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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12节

  这骤然一声,恰似半空里打了个霹雳!唬得贾府门房里几个探头探脑、预备看热闹的下人,魂飞魄散,“妈呀”一声缩了回去,心肝儿扑通乱跳一

  这群煞神,若是剥了这身官皮,换上劲装,再抄起朴刀哨棒,怕不活脱脱是一伙打家劫舍的强梁,专为来抢他贾府库房的么?

  大官人神色自若,撩袍上轿。这煊赫仪仗便前呼后拥,招摇过市,直往宫城而去。

  不比昨日匆匆朝堂急召,今日才是真真正正大官人第一次上早朝点卯。

  一路行来,将那些寻常官员或两人擡、或四人擡的青布小轿,衬得如同鹌鹑见了凤凰,寒鸦遇了金翅。待到朝门左近,早有无数朝官或立或候,见此排场,无不侧目,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在猜测这是哪位新贵的虎驾。

  大官人稳稳落轿,轿帘一掀,潇洒倜傥地踱将出来。但见他头戴乌纱,身着绯袍,面如冠玉,气宇轩手中那柄洒金川扇“唰”地一声潇洒展开,扇面映着晨曦,金光流转。

  恰此时,远处那樊楼、遇仙楼高阁之上,已有早起梳妆的美人儿凭栏眺望。见了这般品貌风流、排场豪奢的年轻高官,一个个眼波流转,粉面含春,急急招呼相熟的姐妹:“快来看!快来看!这群老爷中间多了个风流霸王,好个俊俏风流的官人!”

  登时笑靥如花,玉指频点,引得香风阵阵,娇语喧喧,竞将这肃穆的朝门之外,也搅动出几分旖旎春色。

  大官人步履沉稳,腰背挺直,虽初登此等庙堂高位,又是权知开封府这等权柄赫赫、却也极易招风惹眼的要职,此刻行走在这汇聚天下权柄的森严殿陛之间,竟无半分怯场,反有一股脾睨之气自眉宇间隐隐透出。

  只是这昂然独行的姿态,落在周遭那些早已盘根错节、自成派系的清流眼中,便显得格外扎眼。甬道两侧,三三两两的朝臣或低声交谈,或整理袍袖。见他走过,交谈声往往一滞,目光黏在他身上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复又低语起来,那嗡嗡之声里,不知藏着多少掂量与窥测。

  偶有品阶较低的官员,慌忙侧身避让,垂首躬身,口称“府尊大人”,态度恭敬却疏远。

  那些位列宰执、枢密的重臣,则多是眼观鼻鼻观心,或撚须沉吟,或负手望天,仿佛全然不曾看见这位新近崛起的权贵走过。

  偶有一两道深沉如渊的目光扫来,也不过是一触即收,冷得如同这初春清晨的露水。

  大官人心中雪亮,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深知自己这位置,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挡了多少人的路。

  这满朝朱紫,此刻视他如无物,恰是常态。他也不去攀附,只目不斜视,按着引路小黄门的指引,一步步踏入那巍峨如天阙的大庆殿。

  殿内穹顶高悬,蟠龙金柱撑起一片肃穆庄严。御座高踞丹陛之上,尚空。文武百官已按班次序列,鸦雀无声地肃立。

  大官人寻到开封府尹应立之位,袍袖一振,端然站定。

  正当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之际,忽闻丹陛之上环佩轻响。只见官家满面红光,龙行虎步踏入殿来,脸上喜气洋洋,仿佛年轻了十岁。

  更令群臣心头一跳的是,官家身后,竟赫然又跟着那位紫衣玉冠、手持玉鏖的“通真达灵先生”林灵素!

  其步履从容,竟隐隐与天子并肩而行,气焰熏天!

  官家刚刚落座,那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大珰梁师成便已趋前一步,尖着嗓子宣道:

  “陛下有旨!天佑大宋,神威赫赫!京东巨寇张万仙,纠集妖邪数万,荼毒生灵,今已尽数剿灭,匪首张万仙授首伏诛!此乃陛下圣德感天,通真先生道法通玄之故也!自先生于神霄宝殿焚表上奏天帝之日起,未及一月,贼氛荡涤一空,果应先生“旬月可平’!吾皇万岁!万万岁!”

