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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67节

大官人将信将疑,目光如电,扫向人群前排几个面熟的老者商贾。

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排众而出,颤巍巍作揖道:“大官人容禀!县尊老爷说的是实情!小老儿等皆是自愿前来,与官府无干!大官人虽在东京为朝廷分忧,心却常系我清河!自大官人做的几件事,不敢说翻天覆地,却是实实在在让俺们小民得了活路!”

旁边一个粗壮汉子也瓮声附和:“正是!城里从前垃圾遍地,臭水横流,野狗成群,咬了人也没处寻!如今有了‘净街司’,日日清理,街道清爽,连疫病都少了!还有那‘火烛队’,备了水龙、沙袋,哪里走了水,片刻便到!前街王寡妇家灶房失火,若非救得及时,半条街都烧没了!这都是大官人定下的章程,救了多少人性命家当!”

又有一妇人抹泪道:“大官人开办的济养院,收养孤寡,俺那瞎眼的老娘得以安身。还有匠作营,收拢街面闲汉,教他们小食木工泥瓦等手艺,俺家那不成器的男人也学了本事,如今能养家了!大官人,您是我清河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众人七嘴八舌,皆是称颂大官人治下,清河县虽不敢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治安确是大好,偷鸡摸狗、拦路剪径的少了许多。

街面整洁,火患得控,孤寡有依,闲汉归正。

虽则赋税依旧,大的朝廷法度丝毫未敢更易,那些帮闲讼状灰色也未曾更改,但就是这些细微处的惠民便民之举,已让清河小民感念至深,视若甘霖。

大官人骑在马上,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言语,看着一张张热切朴实的脸,心中那点愠怒早已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暗自叹了口气:“自己说穿了,何曾真做了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无非是见不得脏乱差,学了些后世皮毛,弄了些卫生消防,收容了些孤苦,给了些无赖闲汉一条勉强糊口的活路罢了。这大宋根子里的沉疴积弊,官场陋规,士族兼并,我岂敢去动?又岂能动得了?不过是在这方寸之地,略尽绵薄,求个自己看着顺眼,住着舒坦……可叹,可叹!百姓所求,竟如此之低!些许微末的好,竟被他们视作天大的恩!”

念及此处,大官人胸中块垒难平。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在清河县大小官员和满城百姓惊愕的目光中,这位新晋的京城显贵、手握实权的四品大员,竟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揖到地!

“诸位父老乡亲!”大官人声音洪亮“我生是清河县人,死是清河县鬼!身为此地子弟,又蒙朝廷恩典,略有权柄,为乡梓父老做些许应做、能做之事,乃是本分!何敢当此青天、生佛之誉?更当不起诸位父老如此厚待!快快请起,折煞我了!”

众人见大官人如此谦恭,竟向百姓行礼,更是感动莫名,纷纷喊道:“大官人使不得!”“折杀小民了!”“大官人仁德!”“清河之福啊!”

一时间,声浪如潮,许多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就在这万民感戴、群情激昂之际,城门旁一处茶棚的阴影里,站着几批穿着寻常布衣、戴着范阳笠的人,分在角落谁也看不着谁。

其中为首一人,身材颀长,气质华贵,虽刻意低调,眉宇间那份雍容却是遮掩不住。

他紧紧盯着人群中向百姓躬身行礼的西门庆,眼眶竟微微泛红。

旁边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眉眼灵动如狐的少年,正踮着脚看得起劲,一回头,恰好瞥见身边人眼中那点晶莹水光,不由“噗嗤”一笑,压低声音促狭道:“三哥,你怎地哭了?莫不是被西门天章感动了?”

那被称作“三哥”的贵人,正是又带着妹妹微服私访、悄然来到清河的三皇子,如今被捉了一回有些学乖了,此刻带着一群侍卫半步不离身。

他闻言眼角不着痕迹地眨巴一下,板起脸瞪了少年一眼,低声斥道:“休得胡吣!你懂什么?这……这是五月里的风忒也料峭,沙子迷了眼!”

他掩饰般地咳嗽两声,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大官人身上,心中翻江倒海,暗自赞道:“我这位义兄!我只道你文采风流,冠绝上元,被江南士林共尊为上元词宗,又只道你武勇过人,杀辽寇、剿水匪、平山贼,立下赫赫武功。却不知……不知你竟有如此经世济民之才,怀揣爱民如子之心!能得百姓如此发自肺腑的爱戴拥趸,这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社稷之福啊!为官者,当如是!

