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37节
大官人将回帖的琐事丢给两女,自感轻松不少。
他略作收拾,便乘轿前往提刑衙门,处理积压的公务。衙门里气氛肃穆,属官们见他到来,更是屏息凝神,比往日多了十二分的小心。
待他在签押房坐定,正欲歇口气时,一个心腹书办,蹑手蹑脚地进来,低声道:“禀大人,夏提刑……夏大人那边……出事了!”
大官人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盏,慢悠悠撇着浮沫:“哦?他能出什么事?”
书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昨夜……李纲李大人派来的亲随,持着御史台令,星夜兼程赶到了!今儿天还没亮透,就直接闯进夏府,把夏提刑和他那位……那位夏公子,一并锁拿带走了!罪名是……一说是夏提刑贪赃枉法,一说是夏公子顶替了京东东路的新科武状元!”
大官人听到“李纲”二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将茶盏放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知道了。按章程办,该查封的查封,该记录的记录。”
心中却是雪亮:这夏龙溪,在京东东路作威作福多年,俨然一方土皇帝。如今踢到李纲这铁板,垮台只在顷刻之间。
如今这事闹得这么大,就算他有些后台怕也帮不上忙。
大官人在提刑衙门料理完夏提刑垮台后的首尾,将一应事务安排妥当,这才施施然回到西门大宅用了晚膳。
饭毕,大官人便吩咐备轿,径直去了那处新近扩大的外宅。
原本那小院相邻的三个小院一并买下,打通围墙,精心修缮,如今已连成一片,组成了一个颇为轩敞气派的四合大院。
轿子落定,自有伶俐的小丫鬟打起帘子引路。大官人刚踏进那新落成的月亮门,眼前便豁然开朗!
几个月不见,这原本略显局促的庭院,竟被那几位美人儿拾掇得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此时正是五月好光景。庭院中花木扶疏,生机盎然。
太湖石堆叠的假山,玲珑剔透,错落有致,几股清泉自石缝中汩汩流出,汇入下方一个青石砌就的月牙形小池。
池水清澈见底,数十尾硕大的锦鲤,朱鳞金尾,或红如烈火,或白若凝脂,或金灿灿耀人眼目,正悠然自得地摆尾游弋,搅动一池碎金。
池边,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霞般缀满枝头;
海棠落英缤纷,在微风中旋舞,飘落池面,引得锦鲤争相啄食。
墙角,几丛芭蕉舒展着肥大的绿叶,一架荼蘼花开如雪,甜香四溢。
更有各色时令花草,芍药、蔷薇、月季、栀子……争奇斗艳,点缀在青砖小径两侧,将这方天地装点得花团锦簇,芬芳袭人。
大官人正暗自赞叹这几位美人儿的巧思与品味,一阵悠扬清越的琴声,如高山流水,自庭院深处的水榭中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水榭敞轩之下,楚云一袭素雅青衣,纤指轻拢慢捻,正凝神抚琴。
她神情专注,侧影在暮色中宛如一幅仕女图。阎婆惜、玉娘、潘巧云,还有几个贴身服侍的俏丫鬟,围坐在四周,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潘巧云率先拍手,声音娇媚:“好妹妹!这曲子真是仙音入耳!教教妹妹可好?”
楚云莞尔一笑,还未答话,玉娘也柔声道:“楚云妹妹的琴艺听得人心都静了。”
阎婆惜则掩嘴笑道:“学琴可非一日之功,倒不如让楚云妹妹多弹几支好听的,咱们先饱饱耳福!”
那引路的丫鬟见大官人驻足欣赏,不敢打扰,只垂手侍立一旁。直到大官人看得心满意足,故意轻咳一声。
这一声轻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楚云抚琴的手一顿,愕然抬头。
阎婆惜、玉娘二人更是如同被惊起的花蝴蝶,几乎同时从绣墩上弹起,美眸瞬间锁定大官人的身影,脸上霎时绽放出惊喜交加、足以融化冰雪的灿烂笑容!
“老爷!您可来了!”“想煞奴家了!”
