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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21节

“你若上去那个位置,官家更不会在意你,你自己又不曾如老夫一般根基遍布朝野,你上去的容易,下来的更容易,只因你身后,官家自有备选。这人呐,如物什一般,一旦有了备选……便是不急,便是不在乎。”

蔡京眉头微蹙,凝视着错综复杂的棋局,指间黑子终于落下,发出笃定的一声轻响:“你不妨……让他们先上去。你,便做官家心中那个最合用的备选。待他们一个个跌得头破血流,你再稳稳当当坐上去。这位置,唯有如此,才坐得安稳,才坐得长久。”

大官人垂首静听:“学生……明白了。”

蔡京缓缓摇头,指间一枚棋子悬在棋枰上空,仿佛凝固了时间。“不,”

他声音低沉,再次重重强调:“你,还不明白。”

他抬眸,目光锁住大官人,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师傅传授绝学一般的沉静。

“老夫话里的意思是,位置要坐,便须坐得如山岳不移!”

“何以老夫能稳坐多年?秘诀无他——一是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指尖的棋子终于落下,敲在关键处,发出轻微却笃定的一声脆响,“这些年来,陛下眼中的备选,皆是老夫精心铺陈,有意置于御前之人选!”

蔡京淡淡说道:“老夫左右不了天子属意何人,却能操控……官家在哪些人中做出选择!这样,在下一次替掉老夫位置的时候,老夫便会先将他们拿下,你须刻骨铭心的,便是此中真意。”

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如今,老夫确实是老了,这个位置坐得太久了,官家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观陛下心意,今年殿试主考之位,恐难再落于老夫之手。”

蔡京望向窗外:“是谁?君心似海,难测其深!王黼?郑居中?…都有可能…以你眼下之声势,胜算最微。然,”

他猛地收回目光,“正因如此,你更需倾力一搏!此事,老夫亦爱莫能助。若陛下垂询,老夫若提了你,你便再无半分腾挪之机。这其中的关窍,你可悟了?”

大官人笑道:“恩师放心。恩师有恩师的棋局布子,朝堂上那几位,有为他们摇旗呐喊的援手,学生么……”

大官人他声音微顿,笑得更坦然了,“学生自然也备着学生的手段。”

蔡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极其畅快、甚至带着几分激赏的大笑。笑声在静谧的书斋中回荡,震得烛火都摇曳起来。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眼中精光四射,“西门天章啊西门天章,你要这么说……老夫倒真是,愈发期待了!!”

同一时间,远在西夏腹地。

童贯主政西事,力推“横山之谋”与“熙河开边”,意在斩断西夏右臂,夺取横山天险及西域通道。

古骨龙(今青海门源附近),扼西夏卓啰和南军司防区咽喉,乃控扼河西走廊、勾连湟水流域之核心要塞。

宋军若据此地,西夏右厢腹地立时门户洞开,其与吐蕃诸部之联系亦将被拦腰斩断。

刘法遂率精锐西军万人,自熙州(今甘肃临洮)悄然北出,沿大通河溯流疾进,如利刃般直插西夏腹心——古骨龙。

坐镇此处的,正是西夏权臣、仁多家族魁首、卓啰和南军司监军,威名赫赫的宿将仁多保忠【查宋史更正了名字】时年五十五。麾下四万步跋子精锐与一万党项铁骑严阵以待。

仁多保忠立于高坡之上,他眯着那双鹰隼般的眼,死死盯住大通河谷。

河谷对岸,是刘法的宋军。

一万条命,像一万颗钉子,正硬生生楔进西夏腹心这处命门——古骨龙。

“大帅!”副将拓拔雄继续劝到,“下命令吧,刘法区区万人,竟敢孤军深入我腹地!趁其立足未稳,末将愿领本部党项铁骑,一个冲锋,定叫他片甲不留!”

另一员副将嵬名阿埋却眉头紧锁,声音沉稳如古井:“将军不可急躁!古骨龙乃卓啰和南军司咽喉,锁控河西,勾连吐蕃,干系太过重大。刘法奸猾,孤军突入,岂无后手?依末将看,是否……是否先遣快马,将此处军情急报晋王嵬名察哥定夺?”

仁多保忠眼中精光一闪。

他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山下远处匆忙筑城的宋兵身上,眉头却骤然紧锁,五十五载沙场滚打,血与火早已浸透骨髓。

刘法!

这大宋首屈一指的名将,究竟攥着什么底牌?

拓拔雄急得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嵬名阿埋的鼻子,声音因激愤而尖利:“嵬名阿埋!你这话是何道理?仁多大帅何等人物?当年横山血战,宋将刘昌祚数万精兵,何等嚣张!还不是被大帅领着咱们步跋子,硬生生堵在石门峡,杀得尸山血海,溃不成军!那一战,大帅之名威震河陇!如今不过是对付一个刘法,区区万人,难道还要看那远在兴庆府、只知道……”

他猛地刹住后面更犯忌讳的话,只把“享福”二字死死咽回肚里,憋得满脸通红,只重重地“哼”了一声,胸膛剧烈起伏。

仁多保忠依旧沉默如山。

拓拔雄的嘶吼和嵬名阿埋的谨慎,如同两股无形的力量在他心中撕扯。

他缓缓抬起右手,布满老茧的食指,在冰冷的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心中默默计算一战的理由。

河谷对岸,那些蚂蚁般忙碌的宋兵,正将一筐筐土石垒成壁垒。每高一寸,就意味着西夏的咽喉被多扼紧一分!

刘法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步步为营,蚕食鲸吞。一旦让他在古骨龙站稳脚跟,后续援兵、粮秣、军械便会源源不断涌来。

那时,这枚楔入腹心的钉子,就会变成一座绞肉磨盘!