旁边那小子一双眼睛去死死瞪着大官人身后的马车里,想要看看里头女人是什么摸样。

第469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

又有几个掌柜排众而出,内中一个尤为显眼,正是那醉仙楼的大东家徐大户。

此人仗着背后有些倚仗,眼见着对头丽春院日渐颓败,他便使出浑身解数,将那醉仙楼照着京城樊楼的格局,吃喝嫖住一应俱全。

更不惜本钱,弄了些高丽、西域的胡姬来充场面,加之新近捧出的清河花魁吴银儿正是他楼里的摇钱树,在这清河七十二坊花楼里端的是春风得意粉头挤。

此刻他正挤在迎接乡绅的前排,腆着张油光水滑的胖脸,见大官人目光扫来,忙不迭抢前一步,推金倒玉般行了个大礼谄媚道:

“西门大人容禀!咱们清河县,不比那穷乡僻壤,本就挨着天子脚下!小老儿并这清河县众人,哪个没去京城开过眼、见过世面?可您瞧瞧这大半年,”

他手往身后那熙攘整洁的街面一比划,“咱们清河县真真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街衢整洁,沟渠通畅,连那野狗都少了七八成!营商更是便利,腌臜气也淡了,天南地北的小吃云集,工匠手艺人更是多了不少!莫说咱们本地人,就是南来北往见多识广的豪商巨贾,哪个不竖大拇指?都说比京城好些个坊区还要清爽利落、秩序井然!”

“好些位南北地豪爷,本是要打水路当日就走的,硬生生被这气象留住,多盘桓了三五日!这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淌进咱们清河商户的口袋里,可都是托了大人的福,沾了大人的光啊!”他一番话连吹带捧,唾沫横飞,夸得如同再造乾坤一般。

大官人点点头抱拳环顾,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抬爱了!身为清河子弟,略尽绵薄,分内之事,何足挂齿!本当与诸位多叙乡谊,奈何……天使携圣旨,家中内眷又在府中相候,实在不敢久耽,只得先行告罪!”

一众官员乡绅闻听“圣旨”二字,哪敢怠慢?

慌忙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口中连声:“不敢不敢!”“大官人请!”“大人正事要紧!”

大官人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忽又回头,对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和殷切望着他的徐大户等人,展颜一笑:“待本官送走尊使,便在府邸后院空地大开宴席,与诸位父老同饮,共庆清河之喜!到时,诸位定要赏光!”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喜上眉梢,如同得了天大的恩典,轰然叫好。

徐大户一干乡绅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一定叨扰!一定叨扰!”当下,众人簇拥着大官人的马头,浩浩荡荡,欢声笑语地朝着那已张灯结彩、鼓乐喧天的西门府涌去。

一行人刚至府门,早已候着的大管家来保,一个箭步抢上前来,稳稳扶住大官人下马,口中殷勤道:“老爷,您慢着点!”

待大官人站定,来保顺手就要将马缰绳习惯性地朝后头玳安的方向抛去——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来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手腕子硬生生在半空拐了个弯,丢给了旁边垂手侍立的小厮王经!

“家中如何?”大官人脚步未停,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

来保紧随其后,腰一直弓着:“老爷您放心!府里上下,里里外外,都拾掇得利利索索!香案供桌、毡毯仪仗,一应俱全,就等着爷您回来接旨呢!保管出不了半点差错!”

说话间,已进了仪门。

只见月娘打头,李瓶儿、潘金莲等一众美婢,连同有头脸的管事,早已穿戴得整整齐齐,珠翠环绕,在月娘率领下迎了出来。

一见自家老爷那熟悉的身影,众女眷眼中瞬间便蓄满了泪花儿,尤其是李瓶儿,正热情如火的时节,每日想死了自家两团白馥馥肥嘟嘟大腚被老爷各种花样把玩,此刻两瓣被老爷掐揉出无数指痕印子的丰腴雪腚,仿佛自个儿有了魂儿,恨不得立时挣脱了那薄薄的罗裙,飞扑过去,牢牢实实严丝合缝地坐在老爷身上。

可眼下是何等场合?

圣旨当前!

自家老爷身后又跟着一众家将,众人只得强压下满腔激动和思念,一个个规规矩矩,敛衽屈膝,做足了礼数。

只是那忍了又忍的泪珠儿,终究是关不住的水闸,扑簌簌、断线珠子似的滚过香腮,沾湿了衣襟。

大官人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梨花带雨、含情带怯的俏脸,心中也自熨帖,朗声笑道:“这是喜事!你们大娘得了四品诰命,光耀门楣,是咱家的大喜!都哭哭啼啼作甚?快把泪擦了,尊使面前,要显出咱们西门府的体面来!”

旁边捧着圣旨的太监,正是刘公公跟前得用的心腹,一张圆脸笑得堆满了褶子,活像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

一听大官人如此说,立刻虾米似的弓下腰,尖着嗓子:“哎哟喂我的西门大人!您老这话可折煞小的了!西门府的体面还用显么?那是顶在脑门儿上、刻在骨头缝儿里的!莫说是清河县,便是京城也是...也是排得上号!您这些后眷真真是九天仙女落了凡尘,月里嫦娥下了瑶台!大人您这府里啊,连眼泪珠子都带着仙气儿,香得紧!”

