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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96节

她被当年的向太后看中,选在身边侍奉。后来,太后将她和另外两个同样绝色的姐妹,一起赐给了初初登基的官家。

彼时,三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挤在一张窄炕上,夜夜咬着耳朵,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能得个郡君的名分,若能有幸生下皇子,封个贵妃便是了却了平生最大的心愿了!

至于皇后?

那真是梦里都不敢想的天大福分!

她们曾亲如骨肉,互相梳头,分享官家赏下的一块点心都甜到心坎里。

可如今呢?

造化弄人!

她郑氏,竟真成了这大宋的皇后,母仪天下!

可那两个曾经同榻而眠、共许心愿的姐妹呢早已是枯骨一堆。

只剩下她,孤零零地站在这金碧辉煌的权力之巅。

郑皇后对着镜中熟艳的自己,扯出一个自己都看不懂的笑容。

这皇后的凤冠,重得压弯了她的脖颈。

这柔仪殿,大得像个冰冷的金丝笼。

没有亲生骨肉!一个都没有!

与她同龄的那些命妇们,哪一个不是儿孙绕膝,含饴弄孙?

有的孙子都会满地跑,喊祖母了!

而她呢?

守着这空荡荡、死气沉沉的宫殿,漫漫长夜,孤衾冷枕,那蚀骨的寂寞和身体深处无法排遣的空虚,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就这么生生煎熬了几十年!

权力?富贵?

此刻想来,竟不如当年在太后宫里当小宫女时,与姐妹们躲在廊下偷吃一碗冰镇酪浆来得快活!

那时,心是满的,身子也是热的,活着的每一日是有希望和目标的!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难以言说的躁动席卷了她。

她猛地转身,不想再看镜中那个完美却空洞的美艳身影。

那被汗水浸透的薄纱抹胸贴在身上,黏腻得让她心烦意乱。

她需要一点活气,一点能暂时驱散这无边死寂的东西。

“来人!”郑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迫。

心腹宫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圣人?”

郑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那被寂寞和回忆灼烧的眼神,投向殿外:

“去……传宁国府秦可卿来。就说本宫闷得慌,想找她说说话儿。”

太子赵桓步履沉重地走出宫门,方才坤宁殿内郑皇后训诫犹在耳边,搅得他心绪翻腾,既感佩其深谋远虑,又深陷于无力改变的苦闷。

“殿下!”一个带着焦灼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宫墙阴影下响起。

只见一个身着深紫常服身形微胖的中年官员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已故王皇后的亲弟弟,太子赵桓的亲舅舅王宗濋。

他脸上满是忧色,额角还带着赶路留下的薄汗。

“舅舅。”太子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沙哑。

王宗濋顾不得行礼,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急急道:“殿下!您可算出来了!臣在宫外候了多时,这……这满京城都传遍了!说是今日您与那妖道林灵素车马相遇,狭路对峙,互不相让!那妖道竟敢如此僭越无礼!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您……您可曾向官家禀明?官家如何处置那妖道?”

他眼中满是希冀,盼着外甥能借此事扳倒林灵素。

太子赵桓看着舅舅焦急而关切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将郑皇后在坤宁殿内那番剖析利害,原原本本,低声复述了一遍。

王宗濋听着,脸上的焦急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沉思。

他缓缓点头,叹道:“娘娘……娘娘深谋远虑,洞悉人心,所言句句在理啊!殿下,姐姐薨逝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她将您郑重托付给郑娘娘。郑娘娘膝下无子,她在这深宫里的依靠和指望,全在您一人身上!她……她断然不会害您的!”

太子赵桓沉默不语。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竟转身就要再次踏入那幽深的宫门!

王宗濋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殿下!您这是作甚?!娘娘方才的千叮万嘱,您都忘了?此事万万不可再提啊!”

太子赵桓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沉声说道:“舅舅,母后说的道理,我懂。避其锋芒,以退为进,确是上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可是,就算我今日听了母后的话,不再跪谏父皇该佛为道,他难道就会因此喜欢我了吗?”

他缓缓转过身,冷笑一声:“不会的,舅舅。父皇喜欢的,依旧是老三!他看老三的眼神,是看我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我忍与不忍,让与不让,在父皇心中,我始终是那个碍眼的人!”

王宗濋一时语塞。

太子赵桓的声音愈发坚定:“而我今日若不去,不去为那些支持我的大臣们清流们发声,不去阻止这动摇国本的改佛为道……我就我会失去身后那些清流大臣、谏官们的心!”

“父皇之所以至今未动我的东宫之位,并非他有多喜爱我,更非郑娘娘的回护便能完全护住!正是因为还有不少清流重臣、台谏言官,以国本为重,竭力支撑着我!他们是我这太子之位最后的屏障!若我今日退缩,寒了他们的心,让他们觉得我不堪扶持,纷纷倒戈或噤声……父皇反倒更无顾忌!到那时,废立之事,只怕就在旦夕之间!”

太子赵桓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今日更要去!我要去跪在父皇的殿前,直言进谏!不为争一时之气,只为告诉天下,告诉那些还支持我的人,我赵桓,还是那个敢为天下先的太子!敢为身后臣子们发声的太子!”