三声娇呼,或丰腴、或窈窕、或娇小的倩影,如同乳燕投林,带着香风,争先恐后地飞奔而来,不约而同地,齐齐扑入了大官人宽厚的怀抱之中!
温香软玉满怀,莺声燕语绕耳,大官人被撞得一个趔趄,随即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将三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紧紧搂住,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这一夜,花园宅邸深处,自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拼死侍奉,百般花样,极尽缠绵。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大官人精神抖擞地起身,在众美人不舍的泪眼和殷殷叮嘱中,用过精致的早膳。
门外,车马仪仗早已齐备,随行的亲随、护卫肃立两旁,声势赫赫。
“出发!进京!”大官人一声令下,车马粼粼,在初升朝阳的金辉中,向着东京汴梁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而此时的京城。
杨府内室,药气与沉水香的腻味交织。锦帐低垂,烛影昏黄。杨戬躺于螺钿拔步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昔日宫中呼风唤雨的权阉,此刻枯槁如秋叶。
门帘轻响,内侍压低嗓子通传:“官家驾到——”
官家赵佶,一身道君皇帝常服,面有忧色,步履微急地走了进来,趋至床前,俯身唤道:“杨戬,杨戬!朕来看你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宫中少有的真切。
杨戬艰难地撑开眼皮,浑浊的眼珠寻到官家面庞,枯干的唇边挤出一丝惨笑,喉咙里咯咯作响,挣扎着要起身。
官家忙按住他肩头:“莫动,好生躺着!你侍奉朕多年,劳苦功高,如今病着,只须静养便是。”
“官…官家……”杨戬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风箱,“奴婢…奴婢怕是不中用了……您……您托付的大计……奴婢……奴婢怕是……完不成了……”说着,眼角竟滚下两行浊泪,混着额上的虚汗,蜿蜒而下。
官家眉头微蹙,拿起丝帕替他揩了揩,温言道:“休说这等丧气话!朕已命太医局用心诊治,天下名药尽可取用。你且宽心养着,待身子好了,诸事再议不迟。”
杨戬却执拗地摇头,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官家袍袖一角,仿佛抓着救命稻草,又像是要抓住最后和官家说话的机会机会。
官家却递过手去接住杨戬冰冷的枯手。
杨戬急促地喘息几声,眼中射出不甘与愤懑的光芒:
“官家!奴婢……奴婢死不足惜!只是……只是恨不能替官家……扫清这路上的荆棘!”
“那京城东西路……还有京城以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狠戾,“良田十分!官家您猜怎么着?竟有四分!足足四分!都落进了那群道貌岸然的士族大夫手里!一个个……口称圣贤,满肚子男盗女娼!还有四分都是佛田,无怪乎蔡公说的‘天下田畴,半为僧有’!最后,剩下两分…落入了地方豪绅大户的囊中!京城东西路是如此,奴婢料想……京城以南…整个江南…怕也差不了多少!”
官家面上温煦之色渐敛,眼神变得幽深。他未置可否,只轻轻“嗯”了一声,示意杨戬继续。
杨戬喘得更急,胸膛剧烈起伏,咳了几声,才续道:“那四分良田,看着是在那些普通农户泥腿子手里攥着!可实际都是‘隐田’!都是那群黑了心的士大夫…玩的花样!煽动那些暴民说奴婢黑,他们才是黑透了心。他们把自家的田……挂靠在那些贫户、佃户名下!奴婢去查……地契上写的都是张三李四……可背地里……收租子、拿大头的……还是他们,又避开了巨税,又抽了那些泥腿子的大头!”
“奴婢……奴婢奉旨清丈田亩,推行新政……这帮狗娘养的……就煽动那些糊涂的租户、佃户……到处闹事……抵制奴婢!”他眼中闪过刻骨的怨毒,“奴婢……奴婢心一横!杀!杀了不少……才把这股邪气压下去!奴婢不怕背上这千古骂名…又能奈我何!只恨……只恨没能替官家……把根子都刨干净!”
