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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77节

应伯爵听了大官人的笑骂,非但不恼,反倒把那张油脸笑得稀烂,挤眉弄眼道:“嘻嘻,我的好大爹!正是小的这等不是东西的猢狲,才降得住那些东西俱全的夯货!替哥哥省心不是?”

大官人作势起身,掸了掸袍袖:“没屁放了?老爷我可没空听你嚼蛆。”

慌得应伯爵又一把扯住大官人衣襟,迭声叫道:“有!有!好大爹且慢!天字第一号要紧事还在后头哩!这事儿……嘿嘿,却与好哥哥你有些干系。”

大官人脚步一顿,斜睨着他:“嗯?有屁快放!休要吞吞吐吐。”

应伯爵凑到耳边,压低嗓子,涎着脸笑道:“好哥哥可还记得昨日席上,那个咿咿呀呀给您老唱曲儿贺喜的小花魁?粉团儿似的小人儿,嗓子跟黄莺儿似的脆生。”

大官人略一沉吟:“唔,是有这么个小雏儿,郑爱月?怎地了?”

“哎哟,可不救是她么!这小丫头片子遇上事了!”应伯爵一拍大腿,做出一副苦相:

“哎哟我的亲爹!坏就坏在昨个来给您贺礼来了!昨日小弟想着给哥哥添些兴致,她如今又是清河县头等花魁便自作主张唤了她来。谁承想,这小娘皮竟是个惹祸的根苗!”

“她前脚刚离了哥哥的席面,后脚就得罪了京城里来的那位刘衙内——说是刘老太尉府上什么了不得的贵亲!那衙内当时正要点她的卯,唱曲儿助兴,连梳笼的银子都抛出来了!听说要给千两黄金,偏这小蹄子不识抬举,仗着是家传的清倌人歌姬,年纪又小,咬死了不肯破瓜,推说身子不爽利。”

“她倒乖觉,瞅准了哥哥您的虎威,借口来府上贺喜,脚底抹油溜了!如今可好,那刘衙内恼羞成怒,认定是她戏耍了自己,二话不说,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京城兵痞,提着哨棒铁尺,正满城搜拿,扬言要把那小娘皮锁了去,要打要杀,任凭他处置哩!眼瞅着就要搜家门了!”

大官人听罢,两道浓眉陡然一剔,眼中寒光一闪,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冷笑道:“呵!好大的狗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捉人捉到老爷我眼皮子底下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当我大官人是泥塑的菩萨,纸糊的灯笼?没这份道理!”

大官人随意挥了挥手:“去!寻来保!点齐咱府上的健仆,带上趁手的家伙!告诉来保,老爷我只要一样——把那起不知死活的狗才,连同他们那劳什子衙内,一并给我打将出去!莫要出人命就行,至于那些手下休叫一个囫囵的,污了老爷我门前的地界!”

应伯爵听得眉飞色舞,骨头都轻了二两,连声应道:“得令!我的亲大爹!您老圣明!就该这般杀杀那起京油子的威风,敢到清河县来捉人,还有王法么!小的这就去寻来大管家!保管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攮的,打得他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滚出清河县!”说罢,虾着腰,一溜烟儿似的窜了出去。

大官人料理毕这事,心头又掂量起北边局势。

这田虎之势也罢,万寿道藏也罢,于他而言本不甚紧要,然于官家与朝廷,却是泼天大事!

若能将此事处置妥当,必是绝大的一桩功劳。

是以消息传递最是紧要,倘若耳目闭塞,何以掌控全局?

看来日后须得开辟一条通达大宋南北东西的快马报讯线路必不可少!

“平安!”大官人扬声一喝,“速去!与我将朱仝、王荀几个,都传到书房来!爷有第一等的要紧事体分付!”

第473章 清河欢乐多!

朱仝、王荀等人领命前来。大官人端坐堂上,劈头便问:“如今京东东路官中,尚存马匹几何?”

如今蔡京新颁政令,六品以上官员得享“马刍粟”贴补,可自养或赁马充作脚力,只是这等官贴马匹,多非上阵良驹,仅堪日常驱使。

那京东东路提刑司衙门,自然亦借公务之便,蓄养了若干马匹供官员差遣。

朱仝叉手禀道:“回大官人,计有七百一十四匹。”

大官人微微颔首,即命身后香菱:“取我公事印信,传我火令!”旋即口授道:

“提点京东东路刑狱公事西门札付本路各州府:即日起,凡京东东路毗邻京畿路之州府,所存官马,尽数封存锁桩,造册点验。一月之内,一应公务差遣,概不得支借!所有承差官吏人等,着其自行赁雇骡马脚力。所费脚钱,须凭驿券并历子详注事由、起止里程、时日,钤盖本衙印信。俟岁末,由各州府汇总,经本司勘验无误,方准支给销破。毋得迟误,速速施行!”

