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16节
李氏——竟然是这西门屠夫自己后院里,签了死契、生死由他、连人带铺子都归他所有的贴身婢女!
这……这简直是……
岂止是荒诞!
简直是离奇!
更是匪夷所思!
按他所说,岂不是众人精心构建的陷阱,瞬间崩塌成了这西门屠夫自家后院的家务事!
大官人看着满殿惊掉下巴的官员,尤其是王黼那副如同吃了苍蝇的表情,微微一笑:
“陛下!各位大人!这李瓶儿,原为花子虚之妻,后花家吃官司败落,李瓶儿欠下臣巨额银两无力偿还,自愿与臣为婢!白纸黑字,死契文书,如今就在我清河县家中妥善保管!其生杀予夺,皆在臣手!其名下所有财物,包括那间小小的药铺,自然也是臣的产业!”
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极度委屈和荒谬的表情,对着官家说道:“陛下!您说说!王大人控诉臣砸李氏的生药铺!可这是臣自家的铺子?李氏是臣自家的婢女?这……这从何说起啊?这不是荒谬绝伦又是什么?难道是臣闲得发慌,砸自家药铺和自家过不去?”
“陛下!臣冤枉啊!这分明是有人嫉恨臣得蒙圣恩,刻意构陷!捏造此等匪夷所思之罪名!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你……你……强词夺理!一派胡言!”王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官人,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憋了半天,才嘶声喊道:“那药铺被砸,伤者无数,清河县民怨沸腾!难道也是假的?”
“哦?药铺被砸?”大官人一脸恍然,“唉!确有此事!确有此事啊!不过……”
“那是那药铺掌柜,年轻气盛和在下结义兄弟起了争执,些许误会,此事下官也是事后才知,与王大人所言迫害良善,欺行霸市,实乃风马牛不相及啊!”
大官人看了一眼王黼继续委屈说道:“陛下!臣蒙此不白之冤,肝肠寸断!此必是嫉臣得沐天恩者,心怀叵测,刻意构陷!所捏造之罪名,荒诞不经,闻所未闻!陛下若存疑虑,臣即刻手书一封,命快马星夜驰返清河,将李瓶儿并其死契文书一并解送京师!伏乞陛下圣明烛照,为臣昭雪!”
“你……你……”王黼气得须发戟张,浑身簌簌而抖,手指颤巍巍指向大官人:“我...我不信!一派虚言妄语!”
御座之上,官家龙颜含愠,厉声喝止:“够了!尔等还要争执到几时?!朕心明镜!自朕赐西门天章文身以来,尔等便如鲠在喉,处处刁难!眼睛就都红了!心里就都不舒服了!变着法儿地要把他拉下马!如今竟至于诬其自毁家业?当朕是三岁孩童吗?简直是荒谬绝伦!你们听了不发笑,朕听了都要大笑!”
皇帝这毫不留情的呵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黼等人浑身发冷。
太子詹事耿南仲见势不妙,官家明显已偏向西门屠夫,再纠缠药铺之事只会引火烧身。
他立刻出列,躬身急声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王中丞……王中丞或许也是忧心国事,一时不察!”
他话锋微转,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西门庆,“纵使自毁铺面一事尚存疑窦,那西门大官人与其结义兄弟,在清河县所为诸多不法情事,如强占田产、欺压良善、横行乡里等,桩桩件件,皆有苦主画押供状为凭,岂能尽诬?清河县中,民怨沸腾,此乃实情,非臣等妄言。”
王黼闻言一愣,肚里雪亮,心中勃然大怒:这姓耿的老东西!面上像是替俺开脱,实则把这屎盆子整个儿扣在自己头上了!
明明是他们来找自己下的局,如今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群清流,平日里满口道德文章,关键时刻比市井泼皮还不要脸!杀人不用刀,端的阴毒!
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咬定牙关,硬着头皮附和道:
“陛下!耿詹事所言甚是!臣……臣或有失察之处!然则!西门天章在清河县所作之恶,绝不止于此!其与结义兄弟花子虚、白赉光、应伯爵等一众泼皮无赖,横行乡里,欺行霸市,强占民田,包揽词讼,乃至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皆有苦主血泪控诉,更有其结义兄弟花子虚、白赉光等人亲笔画押的供词在此为证!”
