢贵胄?其心可诛!其党可灭!此乃动摇国本之祸根啊!陛下若不雷霆处置,何以正视听、安天下?”
“陛下明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冒充皇子,是何居心?西门天章分明是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岂能解释?今日冒充皇子,明日岂不是要冒充陛下!”
“正是!正是!西门天章其义兄如此胆大妄为,横行无忌!可见平日行事就骄横跋扈,目无纲纪!此等罪行,绝非偶然!”
“陛下啊!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啊!”
这些清流们,有的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大宋江山顷刻就要倾覆在西门天章一众结义朋党之手。更有人直接跪下叩首,涕泪横流,高呼为国除奸!
肃杀的寒意弥漫在雕梁画栋之间,仿佛连盘龙柱上的金漆都失去了光泽。
殿中央,大官人及其几位结义兄弟被一群冠冕堂皇的清流团团围住,唾沬横飞,千夫所指。“欺行霸市,鱼肉乡里,其罪当诛!”
“结党营私,首鼠两端,寡廉鲜耻!”
“假冒皇子,图谋不轨,意在谋逆!”
罪名一个比一个骇人!
“陛下一一!!”只见一位年轻的言官,竞“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陛下严惩逆贼!”
“清君侧!正朝纲!”
“为国除奸!”
呼啦啦!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倒,殿内依附清流一脉的官员,无论品阶高低,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一片!叩首声、请命声、怒斥声汇聚成一股滔天巨浪,带着正义的审判,带着要将西门天章等人彻底碾碎!风暴中心的大官人,却微微一笑,异常从容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极其稳定地伸了过去
“唰啦!”
那黑布头套,被大官人猛地一把扯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声音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金銮殿,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张原本俊逸非凡的面庞,如今青紫交加的淤痕遍布,依旧七分像似官家,只是几乎辨不出本来的风流倜傥。
口中被粗暴地塞着一团肮脏发臭的麻布,哪里还有半分天潢贵胄的从容气度?
那双充血的眼中,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当目光触及眼前一切,那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他拚命挣扎着被勒进皮肉的绳索,喉咙里发出委屈的“鸣呜呜”声。
三皇子郓王,赵楷!
死寂的深渊中,是无数张因极致震惊而扭曲的脸:
官家一双龙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震惊得浑身僵硬如遭雷击,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逆贼”,那眉眼轮廓,那熟悉的惊恐眼神……这,这竟然是他的三子赵楷!
童贯这位权倾朝野、向来挺胸叠肚、气焰熏天的大宦官,那挺直的胸膛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塌陷佝偻下去。他张大了嘴巴,下巴松弛得像要掉下来,蟒袍下的身躯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蔡京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云淡风轻,“腾”地从紫檀木椅上弹射而起!惊骇欲绝、难以置信!梁师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御阶旁,双目圆睁,嘴巴无意识地开合著,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然未觉。
跪地的清流百官前一秒还群情激愤、正气凛然的脸庞,此刻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死灰煞白!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涔涔而下,浸透了内里的中单。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跪在金殿上,而是跪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足以粉身碎骨的寒渊!死寂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打破,官家赫然站起身来,滔天大火压在胸口,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一一们一一的意一思一是一!朕的儿子!也!欺行霸市?鱼肉百姓?”
他的手指带着雷霆之怒,猛地指向地上清流们:
“朕的儿子!也!首!鼠!两!端?寡廉鲜耻?”
“朕的儿子!冒!充!朕!的!儿!子!图谋不轨?”
官家将狂暴的怒火吼了出来,手指一个个点了过去:“你们方才,就是如此构陷朕的皇儿的?!”“扑通!扑通!”
一心想做权相的王蹦再也支撑不住,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如同烂泥般瘫跪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连头上的梁冠歪斜欲坠都顾不得扶。
权知开封府王革紧随其后,同样面无人色地匍匐在地,魂不守舍。
那些早已跪着的清流们,更是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恨不得将头深深埋进金砖地里,消失不见。大官人赶紧一把扯掉郓王嘴里的破布。
“哎哟喂!殿下!老奴罪该万死!”梁师成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连滚带爬地冲下御阶,手忙脚乱地扑到赵楷身边,想要搀扶,又不知从何下手,脸上堆满了惊惶与讨好。这一声如同惊醒了满殿的木偶。
文武百官这才从石化状态中找回一丝神智,纷纷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为郓王松绑、搀扶、整理凌乱的衣袍,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充斥着惶恐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慈窣声。
大官人却趁着混乱迅速抵押给俯身搀扶赵楷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殿下!事急从权!快!装晕!此时不晕,后患无穷!”