  此言一出,殿内嗡然一声,百官脸上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只见那林灵素,竞毫不避讳地向前一步,几乎将梁师成挡在了身后,面向群臣,仙风道骨般一甩玉座,旋即转身对官家深深一揖,朗声道:

  “陛下乃长生大帝君降世,天命所钟!贫道不过略尽绵薄,于神霄宝殿焚表上奏。天帝闻陛下之忧,龙颜震怒,立遣“九天荡魔真君’麾下三万神兵,降下神威,附于平贼官军之身!神兵所至,妖氛自溃,扫荡群丑,岂非弹指之间?此非贫道之功,实乃陛下至诚感天,道法护佑,故有此雷霆扫穴、摧枯拉朽之速胜!此乃天意昭昭,佑我大宋!””

  这番神乎其神的说辞,直听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脊背发凉!

  官家却抚掌大笑,龙颜大悦,连声道:“先生真乃朕之肱骨!国朝柱石!若非先生沟通天人,朕何能得此神速捷报?”

  此时,位列武班之前的童贯,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跨前一步,声若洪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奏道:

  “陛下!通真先生道法通神,竟能顷刻间请得天兵天将,剿灭数万贼寇,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臣童贯,为陛下贺,为先生贺!”

  微微一顿,语气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刺向林灵素:

  “然则,臣有一惑!先生既能如此轻易调动天兵剿匪,何不趁此神威,再奏请天帝,遣下十万天兵神将,直捣黄龙,一举荡平那屡犯我边境、夺我疆土、辱我子民的西夏与辽国?若能毕其功于一役,永绝北疆之患,使我大宋江山永固,四夷宾服!此乃千秋伟业,更显陛下圣德巍巍,先生道法通天!岂不美哉?先生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无数目光唰地投向林灵素,看他如何应对。

  林灵素却拈须一笑,气定神闲,对着官家微微躬身道:“无量寿福!童枢密公忠体国,心系边陲,拳拳之心,贫道钦佩。然此言,却是差了。”

  接着望向官家:“陛下明鉴,道法玄微,贵乎自然,岂可妄求?天兵降世,乃为扫除人间不正之妖氛,护持陛下所掌之正道乾坤。西夏、辽国,虽为敌国,然其兴衰存亡,乃人道气运纠缠,王朝定数使然,自有其生灭之理,非神力可强为干预。”

  “若强行以无上神力逆天改命,摧其国祚,恐引动天地戾气,有伤宇宙祥和,更损陛下圣德根基,动摇大宋国运!此非贫道不为也,实乃天道昭昭,不可轻违,亦不可强求也!还望明察。”

  官家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天道玄微,不可强求。”他随即问道:“此次剿匪,统兵者何人?当为首功!”

  梁师成忙躬身道:“回陛下,总制军务乃青州知府、京东东路安抚使慕容彦达。阵前剿灭张万仙贼众者,乃中奉大夫、京东东路转运副使李孝昌。”

  “哦?”官家略作沉吟,“李孝昌……擢升其为“右文殿修撰’,以示嘉勉!这慕容彦达嘛…嗯?莫非是…”官家话音未落,梁师成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陛下圣明!这慕容知府,正是宫中慕容贵妃娘娘的胞弟!”

  “哦!”官家恍然大悟,脸上笑意更深,“原来是他!好,好!既如此. ..贵妃温婉贤淑,侍奉朕躬,深得朕心。其弟慕容彦达在外为国分忧,剿匪有功,实乃一门忠良!当赏!赐贵妃…江南新贡堆纱宫花二十对!再赐南海走盘明珠一斛,光泽务须上乘!蜀锦十匹!梁伴伴,此事你亲自去办,替朕问候贵妃。”“奴婢遵旨!定将陛下隆恩厚意,亲口转达贵妃娘娘!”梁师成笑吟吟领命。

  正当殿内气氛稍缓,林灵素却忽然又上前一步,玉座轻点,朗声道:“陛下!贫道近闻一事,关乎京师气运,不得不奏!前几日,京城大相国寺内,供奉数坐金身主尊佛像,竞被宵小盗去!”

