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24节
整个水榭死一般寂静!
唯有器皿碎裂的余音和酒水滴落的“嗒嗒”声在回荡。
月光森冷地照着一地狼藉,照着众人惊骇欲绝的面孔。
贾政吓得面无人色,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几位清流老臣吞了吞口水,昨日被打的部位又疼了起来。
便是那徐王赵颢和郡王赵令穰,拈须的手也僵在半空,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惊愕。
越王赵偲更是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他华贵的蟒袍下摆已被汤汁酒水浸透,黏腻不堪,脚上那双价值千金的云履更是惨不忍睹。
他脸上那暴怒的红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呆滞,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臣子,竟敢在王府夜宴上,当着两位亲王的面,踢翻了他的桌子?!
“越王殿下!本官恭候多时了!你尽管去!去官家面前参我!去紫宸殿告我!本官行得正,坐得直,就在这开封府衙,静候殿下的弹章!”
大官人双手背在身后,月光下满脸浩然正气,“本官身为权知开封府事,代天子牧守京畿,执掌刑名律法!贵府豪奴倚仗王府威势,强占民田,殴伤良善,人证物证俱在,卷宗铁案如山!此案,本官依的是《宋刑统》,循的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祖训!秉的是煌煌天理,持的是昭昭国法!”
他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死死钉在赵偲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
“殿下若觉本官处置不公,屈枉了贵府之人,那正好!本官恳请殿下,即刻与本官同去面圣!就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巍巍金殿之上,当着官家与满朝文武的面,将此案始末缘由,一桩桩、一件件,奏对分明!让官家圣裁,让天下人共鉴!看看本官是放纵执法,昏庸无能,还是殿下您——御下不严,纵仆行凶,反诬忠良!殿下,您——敢不敢与本官同去?!”
越王赵偲见到他踢了自己的席,还敢如此喝斥,如同被雷劈了的蛤蟆,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手指着大官人,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破音:
“你…你你你…你…!”
主人贾政此刻才从魂飞魄散中惊醒过来,一张老脸吓得煞白,汗珠子顺着鬓角“吧嗒吧嗒”往下掉,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先是朝着王爷连连作揖:“王爷息怒!息怒王爷!”
那一众陪坐的清流,被大官人那掀桌子的气势和指着越王鼻子骂赵偲的胆魄,惊得三魂去了七魄。
此刻心中翻江倒海,面面相觑。
“嘶…这西门屠夫…好…好生猛的煞气!”
“昨日我等在那大街扣挨那顿杀威棒不冤!这活阎王发起性来,连王爷的桌子都敢掀,连王爷都敢骂!”
“看他今日这般作态,口口声声国法天理,正气凛然,倘若不知道他底细,还真以为我大宋又出了个李纲,又活了位包龙图呢!”
“这厮这一脸生气的摸样…装得比我们还像个清流大臣!”
他们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纷纷陪站着,听见贾政来劝,也纷纷喊道王爷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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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
大官人心中一声冷笑心下自有一本账。
自己最大的底牌,可不是这身官袍权柄!
大不了挂印而去,凭这些年攒下的泼天家资,手下那班如狼似虎的家将班底,天下之大,何处不可逍遥?
大宋立国祖训明明白白,“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更有那“优遇宗室严防干政”的铁律!
眼前这几位,不过是金丝笼中豢养的雀儿,只知斗鸡走狗的富贵闲王,空有亲王郡王的尊号,又能奈他何?
真撕破了脸皮,闹到御前,官家为了朝廷体面,为了安抚天下士大夫之心,也绝不会偏袒这等跋扈宗室!