他稍歇口气,脸上忧惧交加:“还有……还有天下的佛寺……官家您圣明,借着林仙师的手……让道门去吞并……本是妙棋!可如今……道门……道门有些失控了!各地那些牛鼻子…仗着林仙师的势……不光是占了原来的福田……还…还..”他语气急促,说不过几句便拼命呼吸。
官家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拍了拍杨戬的手背:“这些事,朕知道了。你已尽力,莫再思虑过甚,徒耗精神。养病要紧。”
杨戬枯干的唇边挤出一丝惨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官家…奴婢…奴婢怕是不行了…官家…您…您要…保重…龙体啊!剩下的事…奴婢…都交代给李彦了…他会…他会比奴婢更尽心…全心全意…替官家…分忧…办事…”
官家眼中闪过泪光,声音颤抖:“朕知道了!朕信他!也信你的眼光!杨戬,你歇歇!朕不许你走!”
杨戬却似没听见,好不容易喘了过来,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渐渐低弱下去,眼神茫然:“奴婢……奴婢一条阉狗的贱命,死便死了,也不怕后人戳脊梁骨……骂奴婢是个酷吏、权阉!奴婢只恨……只恨没能替官家把这事办得圆圆满满…在潜邸的时候……奴婢还是个没根的小黄门……是官家……抬举奴婢……给了奴婢天大的恩典……”
说到这里,他浑浊茫然的眼中泛起奇异的光彩,仿佛回到了过去:“奴婢这辈子……最……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就是在潜邸……跟着官家……还有梁公高俅他们……一起……一起踢蹴鞠的日子!”
“官家您的脚法…真是…真是…天下无双…奴婢在边上…跑着…笑着…递个汗巾…递碗水...真真欢...欢喜!倘若有来生…奴婢…奴婢还愿托生在您跟前…做...做个小奴婢就好…给您端茶…倒水…伺候您…蹴…蹴鞠…”
说完这句,他脸上那点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气息更加急促,枯瘦的大手用力的紧握着官家的手:
“那时的阳光....好...好暖!不像...不像现在...!官家...今日...今日好凉...您...您多穿.....”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声音戛然而止!
杨戬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嘴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满足的弧度,紧握着官家的手,无力地松开,彻底滑落,软软搭在锦被上。
官家呆呆地看着杨戬安详却再无生息的脸,紧握的手掌中只剩下冰冷,他望了望窗外,太阳暖暖的洒在自己身上。
哪里会冷!
他久久地坐着,静默地看了杨戬,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杨戬,好生去吧!不冷了!”
良久。
他对着旁边侍立、早已泪流满面、大气不敢出的一个年轻内侍道:“杨戬方才说,剩下的事,都已交代给你了?”
李彦“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触地,哽咽道:“回……回官家,干爹已将机要……尽数……尽数交付奴婢。奴婢……奴婢肝脑涂地,必……必竭尽全力,为官家分忧!”
官家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许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轻声说道:
“传旨:故内侍省都知、彰化军节度使杨戬,忠勤体国,夙夜匪懈。侍奉潜邸,功著艰辛。总领机务,克尽厥职。虽偶行峻法,实为社稷计,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今遽尔薨逝,朕心深为轸悼。特追赠: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毅’。”
“追封:并吴国公。赐:东园秘器,蟒袍玉带,陪葬永裕陵侧。令有司厚恤其家,依制治丧。钦此。”
李彦听得心头发热,又悲从中来,重重叩首,泣不成声:“奴婢……代干爹……叩谢……官家天恩!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家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凝视着窗外五月的正阳,那目光复杂难言,有痛惜,有追忆,或许还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他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叹息一声:
“潜邸故人……凋零殆尽矣……”
第419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
五月榴花照眼,熏风几分燥热。
大官人坐在马车里前往京城,玳安带着二十名团练少壮二十名绿林护卫身后左右护着,马蹄嘚嘚,尘土微扬,却拐了个弯径直奔了王招宣府的后巷,还要带上金钏儿和晴雯这两个熟知贾府的。
早有小厮飞报进去,不多时,侧门吱呀开启。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