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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17节

“请陛下严惩逆贼!”

“清君侧!正朝纲!”

“为国除奸!”

呼啦啦——!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倒,殿内依附清流一脉的官员,无论品阶高低,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一片!

叩首声、请命声、怒斥声汇聚成一股滔天巨浪,带着正义的审判,带着要将西门天章等人彻底碾碎!

风暴中心的大官人,却微微一笑,异常从容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极其稳定地伸了过去——

“唰啦——!”

那黑布头套,被大官人猛地一把扯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声音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金銮殿,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张原本俊逸非凡的面庞,如今青紫交加的淤痕遍布,依旧七分像似官家,只是几乎辨不出本来的风流倜傥。

口中被粗暴地塞着一团肮脏发臭的麻布,哪里还有半分天潢贵胄的从容气度?

那双充血的眼中,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当目光触及眼前一切,那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他拼命挣扎着被勒进皮肉的绳索,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呜”声。

三皇子郓王,赵楷!

死寂的深渊中,是无数张因极致震惊而扭曲的脸:

官家一双龙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震惊得浑身僵硬如遭雷击,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逆贼”,那眉眼轮廓,那熟悉的惊恐眼神……这,这竟然是他的三子赵楷!

童贯这位权倾朝野、向来挺胸叠肚、气焰熏天的大宦官,那挺直的胸膛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塌陷佝偻下去。他张大了嘴巴,下巴松弛得像要掉下来,蟒袍下的身躯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蔡京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云淡风轻,“腾”地从紫檀木椅上弹射而起!惊骇欲绝、难以置信!

梁师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御阶旁,双目圆睁,嘴巴无意识地开合着,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然未觉。

跪地的清流百官前一秒还群情激愤、正气凛然的脸庞,此刻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死灰煞白!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涔涔而下,浸透了内里的中单。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跪在金殿上,而是跪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足以粉身碎骨的寒渊!

死寂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打破,官家赫然站起身来,滔天大火压在胸口,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们——的——意——思——是——!朕的儿子!也!欺行霸市?鱼肉百姓?”

他的手指带着雷霆之怒,猛地指向地上清流们:

“朕的儿子!也!首!鼠!两!端?寡廉鲜耻?”

“朕的儿子!冒!充!朕!的!儿!子!图谋不轨?”

官家将狂暴的怒火吼了出来,手指一个个点了过去:“你们方才,就是如此构陷朕的皇儿的?!”

“扑通!扑通!”

一心想做权相的王黼再也支撑不住,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如同烂泥般瘫跪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连头上的梁冠歪斜欲坠都顾不得扶。

权知开封府王革紧随其后,同样面无人色地匍匐在地,魂不守舍。

那些早已跪着的清流们,更是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恨不得将头深深埋进金砖地里,消失不见。

大官人赶紧一把扯掉郓王嘴里的破布。

“哎哟喂!殿下!老奴罪该万死!”梁师成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连滚带爬地冲下御阶,手忙脚乱地扑到赵楷身边,想要搀扶,又不知从何下手,脸上堆满了惊惶与讨好。

这一声如同惊醒了满殿的木偶。

文武百官这才从石化状态中找回一丝神智,纷纷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为郓王松绑、搀扶、整理凌乱的衣袍,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充斥着惶恐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大官人却趁着混乱迅速抵押给俯身搀扶赵楷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殿下!事急从权!快!装晕!此时不晕,后患无穷!”

赵楷本就不是蠢人,剧痛和屈辱之下,这声低语如同醍醐灌顶!

在满朝文武和盛怒的父皇面前,如何解释自己被绑成逆贼押上金殿?如何解释这满身狼狈?

装晕,避开这致命的拷问漩涡,将解释权留到苏醒之后!

他心领神会,眼皮猛地一翻,身体恰到好处地一软,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呜咽:“父……皇……呃……”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楷儿!”官家失声惊呼,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惶取代。“殿下!”群臣骇然,一片混乱惊呼。

“混账东西!”官家看着“昏迷”不醒的爱子,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如同冰封的怒海骤然爆发!

官家嘴里爆出一声炸雷般的市井粗口,冲了下来抬脚就照王黼腰臀处狠狠踹去!

这一脚带着龙怒,力道十足,怎奈这位至尊平日里只在丹青翰墨、龙床凤帐间消磨,何曾真个动过拳脚?

一脚踹去,竟连个准头也无,堪堪滑了过去,倒显出几分笨拙。

一旁侍立的大官人西门天章,眼明手快,觑得真切,慌忙抢前一步,口中高叫道:“陛下,臣来代劳便是,怎值得污了陛下的龙靴!”

话音未落,早已鼓足丹田气,觑准那瘫软在地的王黼,兜心窝子便是一脚!