他再次举起那叠厚如砖头的文书,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陛下!此等累累恶行,铁证如山!难道这些,也都是误会?也都是构陷吗?!臣恳请陛下,明鉴万里!勿使此等祸国殃民之巨蠹,再逍遥法外!”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
官家哼了一声,望向大官人脸色已然好了许多:
“这些你有什么要说的?”
大官人露出委屈的表情:“臣对王中丞所呈这些出自花子虚、白赉光等人之口的供词,心中实在不服!”
“陛下!花子虚、白赉光等人,确曾是臣在市井微末之时,结拜的异姓兄弟!虽非血亲,也曾有过同甘共苦的情分!臣……臣实在不愿相信,他们竟会受人蛊惑,做出这等捏造假口供、诬陷于我的卑劣行径!臣心中,实有百般不解,千般痛心!”
他这番话,脸上表情情真意切,官家点了点头:“那依你之见?”
大官人躬身道:“臣恳求陛下!将花子虚、白赉光臣的一干结义兄弟,即刻押上殿来!臣要在这金銮殿上,当着陛下、当着满朝诸公的面,与他们——当面对质,要亲口问问他们,为何要污蔑臣!”
官家点头:“准了!”
第412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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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子肃杀。
官家端坐龙椅,眉间紧锁:“那些人证,今在何处?”
班列中,权知开封府王革慌忙抢步出班,恭声道:“启禀陛下!王中丞钧令下达府衙后,臣不敢怠慢,立时便命军巡院勾押官前往王中丞行辕听候差遣!”这话甩得干净,仿佛他王革只是过路神仙,半点泥星儿不沾身。
王黼在一旁听肚里大骂:“这群滑胥老吏,惯会撇清!和那群清流一样,都是背后捅刀子的玩意!”
他脸上却堆起成竹在胸的笃定,抢上前一步:“陛下容禀!臣已命所由公差星夜赶赴清河县拿人,昨日业已解到西门天章一干结义兄弟,现下俱都羁押在开封府大牢之内,一个不少!皆是此案关键人证!”
“哼!”官家鼻孔里哼出一道冷气,“既如此,还不速速提来!”
不多时,殿前武士押着几个形容狼狈的汉子鱼贯而入。
白赉光、吴典恩、孙天化几个,此刻见了自家大哥西门大官人立在丹墀之下,一个个臊眉耷眼,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哪敢抬头?
王黼见此,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狸猫看着爪下挣扎的鼠雀。
他指着几人,声音陡然拔高,威严喝道:“尔等泼才!陛下天威在此,还不速速将你等大哥如何指使尔等,在清河县行检不法、欺行霸市、强占妇女、盘剥小民、勾结胥吏、包揽词讼的腌臜勾当,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仔细尔等的狗头!”
说罢,拿眼狠狠剜了几人一下,那目光如刀,带着无声的威胁。
吴典恩、孙天化几人被他一瞪,如同提线木偶,哪里还敢犹豫?
吴典恩孙天化几人哭丧着脸道:“陛下明鉴啊!都是大哥……不,都是西门庆指使的!
几人说得活灵活现,唾沫星子横飞,将大官人描绘成巧取豪夺,鱼肉乡里,横行霸道,甚至通匪卖国的巨恶。
王黼听罢,志得意满,如同已将猎物牢牢锁入囊中。
他转向大官人,声音拔高:“西门天章!尔等兄弟手足,皆已招供!人证在此,铁证如山!你勾结匪类、欺行霸市、盘剥商民包揽讼状,桩桩件件,岂容抵赖?还不速速俯首,向陛下请罪!”
大官人面上波澜不惊,刚欲开口。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陛下!冤枉——!”平地一声炸雷!竟是那白赉光,猛地扑倒在地,额头磕得金砖砰砰响,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这一嗓子,不只王黼听得眉头一皱,连大官人也微微惊讶挑了挑眉。
“哦?”官家目光如电,射向白赉光,“有何冤屈?讲!”
白赉光涕泪横流,指着王黼控诉道:“陛下圣明!御史台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把俺们几个家里婆娘娃儿一股脑儿都抓了去关着!硬逼着小的们按他们编的瞎话,诬陷俺家大哥种种罪行!小的们不肯,他们就上大刑!实在是冤枉!”
官家“嗯?”了一声,目光如冰锥般转向王黼。
王黼冷笑:“哦?若真如你所言,被拿住家小胁迫,你此刻怎敢翻供?莫非……你竟不顾你那婆娘死活?此等无情无义之举,倒与你方才所言忠义自相矛盾!”
