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00节
那金钏儿不但回来了,还换了副模样一一她如今是西门天章的人了!那西门天章是什么人?是圣眷正是,是来贾府查案的,一个不小心贾府就得大火焚巢,连他贾政都要陪着笑脸、低三下四伺候着的人物!而这金钏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他贾家的门,把个王夫人气得当场痰厥过去,人事不省!他这个做丈夫的,还要在众人跟前,对着那西门天章赔笑脸、说好话,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这一切的一切一一是因谁?
都是因那畜生!
若不是他当日勾三搭四,惹出那些没廉耻的事来,金钏儿如何会被撵?
金钏儿不被撵,如何会落到那西门大人手里?
她不落到那西门大人手里,今日如何会这般堂而皇之地回来,把个家闹得天翻地覆?
太太如何会气晕?
他贾政如何要在人前那般没脸?!
这孽障!这畜生!
一念及此,贾政越想越气,胸中那积压的羞、怒、恨、恼,如同泼了滚油的干柴,“腾”地一下直烧上了顶梁门!
他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跳如蚯蚓,指着宝玉的鼻子,厉声喝道:
“好!好!好一个小畜生!”
那声音如同半空里打了个焦雷,震得满屋子人俱是一颤。
贾政一步上前,指着宝玉骂道:
“你这孽障!我且问你:当日那金钏儿被撵出去,是为谁?是为谁?!不是你调三斡四,没廉耻地勾引那贱婢,她如何会被撵出府去?她不出去,何来今日回来,惹你母亲生这场大气、晕死过去?!你母亲素日疼你如命,你便是这般报答她的?!”
宝玉被他这一骂,唬得面如土色,张口结舌,一个字也回不出来。
贾政见他这副模样,越发气往上撞,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宝玉脸上:
“你母亲如今还在里头人事不省,你这孽障不思悔过,倒还有脸在这里打听那浪蹄子的消息!方才你那嘴脸,当我没瞧见?抓耳挠腮,喜形于色!你还有半点人伦之心没有?!畜生!禽兽不如的畜生!”他说着,环顾左右,厉声道:
“来人!给我把门关上!拿布塞了他的嘴!把这不知死活的行货子,给我着实打死!打死!”这一声“打死”,如同阎罗王的催命符。旁边伺候的几个小厮,虽知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平日里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此刻见老爷怒发冲冠,眼珠子血红,如同要吃人一般,吓得腿肚子转筋,哪敢违拗?只得战战兢兢上前,七手八脚将宝玉按翻在一条春凳之上。
宝玉这才回过神来,挣扎着叫道:“老爷!老爷饶命!儿子不敢了!儿子”
话未说完,一个小厮,抖着手寻了块汗巾子,胡乱塞进宝玉嘴里。宝玉“呜鸣”两声,便只剩了闷哼,眼泪已流了满脸。
早有那掌板的小厮,抄起一根毛竹大板,觑着贾政脸色,不敢十分用力,照着宝玉的后臀腿股,“劈劈啪啪”打了十来下。
宝玉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皮肉之苦?起先只觉得那板子打在肉上,如同烙铁一般,钻心地疼,塞着嘴也忍不住“呜呜”乱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挣扎间,头上的束发金冠也歪了,头发散乱下来,狼狈不堪。
贾政冷眼瞧着,见那小厮下手畏缩,打得不痛不痒,更是火上浇油!他怒喝一声:
“没用的东西!你们这是打人,还是挠痒痒?!”
飞起一脚将那掌板的小厮踹了个跟头。自己劈手夺过那沉甸甸的毛竹大板,抡圆了胳膊,照着宝玉的臀腿交界处,咬牙切齿地狠命打将下去!
“啪!啪!啪!”
这板子带着贾政满腔的羞怒愤恨,力道何止重了十倍?每一板下去,都发出沉闷结实的肉响。贾政一边打,一边骂道:
“我打死你这不肖的孽障!我贾家世代簪缨,何曾出过你这等寡廉鲜耻的东西!你今日勾引这个,明日调戏那个,把个好好的家,闹得鸡飞狗跳!你母亲为你操碎了心,你倒在这里喜笑颜开,打听那浪蹄子的消息!”
“啪!”
“你读的什么圣贤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你倒好,专往那伤风败俗的路上走!今日不打死你,留着你日后做出弑父弑君、灭门绝户的勾当来,我贾政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啪!啪!”