  “什么?”官家一愣,“竞有此事?京师首善之地,天子脚下,佛门清净之地竞遭此劫?!”他目光如电,扫向文班中那身绯袍格外显眼之人:“西门爱卿!你权知开封府,执掌京畿刑狱治安,此事可有眉目?!”

  大官人神色一凛,立刻出班,躬身奏道:“启奏陛下,确有此事!大相国寺佛像被盗一案,臣接手开封府,深知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点齐得力干员,封锁汴河各码头要道,严查过往可疑船只。幸赖陛下洪福,已于昨日,在汴河陈桥驿码头,截获一艘伪装成粮船之贼船,当场擒获盗匪主犯及从犯共一十七人!并顺藤摸瓜,于寺内抓获监守自盗、与匪徒里应外合之知客僧六名!人赃并获!所得赤金……”他略一停顿,提高了声音:“计五千余两!”

  “嘶!”

  “五千两?!”

  “佛像金身竞如此之巨?”

  满殿哗然!

  这天文数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百官失色,交头接耳,议论之声鼎沸!

  唯有那首辅蔡京,低垂的眼皮下精光一闪而逝,撚着长须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仿佛泥塑木雕。

  官家亦是目瞪口呆道:“五千两……赤金?这……这佛像………”

  林灵素见时机已到,眼中寒芒一闪,上前厉声道:“陛下!此非一寺一僧之过,实乃佛门积弊,祸国殃民之冰山一角也!试问:其一,聚敛无度!天下寺院,广占良田,谓之“福田’“常住’!僧尼数十万众,皆免徭役!此等巨资,皆民脂民膏,尽入佛门,熔金铸像,穷奢极欲!今日大相国寺数像,据言七层贴金,各种佛器也具黄金打造,如今单单一大相国佛像耗金五千两,天下名刹,金身佛像何止万千?耗我大宋国力几何?”

  “其二,蛊惑人心!愚夫愚妇,为求来世虚福,倾家荡产,舍身供佛!壮者不耕,织者不杼,皆入空门,坐食山空!长此以往,田畴荒芜,百业凋敝,国库空虚!”

  “其三,败坏伦常!僧尼混杂,清规废弛者比比皆是!更有妖僧邪尼,假托佛事,行淫邪敛财之实!此等污秽,岂非亵渎神明,动摇国本?

  “陛下乃道君皇帝临凡,当知此等释教蠹虫,实乃附骨之疽,社稷大害!若不正本清源,崇道抑佛,恐非社稷之福!”

  林灵素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直指佛门要害,将一场盗案,生生拔高到国运之争!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唯闻粗重的呼吸声。

  佛门在朝中并非无有奥援,然此刻林灵素挟大胜妖氛之余威,又有官家宠信,竟无人敢立时出言反驳!气氛凝重得如同死寂。

  林灵素攻佛之言如惊雷炸响,殿内死寂,群臣屏息,佛门支持者面如土色,敢怒不敢言。

  太子赵桓终于按捺不住,他身为储君,虽知林灵素受宠,但见其如此跋扈,攻讦佛门论调骇人听闻,不得不挺身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声音清朗而沉稳:“通真先生!”

  这一声打破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位年轻的太子身上。

  太子向官家躬身行礼,然后直视林灵素,语气克制但锋芒隐现:“先生道法精深,为父皇分忧,本宫亦深感钦佩。然则,先生方才所言佛门之弊,未免有失偏颇,危言耸听,恐非社稷之福!”