白赉光赤红着眼睛吼道:“王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俺白赉光烂命一条,就一个婆娘相依为命!俺们两口子,这些年要不是大哥时常周济米粮银钱,骨头渣子都让野狗啃了!俺就是干了这等没天良、诬陷大哥的勾当,日夜都睡不好!俺婆娘她懂俺!要死一起死,今日绝不做那忘恩负义的畜生!”
王黼微微一笑,从容深施一礼:“陛下!您听听!您看看!西门天章所结交的,尽是这等首鼠两端、翻云覆雨、狼突豕窜、寡廉鲜耻的市井无赖!前一刻还言之凿凿指证主使,后一刻便哭天抢地喊冤翻供,口口声声被胁,却又置发妻安危于不顾!”
“如此反复无常、毫无信义的小人,其言岂能采信?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西门天章与这等蝇营狗苟、下流不堪之徒结为异姓兄弟,称兄道弟,推心置腹,其本人心性之卑劣污浊、行事之无法无天,陛下圣心烛照,自有明断!此等人物,身居朝堂,实乃国之大患!”
官家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看向大官人:“西门天章,此事……你有何话说?”
大官人却不见慌乱,反而气定神闲地一笑,拱手道:“陛下明鉴。臣本还有些旁的证据要呈上御览。不过眼下么……”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阶下跪着的那群人,故作惊讶道:“咦?臣倒有一事不明。这几位结义兄弟之中,怎地还有一位头戴黑布罩子的?自打进来便一言不发,如同泥塑木雕。不如问问臣的这位结义兄弟!”
王黼闻言,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厉声喝道:“西门天章!休要故弄玄虚!今日带上殿的,俱是与你过从甚密、沆瀣一气、作奸犯科的刁顽之徒!这戴头套的,不过是其中一顽劣泼皮,或是新近入伙,或是生性怯懦!你休想借此混淆视听,心存侥幸!”
官家也早注意到那蒙头之人,此刻更觉蹊跷,沉声问道:“此人为何头戴罩子?金殿之上,成何体统!摘了!”
侍立一旁的皇城司亲事官连忙躬身回禀:
“启奏陛下!臣等奉旨前往开封府大牢提人时,御史台与府衙的人便说,此人也是西门天章大人的结义兄弟,新近捉拿回来,尚未来得及审问!之所以布罩遮面,他们称回来后依例揭下他头套查验时,此人竟失声高呼,自称……自称是皇子殿下!御史台的人闻言,立时呵斥,说他胡言乱语、冒犯天威,当场便是一顿拳脚棍棒,打得他口鼻喷血,复又用这黑布罩子将他头脸严严实实套了回去,塞了他口舌,再不许他胡言乱语。”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王黼却是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他抢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自信,义愤填膺地奏道:“陛下!您听听!您听听!西门天章结交的这群狐朋狗党,非但是些杀人越货、通敌卖国的奸恶之徒,如今竟敢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亵渎天威,冒充天家血脉!此等十恶不赦的滔天逆罪,实乃亘古罕见!足见西门庆一党,早已是狼子野心,图谋不轨!陛下,此獠不除,国无宁日啊!”
一群清流彼此一看,纷纷上奏。
“陛下!西门天章的结义兄弟竟敢冒出天潢贵胄?其心可诛!其党可灭!此乃动摇国本之祸根啊!陛下若不雷霆处置,何以正视听、安天下?”
“陛下明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冒充皇子,是何居心?西门天章分明是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岂能解释?今日冒充皇子,明日岂不是要冒充陛下!”
“正是!正是!西门天章其义兄如此胆大妄为,横行无忌!可见平日行事就骄横跋扈,目无纲纪!此等罪行,绝非偶然!”
“陛下啊!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啊!”
这些清流们,有的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大宋江山顷刻就要倾覆在西门天章一众结义朋党之手。
更有人直接跪下叩首,涕泪横流,高呼为国除奸!
肃杀的寒意弥漫在雕梁画栋之间,仿佛连盘龙柱上的金漆都失去了光泽。
殿中央,大官人及其几位结义兄弟被一群冠冕堂皇的清流团团围住,唾沫横飞,千夫所指。
“欺行霸市,鱼肉乡里,其罪当诛!”
“结党营私,首鼠两端,寡廉鲜耻!”
“假冒皇子,图谋不轨,意在谋逆!”
罪名一个比一个骇人!
“陛下——!!”只见一位年轻的言官,竟“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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