宝玉初时还能“嗷嗷”地惨嚎,几板过后,那声音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渐渐低微嘶哑下去,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身子在凳上抽搐着,眼见着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那月白色的绸裤,早已被血沁透,一片刺目的猩红。
旁边几个有年纪的管事嬷嬷,如赖大家的、林之孝家的,见打得实在不像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慌忙抢上前来,跪在地上抱住贾政的腿,哭求道:
“老爷!老爷息怒啊!宝二爷年轻不知事,再打不得了!求老爷开恩,饶了他这一遭吧!”贾政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气喘吁吁,瞪着血红的眼睛,指着凳上气息奄奄的宝玉骂道:“饶他?你们问问这畜生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里就是你们这帮没见识的蠢妇,一味纵容,把他惯得无法无天!酿成今日这般忤逆不孝的祸胎!今日不打死他,难道要等到他明日做出更出格的事来,你们才晓得后悔,才不来劝吗?!”
正闹得不可开交,内室里,王夫人被施救醒来不久,神志刚有些清明,便听得外间哭喊喝骂,板子着肉之声不绝于耳。她心头突突乱跳,强撑着问身边服侍的:
“外头……这是怎么了?吵嚷什么?”
玉钏儿和彩霞两个大丫头,见瞒不过,又怕出事,只得跪在床前,含泪将宝玉如何打听金钏儿、老爷如何震怒、此刻正在外头毒打宝玉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说了。
王夫人一听,“宝玉被打”四字如同钢针扎心!再想到起因竞又是那阴魂不散的金钏儿,自己方才就是被她气晕,如今这孽障又来害她的命根子!急怒攻心之下,王夫人只觉眼前一黑,胸口如被重锤猛击,“啊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喉中咯咯作响,竟又直挺挺地厥死过去,脸色霎时变得金纸一般!“太太!太太又晕了!”
玉钏儿和彩霞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哭叫起来。
内室的哭喊声传到外间,如同惊雷。贾政满腔怒火,被这“太太又晕了”的惊呼猛地浇了一盆冰水!他这才如梦初醒,想起里头还有病人。
再看凳上,宝玉已是面无人色,气若游丝,臀腿处血肉模糊一片狼藉。他心头也是一震,那高举的板子,终于颓然落下,“眶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再也顾不得宝玉,慌忙丢开手,转身便朝内室疾奔而去。
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响,接着便是琥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高高扬起:“老太太!老太太您慢着些!”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门帘子猛地被人掀开,贾母由鸳鸯搀扶着,颤巍巍闯了进来。她面色煞白,一头银发略有些散乱,扶着鸳鸯的手不住地抖。
原来贾母那边早已得了消息一一起先大丫鬟鸳鸯担心贾母的身子,还想瞒着王夫人的事。谁知一个小丫头嘴快,在外头廊下跟人咬耳朵,说了一句“了不得!宝二爷正挨打呢,打得可狠了!”偏生叫琥珀听了去。琥珀知道这事瞒不住,只得硬着头皮进来说了。
贾母一听“宝玉挨打”四个字,那脸上登时没了血色,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鸳鸯忙上前扶住,劝道:“老太太别急,兴许没大事……”
贾母一把推开她,颤声道:“没大事?我的宝玉但凡碰着一根手指头,都是天大的事!快!快扶我去!”
说着,由鸳鸯和琥珀一边一个搀着,三步并作两步往王夫人院里赶来。一路上老人家气喘吁吁,嘴里不住地念叨:“我的儿……我的宝玉……可别有个好……”
此刻进了门,贾母一眼便瞧见那春凳上趴着的人一一月白绸裤上满是血迹,触目惊心的一片猩红,那身子软塌塌地伏着,一动不动。
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发软,险些栽倒。鸳鸯和琥珀死死扶住,才没让她跌下去。
“宝……宝玉………”
贾母颤抖着唤了一声,挣开搀扶,踉踉跄跄扑到春凳前。她伸手想去摸宝玉的脸,那手抖得如同风中秋叶,怎么也落不下去。只见宝玉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唇惨白,满头满脸都是汗和泪,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神采飞扬的模样?
贾母心如刀绞,喉咙里“呃”的一声,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她颤巍巍伸手,轻轻拨开宝玉脸上黏着的乱发,抚摩着他冰凉的脸颊,哽咽道:
“我的儿……我的宝玉……你睁开眼看看…再没人敢打你了.………”
宝玉昏昏沉沉,只觉有人在耳边唤他,那声音又熟悉又遥远,像是从梦里飘来的。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只喉咙里微弱地“唔”了一声,便又没了声息。
贾母见他这般模样,心痛得几乎要碎开。她猛地转过身来,那双老眼里射出刀子般的寒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贾政身上。
贾政此时正垂手立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见了母亲这般神情,心里也是发虚,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母=亲……”
话未说完,贾母便厉声打断了他:
“好!好!好一个教子有方的贾存周!”
