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53节
却说那头,大官人处置好安童的事,又吩咐好一干绿林人物早些出城,这时候一位内侍监公公带着几个小公公离了那巍峨皇城,寻着了大官人跟前。
太监脸上堆着蜜也似的笑,唱个大喏:“府尊大人,官家有旨,宣您即刻面圣哩!”
大官人笑道:“有劳公公辛苦传旨。”
“不敢当,不敢当!”太监慌忙摆手,身子却凑近了些,一股子宫里头熏染的脂粉混合着陈年木头的味儿直钻大官人鼻孔。
太监压低了嗓子,气声儿细得像蚊子哼哼:“小的斗胆,在刘老公公跟前当差跑腿的。府尊大人呐,小的给您道喜了!今儿官家龙颜大悦,连用了三盏参汤,那声气儿里都透着欢喜劲儿。依小的愚见,大人您呐,怕是要鹏程万里,高升指日可待啦!”
这话儿说得又轻又快,恍若真心为大官人高兴一般。。
大官人笑道:“那本官就承公公吉言了!”
说话间,早就溜回来的平安一只早滑入袖中,再出来时,指缝里已夹着个沉甸甸的银锞子,水磨得溜光,少说也有五两重,不着痕迹地就往太监袖笼里塞去。
“哎哟!府尊大人!使不得!折煞小人了!”太监口中推拒,平安手腕略一使暗劲,那银子便如泥鳅入水,滑进了太监袖中深处。
“些许茶资,公公辛苦,莫要嫌弃。”大官人笑道。
太监脸上登时笑开了花,褶子都挤作一团,腰弯得更低:“府尊大人厚爱,小的……小的愧领了!请,快请随小的来,莫让官家久等。”
两人一前一后,穿廊过殿。
不多时,便到了那御书房外。
太监尖着嗓子通传一声,门开处,只见里头乌压压站了一地,尽是些清流重臣。
个个面沉似水,如同刚死了爹娘,又或刚被人刨了祖坟,那眼神刀子似的,齐刷刷剐向刚进门的西门大官人。
大官人恍若未见,趋步上前,对着龙书案后那位拜了下去:“臣西门庆,叩见官家!”
龙书案后,官家富态白胖的脸上,果然堆满了笑,他虚抬了抬手,声如洪钟,透着十分的亲热:“起来,起来!西门爱卿,干得好哇!此番京畿哗变,弹压得力,消弭祸患于无形,实乃干才!偌大个东京城,泼天也似的乱象,竟被你西门天章处置得井井有条,朕心甚慰!”
官家抚掌赞叹,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大官人声音恳切无比:“官家谬赞!臣惶恐!此皆赖官家洪福齐天,圣德巍巍,宵小慑服。些许跳梁丑类,不识天威,妄图蚍蜉撼树,实乃自取其辱,何足挂齿?臣不过尽些本分,跑跑腿,传传话,做做事,罢了!何足道哉?全赖陛下圣德庇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奉承得官家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旁边那一众清流大臣,耳朵里听着这阿谀之词,眼睛看着官家那受用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顶门,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个个肚里暗骂:“呸!好个口蜜腹剑的西门屠夫幸进之徒,奸佞之徒,蔡元长之流!我大宋又添了个祸国殃民吹嘘拍马的贼子!”
纷纷怒目大官人,那眼神若能杀人,大官人身上早被戳出千百个透明窟窿。
官家笑罢,忽地话锋一转,只拿眼梢斜睨着地上那群清流,慢悠悠道:“不过嘛……西门爱卿,适才有几位卿家奏报,”
他下巴朝清流那边努了努,“联名弹劾于你。说你只顾着弹压书生游行,疏于防范,致使京城之内,竟有数位重臣府邸遭了强梁光顾!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如入无人之境,卷走了不知多少金银细软,损失不赀,爱卿身为权知开封府事,京畿安靖乃尔分内之责。出了这等纰漏,卿家……可知其咎?”
可知其咎???
一众清流大臣面面相觑。
都是在官场混久得道的万年王八精,仅凭用词便知道官家态度!
官家连“该当何罪”都不说,只是轻轻飘飘的淡淡来一句“可知其咎”!
况且说得脸上依旧笑眯眯,仿佛在问“西门爱卿啊,今儿午膳用的可好?”
这是问罪的态度?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
大官人却心知肉戏来了,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惶万状的模样:“臣罪该万死!官家明鉴!京城治安不靖,重臣府邸遭劫,臣身为父母官,责无旁贷!臣……臣有苦衷啊!”
“哦?”官家像是早等着这话,一拍御案,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苦衷?朕就知道你有苦衷!是不是人手不够?捉襟见肘了?”
下头一众清流心如死灰!
完了,没戏!
好嘛!
这官家连借口都给这西门屠夫找好了!
这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了!
“正是如此,官家圣明烛照!”大官人立刻接口,“臣将开封府上下人手,连同巡城兵马司能调动的力量,尽数投入弹压哗变、安抚生员,确实……确实有些捉襟见肘。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群面色铁青的清流,“此非主因!臣以为,诸位大人家中遭劫,此事透着十二分的蹊跷,恐非寻常强梁所为!”
“蹊跷?”官家挑眉:“你的意思是....”
“正是!”大官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洞悉世情的笃定,“试问诸位大人,平日各居府邸,深宅大院,何以偏偏在今日,不约而同齐聚一堂?若非齐聚,贼人何以能精准把握时机,趁虚而入?这等机密行止,莫说臣这开封府不知,这些强梁又是如何知道大人们在此聚会?谁能事先知晓?除非……”
他故意顿了一顿,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顿道:“除非是家贼难防!”