王宗濋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外甥,心中百感交集。

他当然知道官家为何不喜他,只因为那件事不喜自家亲姐姐,故而迁怒于这位太子。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算计,他只知道姐姐临终的托付:“殿下……您……您说的……也有道理。是舅舅……是舅舅没用,是个没出息的,不懂这些大道理……舅舅……舅舅只盼着您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坐上那位置,告慰……告慰您死去的母亲……不枉她……”他猛然意识到失言,立刻刹住了话头。

好在太子赵桓此刻心思如潮,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即将面对的御前谏争之上,并未留意舅舅最后那句带着哽咽的未尽之语。

他只是对王宗濋微微颔首,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再次踏入了宫门深处。

王宗濋独自呆立在原地,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宫门甬道,尽管入夏临近,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紫袍,脸上只剩下担忧与茫然。

不同于外头京城里闹得沸反盈天,这贾府深宅大院里头,却依旧是波澜不惊,风丝儿不动

金钏儿将几件刚浆洗过还带着皂角清香的衣物榻巾搭在臂弯,扭着腰肢正要去院中晾晒。

五月的日头暖烘烘晒着,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酥软了,只想寻个荫凉处打盹儿。

忽见角门处闪进一个小厮,也是在贾府的私养儿,自然认得金钏儿。

他跑得气喘,到金钏儿跟前打了个千儿:“钏儿姐姐,外头有个妇人,死活要见你家西门大人哩!”

金钏儿柳眉一挑,将正要晒的和其他准备洗的两个盆子推到一边,水珠子溅了几滴在绣鞋上:“大人不在府里,此刻正坐镇开封府衙门处理公务呢。谁家妇人?怎地不往衙门递帖子去?”

她心下疑惑,这府门深宅,等闲妇人岂敢乱闯?

小厮抹了把汗:“那妇人说…说是你家清河县大娘月娘房里差遣来的,有要紧事。”

“月娘?”金钏儿心下一惊,暗道不好,莫不是家里出了事?忙道:“快请进来!领到花厅奉茶!”

她自己也顾不得晾衣,只是把两个大盆子先后搬到厅口处角落,匆匆整了整鬓角,快步往花厅进去,又对这镜子整理整理妆容。

刚在厅中站定,便见小厮引着一个妇人袅袅娜娜地进来。

两人目光一碰,俱是一愣,都觉得对方眉眼间有几分说不出的面善,却又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

金钏儿那双眼,最是伶俐不过,此刻便如探钩子般,上上下下将这不速之客细细刮了一遍。

只见这妇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上下,身段儿却熟透得惊人,透蜜流油一般。

五月初的天气,已有些燥热,她穿着一件水红色薄纱衫儿,料子轻软,隐隐透出里头葱绿抹胸的轮廓。下系一条石榴裙,腰肢掐得极细,更衬得那异峰突起,沉甸甸颤巍巍一对巨硕吊钟!那纱衫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腻白的颈子,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晃得人眼晕。

再看脸儿,一张瓜子脸儿薄施脂粉,眉梢眼角天然一段风流媚态,尤其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魂儿勾了去。端的是个妖媚入骨的尤物。

金钏儿心头一跳,暗忖:“好个骚浪蹄子,这般身段模样,倒像是专为勾引男人生的!”面上却不露,冷声问道:“你是何人?来找谁?”

这妇人正是潘巧云。

她见本来求见西门大官人的,没想到大官人没见着,却来了一个美貌的女人。

不用说,这位女人定然是大官人的美婢之一,只是西门大宅那几位美得不像样的美婢自己都见过,怎么没见过这位?

潘巧云金钏儿气度不凡,忽然自己似乎见过。

想起过年时节在西门大宅内远远瞥见过这位在月娘跟前极有体面的大丫头,似乎姓金,是王昭宣府上的管家娘子。

月娘待她甚是亲厚。

潘巧云慌忙堆起一脸媚笑,深深道了个万福,这一俯身那对巨硕吊钟几乎要从那薄纱里弹跳出来光。“可是王昭宣府上的金大管家?”

见到金钏儿有些戒心的点头,潘巧云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哭腔,“金大管家万福!奴家潘巧云……冒死前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呀。”

金钏儿被她那行大礼后来回摆动晃得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哦?潘巧云?我们可曾见过?你说是大娘差遣来的?”

“奴家曾在过年那几日参加西门大宅宴席有幸见过金官家一面。”潘巧云抬起泪眼微微耸动:“不敢欺瞒大管家。奴家……奴家……”

她本想说自己是住在西门外宅,可话到嘴边,猛地想起自己既无名分,又无凭据,不过是外宅里一个不清不楚的玩意儿。

只得改口,带着无限委屈道:“奴家是机缘巧合,蒙西门大人慈悲,救了性命。如今……如今和玉娘姐姐、楚云妹妹、还有婆惜妹妹一同住着。”

金钏儿顿时了然!

原来是大人养在外头那几个美艳女子!

她心下暗道果然瞧这身段妖媚劲儿,像是外宅里出来的!

面上却不计较,立刻浮起亲热的笑容,上前虚扶了一把:“哎哟!原来是潘姑娘!快请起,快请起!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么?坐,快坐着说话!”

潘巧云哪里敢坐,只拿一双媚眼偷觑金钏儿脸色,胸前起伏不定:“大管家面前,哪有奴家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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