贾母指着贾政,手指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字句却清清楚楚:
“我统共这么一个孙子,还未独当一面!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倒好!你倒下得去这般狠手!你是要打死他不成?!你是要我这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
贾政忙跪下道:“母亲息怒!儿子实在是……实在是这孽障太不成器,今日又惹出这般祸事,气得他母亲当场晕厥,儿子这才……”
“放屁!”
贾母一声厉喝,震得满屋子人俱是一颤。
老人家指着贾政的鼻子骂道:
“你少拿这些话来堵我!他不成器?他如何不成器?他不过是个孩子!便是有些淘气,你骂几句、打几下,也便罢了!你瞧瞧你打的这是什么?!这是要往死里打!这是要他的命!”
说着,她颤巍巍指着那春凳上血迹斑斑的裤子,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是人样子么?这还是我那个活蹦乱跳的宝玉么?你……你是要活活把他打死在你跟前,你才甘心是不是?!”
贾政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吭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贾母见他这副模样,越发气往上撞:
“我知道!我知道!你嫌宝玉不读书、不长进,给你丢人了!你索性打死了他,也省得日后见了我这老婆子心烦!你打死他!你连我也一并打死了罢!倒干净!”
说着,老人家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坐。鸳鸯和琥珀吓得赶紧上前扶住,一叠声地叫老太太。贾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母亲息怒!母亲息怒!儿子万死不敢!儿……”
贾母被扶着坐在椅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一口气来。她指着贾政,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你给我听清楚了!宝玉是我的命根子!他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你往后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先来打死我这老婆子!”
说着,又转头去看宝玉,见他依旧昏昏沉沉地伏着,那心便揪成一团,泪如雨下:
“我的儿……我的宝玉……你快醒来……祖母在这儿……再没人敢欺负你.………”
正哭着,忽听里头内室也是一片哭声。贾母一怔,问道:“里头怎么了?”
旁边林之孝家的忙上前,低声回道:“回老太太,太太方才又晕过去了,这会子还没醒呢。”贾母一听,那脸色愈发难看,颤巍巍站起身,由人扶着往里走。走到内室门口,只见王夫人直挺挺躺在床上,面如金纸,牙关紧咬,玉钏儿和彩霞跪在床前哭得泪人儿一般。
贾母站在床前,看着儿媳这般模样,又想起外头奄奄一息的孙子,那心里如同滚油煎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长叹一声,落下泪来:
“这是造的什么孽哟……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等到贾母边走出院子边听了鸳鸯说的来由,那眼泪便止住了,只一双老眼里头,渐渐泛出冷浸浸的光来。她咬着牙,沉默半晌,忽然把牙一咬,恨声道:
“又是那西门天章!我算瞧明白了,自打我听了这人的名儿,咱们府里,就没消停过一日!!先是搅得外头不安生,如今又闹到里头来,把我好好的一个家,搅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我们贾府是和他犯冲不成?!”
鸳鸯在一旁觑着老太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老太太既这么说,莫不是真有些犯冲?依奴婢愚见,咱们是不是……请几个姑子来,做几场法事,或是……拿喜气冲一冲?”
贾母听了,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摇头道:“法事?那东西做了也是白做,不过叫那些姑子念几日经,吃几日斋,添些香火钱罢了。再者说了,这会子请她们来,闹闹嚷嚷的,反倒添乱。”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喜气……唉,咱们府里如今哪来的喜气?没人结婚,没人做寿,冷冷清清的,拿什么去冲?”
说着,老人家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擡起头来,问道:“对了,咱们家里这些小姐们,她们的生日,你可知道?有谁的日子快到了?”
鸳鸯一怔,忙道:“老太太这一问,倒提醒了奴婢。奴婢恍惚听得她们提起过,再过几日,便是薛姑娘的生日了。前儿我还听说,薛姑娘说不办,这些年也没办过,只打算自家姐妹们吃一日酒便罢了。”贾母听了,微微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去告诉她们,她的生日,咱们贾府好好给她办一办。好好整治几桌酒席,再把那几个小戏子叫来,唱上几出,也叫这府里有点喜气。我就不信,咱们贾府百年的根基,还压不住一个外来的煞星!
且说这贾府如今是风水打仗,每况愈下。
这头宝玉给打的半死不活,王夫人又给气得晕了两次,生死不知。
而那一头也是干起仗来,平儿见自家奶奶走了出来脚步虚浮,面若桃花,眼波迷离,心知有异,慌忙上前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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