只听得“嗷——”一声惨嚎,如同屠户刀下的猪羊,那王黼真个像个翻了壳的绿头王八,骨碌碌直滚出十几步远去!头上那顶乌纱帽儿,早不知飞落哪个角落,露出个乱蓬蓬、汗津津的脑门儿,登时便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官家一脚踹空,心头那无名业火非但未消,反似泼了滚油,烧得更旺!

猛可里一转头,两道寒光便钉在旁边抖筛糠也似的王革身上。那王革早已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面皮蜡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刚张开嘴要哀告:“陛……陛下饶……”

“饶你娘的狗屁!”官家这一声怒喝,混着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啐在王革脸上,比那靴底还带着几分市井泼皮的腌臜气!

同时,那龙靴再次飞起,这回却是正正踹在王革撅着、正待叩首的腚之上!

王革“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五体投地!

那簇新的紫色官袍后摆上,登时印上了一个清晰的龙靴泥印,倒像是盖了个屈辱的戳记,滑稽又刺眼。

满朝朱紫,文武公卿,几时见过九五之尊如此失仪?但见龙袍翻飞,秽语如瀑,拳脚相加!哪里还有半分金銮殿上垂拱九重的威仪?活脱脱便是东京汴梁瓦子里被惹急了眼、抄起扁担就要拼命的市井莽汉!

那童贯、蔡京一干人等,直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颏儿险险掉到胸前,连喘气都忘了。

地下跪着的清流臣子,更是唬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将头埋进金砖缝里。

官家还不解怒,戟指瘫软在地的王黼和王革:“王黼!王革!构陷皇子,欺君罔上!罪该万死!来人!给朕褪去他们的官袍乌纱!打入天牢!严加审问!朕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那些刚刚还慷慨激昂唾骂逆贼的官员:“尔等!方才口口声声辱骂皇子‘寡廉鲜耻’、‘图谋不轨’的!自己去宫门口!领脊杖三十!少一杖,提头来见!”

“滚!滚滚滚!给给朕滚!!”

“退朝!快传太医!速传太医!”

官家再也无心朝政,焦灼地嘶吼着,几步冲下御阶,“郓王何时苏醒,何时再议!都给朕滚出去!”

大官人见状,趋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微臣于岐黄之术也略知一二,愿在此照看郓王殿下,恭候太医驾临。”

官家如逢救星,连连点头:“甚好!甚好!你且跟着来!”

偏殿。

官家坐在榻边,看着太医给昏迷的郓王赵楷诊脉,眉头拧成了疙瘩,哪还有半分方才在金殿上踹人骂娘的彪悍?此刻倒像个寻常人家忧心儿子的老父。

那太医两股战战,手指搭在郓王腕上,只觉脉息虽弱,却平稳和缓,并无大碍。

他偷眼觑了觑官家那铁青的脸色,心下掂掇一番,方才躬身,小心翼翼回禀道:“启奏陛下……郓王殿下此番是骤受惊恐,急怒攻心,又兼……呃,又兼皮肉略有苦楚,以致气血一时壅滞,闭过气去。幸赖殿下福泽深厚,根基稳固,龙体并无根本损伤!只需静心安养,辅以安神定魄、活血化瘀的汤剂调理,旬日之内,必可恢复如常。”

官家听罢,那紧绷如弓弦的双肩,肉眼可见地松塌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喃喃道:“无量天尊……列祖列宗保佑!”

他这才有心思看向一直侍立在一旁、垂手恭谨的西门天章。

“西门天章,”官家声音缓和了许多:“今日…倒是…难为你了。”

大官人微微欠身,声音沉稳:“陛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护持天家,万死不辞。况且……何来为难之有?”言下之意,甚是坦然。

正说话间,殿外忽地飘进一阵香风,伴着细碎清脆的环佩叮咚。只见帝姬赵福金提着一角宫裙,慌慌张张如受惊的小雀儿般闯了进来。

她云鬓微松,粉面煞白,一双杏眼噙满泪水,也顾不得行礼,径直扑到榻前,声音带着哭腔:“三哥!三哥你醒醒呀?莫吓唬福金!”情真意切,闻者动容。

官家见爱女如此,心头又是一软,温言抚慰道:“福金莫慌,太医已诊过,你三哥无甚大碍,只是昏睡未醒。”

赵福金这才抽抽噎噎地收了声,抬起泪光点点的俏脸望向父皇,眼波流转间,却似不经意地、飞快地向旁边的大官人瞟了一眼。

大官人依旧低垂着眼帘,神色恭谨,然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的目光却似游鱼般滑过,与帝姬的眼神悄然一碰。

那眼神深处,哪有半分忧惧?分明藏着几分安抚,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隐秘的戏谑与狎昵。

赵福金何等伶俐?

又与这情郎早已是蜜里调油、耳鬓厮磨惯了的,见他这般眼色,心头那点惊惶顿时如雪狮子向火——化了。

她立时明白哥哥无事,反生出一股子顽皮促狭的劲儿来。借着用一方香罗帕子擦拭眼角泪痕的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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