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05节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薛宝钗骤然变得更为沉静、甚至有些凝重的面容。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谁最有此心?
这次林黛玉回去奔丧,母亲就有意无意的透露过,贾家冲着林如海的遗产而去。
沉默。
薛宝钗半晌才缓缓擡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大官人探究的视线:“大人...我能不说吗?”大官人盯着她,带着一丝了然,缓缓点头:“好!这“能不说吗’四个字,已然给了我想要的答案了,那我便先告辞了!”
大官人朝着薛宝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说罢,便掀帘子去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帘子落下,屋里只剩薛宝钗一个人。
她怔怔地站着,半晌,才缓缓坐下恨起自己来。
那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个不住。
“薛宝钗,你个没出息的!”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
“你平日里不是最能说会道么?你不是最会应酬周旋么?怎么到了他跟前,就成了个哑巴?他问你话,你答不上来;他看你,你躲着;他心里有你,你倒好,把人往外推!”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恼,那泪便流得更凶了。
“你怕什么?你顾虑什么?母亲?家族?名声?体统?那些东西就那么要紧?要紧到让你眼睁睁看着他走,连一句“你别走’都说不出口?”
“他方才说,他敬我,他等我。可我自己呢?我敬我自己么?我瞧得起我自己么?我连为了心里的人豁出去一次的胆量都没有,我还配让人家等?”
“薛宝钗啊薛宝钗,你以为你是谁?你也就配在这贾府做一个假的自己!”
她用帕子捂着嘴,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那肩膀,一抖一抖的,抖得人心碎,咬着下唇,那唇都快咬出血来。
“这贾府那么多姐妹,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呢?你只会端着,只会忍着,只会把什么都往心里藏。藏来藏去,藏到最后,连自己心里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低下头,把那帕子绞了又绞,绞得皱成一团。
“母亲总说,要稳重,要懂事,我做了,我做了十几年,把自个儿做成了一尊泥菩萨,端端正正地坐着,动也不敢动。可如今呢?如今菩萨动了心,却连动都不敢让人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帘子轻轻一动,却是莺儿悄悄探进头来。见宝钗这般模样,她吓了一跳,忙走过来,低声道:“姑娘……怎么了?”
薛宝钗忙擦泪,强笑道:“没事。迷了眼睛。”
莺儿看着,心里明白,却也不便多说,只轻声道:“史大姑娘和晴雯姑娘在外头等着呢,说要去园子里逛逛,问姑娘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薛宝钗摇摇头,道:“不去了,我有些乏了,想歇一歇。”
莺儿点点头,轻轻退了出去。
屋里又静了下来。
薛宝钗一个人坐在窗前,泪如雨下。
院子外头。
大官人问了门口丫鬟林黛玉的住处后,漫步在这所谓的新园里。甫一入园,便觉一股子新气扑面而来,却也夹杂着些许凑合的意味。
园子乃是硬生生将宁荣二府后头原先几个旧院落打通,再圈了东边一片空地西边一个废弃的小花园,勉强合围而成。
粉墙是新刷的,白得有些刺眼,墙角下新栽的花草还未长开,蔫头耷脑。
脚下的石子路,铺得也显仓促,有些地方石子大小不一,缝隙里还露着新土。
几处亭楼阁,远瞧着轮廓倒也有几分样子,走近了细看,那雕梁画栋便露了怯。
梁柱上的彩漆不够匀净,细看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
窗棂雕花也显粗糙,远不如自家新起的园子精细繁复。
几处假山,不过是些太湖石胡乱堆叠,既无险峻之势,也少玲珑之趣,叠得勉强,石料驳杂,既有几块尚算嶙峋的太湖石,也夹杂着不少普通青石,硬凑在一起,形不成章法。
他信步走进小院,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几间收拾得干净雅致的房舍,青瓦粉墙,只是规模不大。屋后稀稀拉拉立着几十竿新竹,纤细伶仃,在风里轻轻摇晃,透着一股子清冷孤寒。
大官人进林黛玉的院子,紫鹃和雪雁两个丫头远远瞧见那高大身影,喜得如同见了活菩萨,脚不沾地就奔回屋里。
“姑娘!姑娘!”紫鹃嗓门清亮,带着压不住的欢喜,“西门大人来了!来看姑娘了!”
雪雁也在一旁帮腔,小脸儿兴奋得通红:“是呢是呢!大人刚进院子,瞧着气色好着呢!”林黛玉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卷着一册旧书,心却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乍闻“西门大人”几个字,那心尖儿便像被蜜糖浸了一下,甜丝丝地漾开一一他果然还是惦记着我,先来看我了!
这念头一起,粉面上便不由自主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只是她素来矜持惯了,又自诩身份清贵,岂能像丫头们那般喜形于色?