朱仝肃然唱喏:“谨遵钧命!”

大官人复又沉声道:“尔等听真:将此一概马匹,悉数调拨至沿途递铺、驿城候用!朱仝、王荀,尔等即刻动身,星夜兼程赶赴大名府。沿途各紧要关隘、州县,须分派得力差官驻守。但有风吹草动,半日一报!驿站换马不换人,务必昼夜飞驰,直抵东京报我!”

“所有马匹,着沿途驿站精心饲喂,鞍辔齐整,随时听用!说不得——此事干系重大,若前方情势难测,本官少不得要亲走一遭大名府了!”

众人凛然应道:“是!卑职等领命!”各自领命去了。

西门府外头。

应伯爵刚跨出西门府门槛,抬眼就见武松与玳安二人,正待堆起笑脸招呼,却见这两人已翻身上马。

马鞍旁各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显是装了要紧的物什。

两人只略一点头,没时间多招呼,便猛抖缰绳,两骑如离弦之箭般泼刺刺冲了出去,马蹄带起一溜烟尘,转眼间就奔出了街口!

“好家伙!这脚底板抹了油不成?”应伯爵被那疾风带得衣襟一飘,心头猛地一悟:“怪不得我那好哥哥偏支使我来寻来保,不叫玳安!原来早有这般十万火急的勾当等着他二人!”

他袖着手,眯缝着眼,望着那绝尘而去的两骑背影,渐渐缩成两个黑点,心头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再环顾这清河县城。

昔日熟悉的街坊面孔,如今气色红润了不少。

旧时狎昵的勾栏瓦舍门庭虽在,门前却少了那些横躺竖卧、腌臜邋遢的闲汉泼皮。

街边寻常百姓的神态气色也透着股精神劲儿,身上浆洗得挺括的粗布衣裳,连补丁都打得齐整。

更难得的是,巷子里那些私搭乱建的窝棚、胡乱支起的茶摊少了许多,街道显得宽敞整洁了不少。

往日里,动不动就传出打老婆的哭骂声、摔盆砸碗的动静,如今也稀罕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吃摊贩此起彼伏、带着生意的吆喝,空气里飘着油香、饼香,透着股活泛劲儿。

连那些平日里在街上晃荡、惯会敲骨吸髓的衙役公人,如今也都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补缀一新的号服,挎刀站立的姿势虽还带着几分固有的威风煞气,可细看之下,那眉眼间竟也收敛了许多,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和庄重。

真真是乾坤挪移,换了人间!

恍惚间,竟有隔世之感。

若说这清河县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人还是那些人,事还是那些事!

但是....

应伯爵咂摸着嘴——是这满城的人,脸上那藏也藏不住、见也见得多的笑容!

那是一种有了盼头、松了心气的笑,从街头巷尾、贩夫走卒的脸上,真真切切地透了出来。

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家好哥哥!

应伯爵实在想不通,自家那好哥哥莫非是被仙人抚顶,一夜脱胎换骨不成??

再看那两人玳安武二远去的背影。

便是活生生的范例。

那武二是何等人物?

应伯爵肚里门儿清!

早年也是个帮闲泼皮,无非拳头硬得很!

更别说……应伯爵下意识摸了摸肋下——年轻气盛时,自己也曾纠集一帮帮闲,与这武二郎在街头起过龃龉,动过拳脚。

那时节,武二的拳头虽狠,自己骨头也硬实,挨上几下还能龇牙咧嘴地挺着。

可等他闯荡归来,再见时,那股子煞气……啧啧!

拳头怕不是有醋钵大小,远远瞧着都叫人腿肚子转筋!活脱脱一尊行走的凶神!

更让应伯爵咂舌的是玳安这小猢狲!

想当初,不过是个跟在自己一群人后头的小厮,在丽春院墙根下探头探脑的小扒窗鬼,专爱扒着窗缝儿,偷瞧院里粉头与客人们妖精打架的腌臜勾当。

应伯爵那时还料定,这小子长大了,左不过也是条跟在人后头讨赏钱的帮闲路子。

谁承想,如今竟也人模狗样,披上了官衣!那鞍前马后的利索劲儿,那眉宇间隐隐透出的干练,活脱脱换了个人!