“好!!好一个看家护院的奴才!”念及此,大官人面上更添三分凛然正气,目光如电,直刺那气急败坏的越王赵偲:
“越王殿下!这可是你说的!”他向前一步,官袍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股久居上位如今更是执掌京畿的威势沛然而出,
“太祖皇帝开基立极,定鼎中原,曾明诏天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此乃我大宋立国之本,煌煌祖训,昭昭日月!本官蒙官家天恩浩荡,简拔于微末,钦点天章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四品通议大夫,委托京东东路于本官,更有剿各路匪盗差遣在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牧守京畿,护佑黎庶,此乃朝廷重托,天子信任!殿下贵为亲王,金枝玉叶,口出‘看家护院奴才’此等悖逆祖训、藐视朝廷、折辱天下士人之狂言——”
他猛地抬手,戟指席间,目光扫过那几位面如土色的清流,他手臂猛地一挥:
“试问殿下!今日徐王、郡王在此见证!本官是看家护院的奴才,这满席的李大人、叶大人等清流砥柱,国之栋梁,他们也是给你越王府看家护院的奴才吗?天下寒窗苦读、金榜题名、为官作宰的士大夫,千千万万!他们都是你越王府看家护院的奴才吗?!”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将赵偲那句气话,生生拔高到了践踏国本、侮辱整个士大夫阶层的骇人高度!
赵偲脸色苍白,还未等他开口反驳,大官人手指着他鼻子大声喝斥:
“殿下既出此狂悖无伦之言,好!好得很!”
他再次向前一步,几乎要逼到赵偲面前,“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天下士大夫一份子,断不能容此辱没朝廷、亵渎祖训之言!走!走走走!此刻就走!随本官即刻入宫觐见官家!本官倒要在这紫宸殿上,当着官家与满朝文武的面,亲耳听听!听听官家是否肯随殿下之言,说一句:‘我大宋的士大夫,皆是亲王看家护院之奴才!’殿下!请——!”
最后一声“请”,如同战鼓擂响,杀气腾腾!
大官人身形挺立如松,目光灼灼,逼视赵偲,那架势,竟是真的要立刻拖着他进宫面圣!
那一众清流,李守中、叶梦得等人,此刻脸色如同开了染坊,青红白紫变幻不定。
心中早已将这西门屠夫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好贼子!好毒辣的阳谋!”
他们焉能不知,这西门屠夫这是将他们硬生生绑上了战车!
把这私人龃龉,拔高到了辱及全体士大夫清誉、动摇祖宗法度的泼天大事上!
利用他们最看重的士大夫身份尊严,逼他们表态!
可这赤裸裸的阳谋,恍若一张淬了剧毒的蛛网,明知是陷阱,他们却不能不跳!
这明晃晃的刀子递到眼前,由不得你不接!
若真让这西门屠夫拖着越王上了金殿,将那句“看家护院奴才”的狂言摊开在官家面前,再流出大内落在天下士大夫们面前,而他们这些自诩清流领袖的在场者竟无动于衷,甚至不敢驳斥亲王……
那他们....还有何面目立足士林?有何脸面再称“清流领袖”?
怕是顷刻间便会成为天下笑柄,清名扫地,被天下士子的唾沫星子淹死!
李守中与叶梦得数位文臣眼神一碰,瞬间便达成了共识。
两人几乎是同时离席,对着越王赵偲的方向,深深一躬,拱手沉声道:
“越王殿下大谬!伏望越王殿下慎言!西门天章所言……句句在理!此言——大谬!有违太祖祖训,有伤士林体面和天下士大夫之心!还请殿下……收回此言!万望殿下以国体为重,以士林清誉为念!”
其他一众其他清流见状躬身齐和:“越王殿下大谬!伏望越王殿下慎言!”
那越王赵偲,此刻是真的懵了,也慌了!
做了这么些年富贵王爷,何曾见过这等不按常理出牌、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滚刀肉?
更没想到自己一句气话,竟被对方抓住无限放大,上升到侮辱整个士大夫阶层、违背祖训的高度,还逼得这帮清流齐齐逼宫!