当下把书卷一合,柳眉微蹙,对着兴冲冲进来的两个丫头轻声嗬斥道:
“嚷什么?没规矩!大官人来便来了,值得你们这般大呼小叫?倒显得我这屋里没个体统,连丫头都没个沉稳样子!还不快给大人看茶?”
紫鹃、雪雁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吐了吐舌头,连忙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去沏茶备果。
大官人此时已含笑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在这雅致精巧的闺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子属于外面世界的鲜活气。
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落在黛玉身上,见她穿着家常的素色绫袄,腰身不盈一握,越发显得楚楚可怜,病如西子胜三分。
“林姑娘气色看着倒比前几日好些了?”大官人自己拣了张离榻不远的楠木椅坐了,声音洪亮,打破了屋里的清寂。
黛玉这才缓缓起身,略略福了一福,算是见礼。
她挨着榻边坐下,离大官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波流转:
“我这潇湘馆偏僻,世兄竟寻得到。劳世兄记挂,不过是老样子罢了。倒是世兄贵人事忙,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她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长长的睫毛却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世兄……今儿个可是刚从外头进来?可曾顺路去见过其他姐妹?这园子大,路径曲折,头一回来只怕不好找。”她没有问大官人为何来的贾府,却问他去了哪里,这话问得极有技巧。
她真正想问的,是他踏入这后宅,第一个踏进的,是不是她的门?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那顶顶要紧的头一份?
大官人何等人物?在风月场中打滚多年,一颗心早成了七窍玲珑。黛玉这点子小儿女的心思,在他眼里如同清水观鱼,一清二楚。
他端起紫鹃刚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故意慢悠悠地道:
“方才先去瞧了瞧宝姑娘。”
“宝姑娘”三个字瞬间刺透了黛玉方才心底那点隐秘的甜意。
她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上来,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方才那点嫣红也变成了病态的苍白。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又闷又痛,还夹杂着说不尽的委屈一一他竟先去了宝钗那里!
果然,宝钗端庄大方,家世又好,最是能帮衬他外头生意的,自己算什么?
一个寄人篱下、只会伤春悲秋的病秧子罢了!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逸出来。手指用力绞着丝绦泛了白。
再擡起头时,那双含情目里已是水光潋滟,却强撑着不肯落下泪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声音更是冷得像结了冰碴子:
“哦?大官人先去瞧了宝姐姐?那是自然的顺路. ..宝姐姐还...还好吧!”
大官人笑道:“她好不好,林姑娘不知道么?我巴巴儿地赶着去她那,可不是为了瞧她好不好。我是去问路的!进了这园子,七拐八绕,竟一时寻不到你这的门径了!想着宝姑娘素来是个明白人,这园子里的大小路径、各人住处,她定然最是清楚,这才先去寻了她,只为问一句一一“你的住处在哪?”轰!
仿佛一盆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瞬间融化了黛玉心头的寒冰。原来……原来他第一个想找的是我!他去宝钗那里,只是为了问我的住处!
小小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心房炸开,将那点小小的酸涩委屈冲得无影无踪。
那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染上娇艳的红晕,比春日里最艳的海棠还要动人。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和羞涩,心口怦怦直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想:果然,我就知道,他第一个想来的,还是我这里。
她脸上那点子冷意早已化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层淡淡的绯红,映着窗外的翠竹,愈发显得娇媚动人。只是嘴里却依旧不饶人,道:
“世兄来便来了,何必说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不过白问一句,世兄倒解释了一大篇,又是何必,我问的可不是这些。你去哪里,问谁的路,是去我这里还是去别处……这些事,原不必……不必特特地来告诉我!我又不曾问过你!你自去忙你的正经事要紧!”
大官人笑道:“好,是我多话。往后姑娘不问,我一个字不说。”
林黛玉听了,忍不住“嗤”地一笑,随即又觉失态,忙拿帕子掩了嘴,嗔道:
“谁跟世兄说往后了?世兄爱来不来,与我什么相干。”
嘴上虽这般说着,那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了,却怕大官人看处她的喜悦,又说道:“世兄……怎么来贾府了?”
大官人在她面容上扫过,沉声道:“林姑娘冰雪聪明,何须明知故问?我为何而来,你心中……想必已猜到了几分。”
黛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我……我……”她说不下去,巨大的痛苦攫住了她。
一边是慈爱她的外祖母,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
这世上最残忍之事,莫过于至亲相残,而她,竟夹在这血海深仇的漩涡中心!!
她想知道真相,却又怕真相让自己无法承受!
倘若是真的,如何评说?她只觉得天地都昏暗了,自己如同被抛入无间地狱,无处容身。
大官人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端起茶盏,并未喝,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杯壁,问道:“事已至此,徒悲无益。林姑娘,以你之见,这诺大的贾府之中,有何人嫌疑最重?你久居于此,当知人心鬼域。”
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
(改了一天的审核,后天继续加更)
听到大官人询问。
林黛玉摇了摇头,那泪便跟着晃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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