众人被大官人点破早就聚会,已然是心慌慌,又见说道自家遭劫竟是家贼,纷纷恼羞成怒喝斥道:
“放屁!”
“血口喷人!”
“西门天章!你……你安敢如此污蔑!”
“我等诗礼传家,清名重于性命,家教何其森严!阖府上下,忠谨勤勉,岂容你这般肆意构陷!”
“荒谬!此乃诛心之论!”
“陛下!臣等门风清肃,阖府上下,谨守本分,岂容此等污我清名!”
话音未落,那群清流大臣如同被滚油泼了腚的猴儿,登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面皮紫胀,须发戟张,手指头哆嗦着指向西门天章,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嘴,此刻喷出的尽是市井粗鄙的咒骂与急赤白脸的辩白。
“放肆!”御座之上,官家猛地一拍龙书案,震得笔架砚台叮当乱响。
他脸上那层笑眯眯的油光瞬间冻住,眼神如寒冰利刃,扫过众人:“朕尚未问话,尔等便如此喧哗于御前,成何体统?朕让你们开口了吗?方才弹劾的奏状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地还没说够?要不要朕再给你们腾出地方,让你们骂个痛快?!”
这一声断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清流们的喧哗。书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众大臣慌忙噤声,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只是那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大官人身上。
大官人对那目光恍若未觉,淡声道:“陛下息怒。臣并非信口雌黄,实有证据,可证臣方才所言非虚,绝非妄加揣测空穴来风。”
“哦?证据何在?速速道来!”官家神色稍霁,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浮起那种看戏般的神情。
大官人从容奏道:“启禀陛下,臣今日弹压那书生哗变之时,于乱民之中,擒获不少形迹可疑、心怀叵测之徒!这些人混迹于书生之间,行囊中暗藏引火之物、淬毒利刃,更有甚者,身怀迷药凶器!其心可诛,分明是要趁乱生事,祸乱京师!臣当即拿下,严加审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清流,“这一审不打紧,竟有好些人招认,他们并非什么书生,乃是……乃是这几位弹劾臣的大人家中——契奴、恶仆、护院、甚或是远房亲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官家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大官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凌厉诘问道:“本官倒要请问诸位大人了!您几位方才口口声声‘家教森严’、‘诗礼传家’!既是家教森严,府中规矩如山,如何府上的恶仆死奴,竟能混入那书生游行的队伍之中,行此大逆不道、意图纵火行凶之举?按诸位大人方才所言,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没有家教的悖逆行径,那就有趣了,莫非……莫非是诸位大人您亲自教导的不成?!”
“绝无此事!”
“此等刁奴,早已除籍,其行径与臣等何干!”
“定是有人构陷!或为严刑之下,攀诬主家!”
“陛下!臣等对此毫不知情!家门不幸,竟出此等败类,臣等亦痛心疾首!”
清流们顿时慌了手脚,清再也无法维持那份矜持的体面,纷纷跳脚,矢口否认,恨不得立刻与那些人划清界限。
一时间,御书房内辩白声、咒骂声、喊冤声又起,只是底气已泄了大半,只剩下色厉内荏的嘶吼。
大官人见状,对着官家躬身微笑道:“陛下明鉴。既然诸位大人都坚称与这些恶仆行径无关,并非府中指使教导,那岂不正说明……他们这‘门风清肃’、‘治家有方’,怕是……徒有虚名?连府中下人都约束不住,名不副实乃至后院起火,以致生出这等监守自盗、引狼入室的家贼祸事?诸位大人治家不严,方有此劫,如今反来弹劾臣失职,岂非本末倒置?”
官家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那层温和的假面仿佛从未存在。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跳。
声音陡然拔高,帝王雷霆之怒直指那群面如死灰的清流:
“朕问你们!”官家目光如刀,在众人脸上刮过,“这京城书生哗变,闹得沸反盈天,是不是尔等在背后指使煽动?!若不是,那西门爱卿所擒获的、身藏凶器意图作乱之人,为何偏偏都是尔等府中逃奴、恶仆、远亲?!给朕解释清楚!”
这一问,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头顶。
清流们哪里还敢站着辩解?纷纷“扑通”、“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惊惶与极力自证的急切:
“陛下!臣等冤枉啊!”
“臣等世代清贵,修身齐家,以忠孝节义为本,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陛下明鉴!那些恶奴刁仆,皆因不服管教、作奸犯科,早已被臣等逐出府门,削籍除名!府中皆有文书档册为凭,陛下若不信,臣等即刻命人取来呈御览!”
“至于那些远房亲眷,多是些不学无术、求官不得之徒,因恐其玷污门楣、累及清誉,臣等早已与其立下文书,恩断义绝,两不相干!双方签字画押,契书俱在,亦可呈上!”
他们七嘴八舌,极力剖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那些作乱者与他们毫无瓜葛,只是些被早早清理出门户的污秽。
官家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讽:“呵……文书?契书?尔等倒是做得周全,滴水不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既然如此,那便是尔等‘门风清肃’、‘治家有方’?后院失火,连个恶仆劣戚都约束不住,任其流落在外,祸乱京师!尔等自家门户不谨,招此祸端,还有何脸面在此振振有词,弹劾西门爱卿失职?!”
清流们被这诛心之论堵得哑口无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官家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梁师成,声音恢复了淡漠:“梁师成。”
“奴婢在。”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梁师成,立刻趋前一步,躬身应道,声音尖细而恭顺。
“记:今日弹劾西门天章之诸臣,治家无方,纵容恶仆亲属为祸,以致京畿不宁,后院起火,有负朕望。着,各罚俸一年,其子孙及五服内亲族,三年之内,不得荫补、不得应科举、不得授实职官身!以示薄惩!”
“奴婢遵旨。”梁师成垂首应道,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记录一件寻常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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