应伯爵唏嘘着,踱步来到来保府上。这宅子气派,就坐落在西门大宅斜对门隔着一条街。

看门的小厮正要进去通禀,却见来保的儿子——来宝捧着本线装书,摇头晃脑地走了出来。

“应二叔!”来忠爹见了应伯爵,笑嘻嘻地拦住小厮,“不必报!爹吩咐过,应二叔来了,直管请进去便是!”

应伯爵瞧着这小人儿老气横秋的模样,再看他竟然抱着一本道书在看,忍不住打趣:“嗬!来小宝,你这小猢狲,人不大,倒捧起道书来了?在这儿摇头晃脑装什么神仙?你老子不是做梦都盼你中个进士光宗耀祖吗?怎地,改主意了,想去做那画符念咒的道官老爷?”

他指着那书皮上的字,“开篇就看这个?”

来小宝把小胸脯一挺,正色道:“应二叔!慎言!小子虚岁已十二,眼看就要行冠礼,已然取了大名了!叫我来忠爹!不可再唤小名!”

他晃了晃手中的书卷,一本正经地解释:“应二叔有所不知,如今官家圣明,特开道学科,敕令天下士子,凡应科举者,必习道德经、南华真经等玄门圣典,并入科考策问!岂能只读四书五经,只作诗赋策论?小子这是奉旨读书!”

应伯爵一听“来忠爹”这名头,噗嗤乐了:“你老子……嘿!真真是钻营到了骨子里!这名字取得……比老子还会钻门缝儿!”

他揶揄道,“忠爹?忠谁家的爹?你这老子也不怕名字难听被笑话!”

来忠爹小脸一板,严肃得像个老夫子:“应二叔休要取笑!此乃关乎纲常名节之大义,岂可轻慢!”

“《忠经》有云:‘忠者,中也,至公无私也!’此乃天理人伦之根基!国无忠臣,则社稷倾颓;家无忠仆,则门庭败落;人无忠心,则与禽兽何异?士农工商,四民百业,皆当以忠字立心!”

说到此处,他小胸脯起伏,显然情绪激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应伯爵:

“我家世代是西门大宅的死契奴才!生是大爹的人,死是大爹的鬼!我这名儿‘来忠爹’,便是爹娘要我一世谨记——这忠字,头一个就要忠在西门大爹身上!大爹便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头顶的日月光华!此乃天经地义,再明白不过的道理!我虽微末小人,身居贱役,亦当忧大爹之所忧,急大爹之所急!此方为至忠至诚之道!应二叔,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应伯爵被他这小小年纪却满口大道理噎得直翻白眼,连连摆手:“得得得!好个伶牙俐齿的小鬼头!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非也!”来忠爹得理不饶人,摇头晃脑,“非是应二叔说不过我,乃是说不过这煌煌正道、昭昭天理!正所谓……”

“打住打住!”应伯爵赶紧岔开话头,指着他一身整齐的衣裳和腋下夹着的书包,“人小鬼大!穿得这般齐整,又夹着书包,这是要往哪儿去充大人啊?”

来忠爹毕竟年纪小,注意力立刻被引开,雀跃道:“大爹仁厚,特地从京里请了位告老还乡的太学老学士,在府里开了家学!不只教我,还有关铃、朱义他们几个,按深浅分在一间大屋里,读书的读书,启蒙的启蒙隔着屏风念书。我这是赶着去呢,我爹说:这都不算什么,大爹说了,等这次回京城,便弄个翰林老学士来教我们!”

应伯爵一听,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赶明儿我把家里那不成器的小崽子也塞进来!到时候,你这‘忠爹’小师兄,可得帮衬着照看点,教教他!”

“应二叔放心!”来忠爹小大人似的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成!那你快去念你的圣贤道书吧!”应伯爵挥挥手,“我找你老子谈正事去!”

刚踱进来保家那气派的院子,还未及掀帘子,就听见屋里头一个尖利的女声拔地而起,正骂得山响:

“好你个没囊气的软脚虾!烂了心肝的下作种子!你还敢嘴硬,说外头没养着骚狐狸?昨儿晚上你钻进老娘被窝,那物事就跟霜打的茄子,软趴趴、蔫唧唧!问你两句,你倒好,腆着脸说‘老爷交代的事体要紧,乏了’!乏了?你都乏了几个月了!让老娘守了几个月的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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