  林灵素丝毫不惧,反而微微昂首,玉鏖轻摆,仿佛早有所料,淡然道:“哦?太子殿下有何高见?贫道洗耳恭听。”

  太子朗声道:“佛门东传千年,早已融入我华夏血脉,教化人心,劝人向善者,不可胜数!真宗皇帝御制《崇释论》,亦言其有裨于治道。天下寺院,固然良莠不齐,然岂能因噎废食,以偏概全?”“先生言其聚敛耗国,然诸多名刹,亦行赈济、施药、修桥补路等善举,惠及万民!至于僧田免赋、免役,乃历代相沿之制,自有其渊源考量,岂可一概斥为蠹虫?且父皇以颁布法令,僧田依例输纳二税,先生之言牵涉数十万僧尼、亿万信众,动摇人心,激生民变,此等干系,先生可曾思量?此非治国安邦之道,实乃取乱之阶!望先生慎言!”

  一时间,数位清流官员纷纷出班,声援太子,言辞激烈,直斥林灵素。

  官家脸色阴沉下来,看着下面争论不休,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带着怒意:“够了!朝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天子一怒,殿内瞬间再次安静下来,出班官员纷纷躬身退回班列,但脸上犹带愤懑之色。太子也微微躬身,不再言语,但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官家。

  官家目光锐利地扫视群臣,最后落在林灵素身上,:“通真先生,太子与诸卿所言,亦有其理。佛门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方才所陈三害,虽有其事,然太子所虑之动荡,亦不可不察。你既言佛门乃大患,可有……两全之策?或可行之有效的抑佛良方?而非徒逞口舌,徒增纷扰?”

  林灵素整了整衣冠,对着官家深深一揖,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庄严肃穆:“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与诸公所虑,贫道岂能不知?然则,诸公只见其表,未窥其本!陛下乃道君皇帝临凡,掌天地枢机,贫道今日,便要为陛下、为这煌煌大宋,剖明这佛门之真正根源,献上釜底抽薪、一劳永逸、更合天道之策!”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陛下!诸公!尔等可知,这释教,究其根本,实乃“外道’!是“胡教’!非我中华正源!其教义粗疏,与我华夏正道,格格不入!”

  “然则,天道慈悲,不忍胡人永沦蒙昧!故我道教至高无上的天尊,感念西土生灵,遂于周昭王时,驾青牛,出函谷,西行化胡!那天竺所谓的佛陀释迦牟尼,实乃老君天尊西行途中,为点化胡人,所显化的万千化身之一!其所谓佛法,不过是我道门玄功之一脉支流,被胡人粗浅演绎而已!此乃「老子化胡’之确证!天道昭昭,史籍可考!”

  满朝文武,包括太子,都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将历史上的“老子化胡说”推向了极端!将佛教的创始人直接贬为道教祖师的化身和弟子!

  林灵素不顾众人惊骇:“故此,释教非独立之教,实乃我道教之附庸!其神佛、僧侣、寺院,皆当归于道门正统之下!名不正则言不顺,欲正本清源,必先正其名号,改其形制,使其重归道门怀抱!贫道奏请陛下,颁行天下:

  正神号:佛者,改称大觉金仙!菩萨者,改称仙人或“大’!

  正人伦:僧人比丘,改称德士!尼姑,改称女德!

  寺院者,统改称宫观!

  住持者,改称知宫观事!

  正形仪:所有德士(原僧人)、女德(原尼姑),必须易服改制!弃其僧衣袈裟,改着道门制式冠服!男子需束发戴道簪!其礼仪、符章、法物、文书格式,一律按道教科仪改造!不得再行佛礼,诵佛经,用佛器!”

  林灵素每说一条,殿内的死寂便加深一层!当他说完最后一条关于“易服改制、束发戴簪”时,整个大庆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轰!”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巨大震撼和骚动!

  “天……天哪!”

  “改佛为道?!易服束发?!”

  “大觉金仙?德士?女德?!”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有之奇闻!”

  “疯了!这妖道疯了!”

  满朝文武,无论派系,无论对佛门态度如何,此刻皆被这石破天惊、釜底抽薪的方案惊得议论纷纷!太子赵桓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指着林灵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已远超争论范畴,这是要彻底铲除佛教的根基!

  支持佛门的官员更是如遭雷击,面无人色,有的浑身颤抖,有的几乎要晕厥过去。

  蔡京闭目,养神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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