大官人哈哈一笑,目光如炬,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管事媳妇堆里的宋惠莲身上。

这妇人今日也特意打扮过,一身五月里崭新的葱绿衫子,勒得那细腰儿更显,胸脯儿更鼓,显得格外精神。

大官人抬手一指她:“惠莲!”

“奴婢在!”宋惠莲心头一跳,赶紧挤出人群,上前两步,脆生生应道。

“你即刻去办!”大官人干脆利落的吩咐道,“去联系清河县最好的席面班子!府门后街口,给我摆上百桌流水席!鸡鸭鱼肉、时鲜果蔬、酒水点心,一应食材务必丰盛新鲜!规矩礼数更要周全,让四邻八舍、过往行人都沾沾咱家的喜气!所有采买、调度、人手,全由你一人掌控!办妥当了收拾完后,再去大娘那里报账!”

宋惠莲一听,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脸上顿时放出光来!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当着满府管事、大小奴婢的面,老爷把这场面大的差事独独交给了她!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宋惠莲在老爷心里头的分量!

她忙不迭地深深福下去,声音都带着颤儿:“是!老爷!奴婢这就去!保管办得风风光光,不给西门府上丢脸!”

说罢,扭着腰肢,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那背影里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一旁站着的孙雪娥,脸上可就有些挂不住了。

她心里头酸水直冒:想当初,这府里采买办席的差事,可都是她孙雪娥把持着!

那时节,这宋惠莲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她当初喊来帮工的一个厨头娘子罢了!见到自己点头哈腰,巴不得给她一些酒席活儿。

如今倒好,竟爬到她头上去了!

老爷这般抬举她,日后老爷官越做越大,府里贵人越来越多,这宋惠莲岂不更要骑到自己脖子上?

想到此处,孙雪娥只觉得嘴里发苦,脸色也黯淡了几分。

大官人早把孙雪娥那点不自在瞧在眼里,眉头一挑:“雪娥!”

“啊……老爷?”孙雪娥一惊,慌忙应声。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大官人语气温和,“内院里,正厅偏厅,给我摆上二十桌精致席面!今日来的都是清河县里有头有脸的官吏、乡绅大户,还有咱们自家的亲眷故旧!这席面更要紧,杯盘碗盏、菜色酒水,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比外头的流水席更要上心!你也亲自去操持,务必妥帖周全,府里有些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办完了,同样去大娘那里报账!”

孙雪娥一听,心头那点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这西门府里还是有她位置的!

内院的席面,伺候的是贵客亲眷,这体面、这精细程度,可比外头的流水席更显身份!

她连忙响亮地应道:“是!老爷!您放心!奴婢定把内院的席面办得漂漂亮亮,让贵客们挑不出半点理儿来!”

说罢,也急匆匆领命去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正此时,门外又是一阵喧哗。

只见一顶华贵的轿子在府门前稳稳落下,轿帘一掀,走下来的正是那林夫人!

她今日竟也是盛装而来,一身三品诰命的翟冠霞帔,端的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她莲步轻移,仪态万千地走进门来,目光似嗔似怨地在大官人脸上一扫而过,那眼波流转间,分明藏着千般风情、万种幽怨,又隐隐透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淫媚之意,只一瞬,便又恢复了端庄模样。

她径直走向月娘,亲热地握住月娘的手:“我的好妹妹!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这四品的诰命文书,可是天大的荣耀!妹妹真是好福气,跟着大官人享这泼天的富贵!”

月娘被她握着手,又听着这亲热的奉承话,连声道谢:“姐姐快别这么说,同喜同喜,都是托了官人的福……”

于是,这西门府上,里里外外,人声鼎沸,喜气洋洋。香案早已在正厅设好,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阖府上下,连同前来观礼的贵客,皆屏息凝神,按品阶尊卑肃立。那宣旨的天使手捧黄绫圣旨,立于香案之前,清了清嗓子,尖细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厅堂:

“制曰:……特授西门吴氏月娘为四品诰命夫人,赐翟冠、霞帔、金绣练鹊纹褙子、金坠子、象牙笏……赏织金罗缎三匹,金花银五十两……钦此!”

月娘强抑着激动的心跳,在丫鬟搀扶下,深深拜伏于地,声音微颤却清晰无比:“臣妇吴氏月娘,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颤抖着双手,恭敬地接过那象征着无上荣光的诰命文书和赏赐,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头滚烫,泪眼模糊——

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一日。

这可是她吴月娘,西门府的大娘子,实打实的诰命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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