西夏的门户将洞开,吐蕃诸部这条臂膀也将被宋人斩断!

更可怕的是,以刘法的脾性,他绝不会止步于此,他会像毒藤一样,沿着河谷,一个据点接一个据点地筑下去,直至将西夏右厢彻底锁死!

此时便是进攻对方的最好机会。

其二。

五万对一万便是第二个开战的理由!

优势在我!

他仁多保忠,横山血战扬名的宿将,仁多家族的擎天之柱!

若坐视刘法在自己眼皮底下筑城而不敢出击,朝堂之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会如何攻讦?懦弱无能?畏敌如虎?这些罪名足以将仁多家族数十年积累的军功与威望碾得粉碎!

他丢不起这个人,仁多家族更丢不起这个脸面!个人的荣辱可以置之度外,但家族的兴衰,系于他此刻一念之间。

最终,那双眼睛猛然睁开,锐利如刀,再无半分犹豫!

所有顾虑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刀柄上摩挲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筋毕露!

仁多保忠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二将,最终定格在山下那片正在生长的宋军营垒。

“战机稍纵即逝!刘法立足未稳,城垣未固,正是破敌之时!”他语速极快,“传我将令——进攻宋军!”

“此战,有进无退!破刘法,拔此钉!后退一步者,斩!贻误战机者,斩!畏缩不前者,斩!”

“擂鼓!吹角!全军——进攻!”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高原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指大通河谷对岸!

那刀尖所指,便是五万西夏大军的洪流倾泻而下的方向!

山谷间,沉闷如雷的战鼓声轰然炸响,伴随着撕裂长空的牛角号,一场决定古骨龙命运的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此时刘法所部一万西军,分作两部:五千熙河军,另五千为精锐熙河选锋军,另有副将张迪、焦安节、杨惟忠三人。

五千熙河军:三千长枪兵,二千弓手,多为黄桦弓、黑漆弓等单兵弓。

熙河选锋军:一千五百重甲陷阵士,皆披步人重甲,八百强弩手,操令夏人胆寒之神臂弩,一千二百精锐骑卒,弓马娴熟,冲阵游弋皆能。

宋军斥候侦得西夏大军动向。

五月大通河枯水期的浅滩上,浑浊的水流缓慢流淌,失去了往日的汹涌。

对岸,西夏军渡河的喧嚣隐约可闻,人马如蚁,正涉水而来。

刘法立于土丘之上,鹰目光穿透烟尘,死死锁住河面。

西夏前锋已渡过大半,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下水,正是半渡而击的绝佳战机!

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张迪听令!”

“末将在!”张迪按刀上前,甲叶铿锵。“点你部一千二百选锋精骑,即刻出击!趁其阵列未稳,半渡之时,给我以雷霆之势,碾过去!务必冲散其锋,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刘法的手狠狠指向河滩方向,“记住,此乃破敌关键!若一击能溃其前锋,则敌军胆寒,渡河之势自破!然……倘若不可为!步跋子结阵顽抗,枪林已成,你部冲击受阻,箭矢耗尽……则立刻佯作溃败!令军士丢弃部分旌旗,马匹嘶鸣慌乱,且战且退!定要做得逼真,引那仁多保忠这条大鱼倾巢来追!此为诱敌深入之计,明白否?此计关乎全局,不容有失!若露破绽,或引敌不力…军法无情!”

“末将明白!一击破敌,不成则佯溃诱敌!”张迪眼中精光爆射,抱拳领命,转身厉喝:“选锋营!上马!随我破阵!”

刹那间,铁蹄如雷!

张迪一马当先,身后一千二百精骑如同平地刮起的黑色飓风,卷起漫天烟尘,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尚未完全登岸的西夏军!

河滩顿时化作修罗场!

张迪一马当先,手中丈八长槊化作一道夺命寒光,毒龙般刺出,一名西夏骑手胸前皮甲应声碎裂,槊尖透背而出,带起一蓬滚烫血雨!

宋军精骑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入冰冷的油脂!

刀光剑影在浑浊的河面上激烈碰撞,映照着西夏士卒惊骇扭曲的面容。

沉重的战马带着恐怖的惯性撞入渡河步卒群中,刹那间,骨骼碎裂的声响、濒死者的惨嚎、利刃斩断肢体的闷响、铁蹄踏碎胫骨的脆响……在狭窄的河滩上轰然炸开!

人仰马翻,断臂残肢与破碎的甲胄、撕裂的旗帜混杂一处,浑浊的河水顷刻被染成粘稠的暗红,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西夏前锋遭此毁灭性打击,阵型瞬间崩溃。

然而,正如刘法所虑!

然而,河对岸西夏中军阵内,仁多保忠麾下以悍勇著称的步跋子目睹前锋惨状,非但未退,反在凄厉的号角声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宋骑密集的箭雨反激起他们更凶悍的斗志。

这些不惧寻常箭矢的悍卒,竟无视河中同袍的哀嚎与宋骑的锋芒,如同移动的铁壁,挺起丈余长的铁脊大枪,结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密集枪林,悍然涉水强渡!

他们登岸后迅速集结,挺起密密麻麻的长枪,瞬间在河滩上竖起一片闪着寒光的死亡森林!

无数枪尖,森然如林,直指冲击而来的宋军铁骑!

浅滩水缓,异常坚定。

那密不透风的枪林终于如礁石般顶住了宋军铁骑狂飙的浪头!

锋利的长枪如同毒蟒吐信,凶狠地捅入战马柔软的胸腹,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马背上剽悍的骑士瞬间被数支长枪同时洞穿,挑飞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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