“你……你……”赵偲指着大官人,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秋叶,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惊恐的念头:“这厮是真敢拉着本王去御前对质啊!官家…如何能同意这话,这……这要真闹将起来……官家……官家能依你自己?怕不是立刻责罚揪下来了!”
赵偲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方才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被这冰冷的恐惧浇灭了大半,只剩下呆若木鸡的狼狈。
水榭之内,气氛降至冰点。
老徐王赵颢与郡王赵令穰对视一眼,再僵下去,这“赏月雅集”怕真要变成震动朝野、惹官家震怒的泼天祸事!
老徐王赵颢率先开口,呵呵笑道:
“哎呀呀,一场误会,何至于此!西门天章忠直为国,拳拳之心,老朽感佩!”
他转向越王,语气带着长辈口气,“你呀!定是方才多饮了几杯御赐佳酿,酒气上了头,才失了分寸,口不择言!这‘看家护院’四字,岂是能混说的?还不快快向西门天章,向在座的诸位清流贤达赔个不是?罚酒三杯,权当醒醒酒意”
郡王赵令穰亲自端起玉壶,斟了满满三大杯,快步端到僵立当场的越王赵偲身边:“徐王伯说得极是!饮了这三杯,这事儿啊,就算翻篇了!”
他也没有说赔罪,只说是饮了三杯。
越王赵偲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台阶。
他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猛地夺过酒杯,仰头“咕咚咕咚”连灌三杯!
烈酒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呛得他眼泪鼻涕齐流,剧烈咳嗽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亲王威仪?
他含混不清地拱了拱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王…本王酒后…失言…诸位…海涵!”
身为主人贾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背上冷汗涔涔,里衣都湿透了。
今日本是借了老太太千秋的面子,好容易请来三位亲王并这满座清流贵客赏园,原指望结个善缘,光耀门楣,谁承想差点酿成捅破天的泼天大祸!
这西门…真真是个煞星!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腥风血雨,平地惊雷!
他见越王勉强赔了礼喝了酒,慌忙对着众人团团作揖:
“哎呀呀!诸位贵宾!诸位大人!千错万错,都是下官该死!招待不周,安排失当,搅扰了府尊和各位大人的雅兴!下官惶恐无地!下官…下官自罚三杯!向各位赔罪!”
说罢,也不用别人动手,自己抓起酒壶,连倒了三杯,如同饮鸩止渴般,仰头就灌!
那酒又急又猛,直灌得他喉结乱滚,眼冒金星,第三杯下去,更是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郡王赵令穰和老徐王赵颢见状,相视呵呵一笑,带着几分戏谑。
赵令穰故意板起脸道:“你这三杯…诚意是有了,可搅了大家兴致,三杯哪里够?至少得再来三杯压压惊才是!”
贾政一听,抖抖索索又倒了三杯,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心下兀自打鼓,只怕那西门煞星再搅出什么天大的风波,或是越王缓过劲儿来寻晦气,自己这小小的贾府可经不起二番折腾了!
他赶忙道:“诸…诸位王爷!诸位大人!下官这园子,空有…几分景致,却有一桩天大的难事…那各处亭台楼阁的匾额对联…至今…咳咳…还空落落地悬着,如同美人无目,实在…煞风景!”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论理…这等体面事,原该…恭请贵妃娘娘凤驾亲临,御笔赐题,才显得…尊贵。可…可娘娘深居宫闱,若不亲见这园中景致,大约…也未必肯轻易落笔。若…若直等到娘娘游幸过后再请题…那这偌大的园子,亭台水榭,空空荡荡…连个名目也无,岂不显得…寥落无趣?纵有…再好的花柳山水,也…也断然生不出颜色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番话说得期期艾艾,将难题抛出,实则是想赶紧转移众人注意,远离刚才那要命的冲突。
旁边站着的李守中,闻言点头沉声道:“贾大人所虑极是!各处匾额对联乃是点睛之笔,断断少不得!然此刻若贸然定了名,又恐不合贵妃娘娘日后心意,反为不美。倒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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