赵楷本就不是蠢人,剧痛和屈辱之下,这声低语如同醍醐灌顶!
在满朝文武和盛怒的父皇面前,如何解释自己被绑成逆贼押上金殿?如何解释这满身狼狈?装晕,避开这致命的拷问漩涡,将解释权留到苏醒之后!
他心领神会,眼皮猛地一翻,身体恰到好处地一软,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呜咽:“父……皇……呃……”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楷儿!”官家失声惊呼,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惶取代。“殿下!”群臣骇然,一片混乱惊呼。“混账东西!”官家看着“昏迷”不醒的爱子,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如同冰封的怒海骤然爆发!
官家嘴里爆出一声炸雷般的市井粗口,冲了下来擡脚就照王龋腰臀处狠狠踹去!
这一脚带着龙怒,力道十足,怎奈这位至尊平日里只在丹青翰墨、龙床凤帐间消磨,何曾真个动过拳脚?
一脚踹去,竞连个准头也无,堪堪滑了过去,倒显出几分笨拙。
一旁侍立的大官人西门天章,眼明手快,觑得真切,慌忙抢前一步,口中高叫道:“陛下,臣来代劳便是,怎值得污了陛下的龙靴!”
话音未落,早已鼓足丹田气,觑准那瘫软在地的王糖,兜心窝子便是一脚!
只听得“嗷一”一声惨嚎,如同屠户刀下的猪羊,那王蹦真个像个翻了壳的绿头王八,骨碌碌直滚出十几步远去!头上那顶乌纱帽儿,早不知飞落哪个角落,露出个乱蓬蓬、汗津津的脑门儿,登时便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官家一脚踹空,心头那无名业火非但未消,反似泼了滚油,烧得更旺!
猛可里一转头,两道寒光便钉在旁边抖筛糠也似的王革身上。那王革早已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面皮蜡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刚张开嘴要哀告:“陛……陛下饶……”
“饶你娘的狗屁!”官家这一声怒喝,混着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啐在王革脸上,比那靴底还带着几分市井泼皮的腌攒气!
同时,那龙靴再次飞起,这回却是正正踹在王革撅着、正待叩首的靛之上!
王革“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五体投地!
那簇新的紫色官袍后摆上,登时印上了一个清晰的龙靴泥印,倒像是盖了个屈辱的戳记,滑稽又刺眼。满朝朱紫,文武公卿,几时见过九五之尊如此失仪?但见龙袍翻飞,秽语如瀑,拳脚相加!哪里还有半分金銮殿上垂拱九重的威仪?活脱脱便是东京汴梁瓦子里被惹急了眼、抄起扁担就要拚命的市井莽汉!那童贯、蔡京一干人等,直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颜儿险险掉到胸前,连喘气都忘了。
地下跪着的清流臣子,更是唬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将头埋进金砖缝里。
官家还不解怒,戟指瘫软在地的王葫和王革:“王葫!王革!构陷皇子,欺君罔上!罪该万死!来人!给朕褪去他们的官袍乌纱!打入天牢!严加审问!朕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那些刚刚还慷慨激昂唾骂逆贼的官员:“尔等!方才口口声声辱骂皇子“寡廉鲜耻’、“图谋不轨’的!自己去宫门口!领脊杖三十!少一杖,提头来见!”“滚!滚滚滚!给给朕滚!!”
“退朝!快传太医!速传太医!”
官家再也无心朝政,焦灼地嘶吼着,几步冲下御阶,“郓王何时苏醒,何时再议!都给朕滚出去!”大官人见状,趋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微臣于岐黄之术也略知一二,愿在此照看郓王殿下,恭候太医驾临。”
官家如逢救星,连连点头:“甚好!甚好!你且跟着来!”
偏殿。
官家坐在榻边,看着太医给昏迷的郓王赵楷诊脉,眉头拧成了疙瘩,哪还有半分方才在金殿上踹人骂娘的彪悍?此刻倒像个寻常人家忧心儿子的老父。
那太医两股战战,手指搭在郓王腕上,只觉脉息虽弱,却平稳和缓,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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