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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76节

“你这个小淫妇儿,想当初你遇上我的时候,痴缠不休,恨不得把我囫囵个儿吞进去,那副如狼似虎的馋样儿,倒忘了不成?如今就娇滴滴地告饶起来?”

李瓶儿臀尖儿吃痛,又被他提起昔日,脸上红霞更胜,扭股糖似的在大官人怀里蹭着,半是撒娇半是自嘲地浪声道:

“嗳哟!冤家!好汉不提当年勇……奴那时节真真是饿得慌,又未曾尽人事,初生牛犊不怕虎,只道达达是块甜糕儿,恨不得一口吞下肚去解馋!可如今已是饱得不能再饱了。”

大官人俯身在那肥白上狠嘬了一口,留下个鲜明红印:“让你那些日子追得爷狼狈,今日便把那些苦楚都偿回来!”

李瓶儿媚笑道:“亲达达,让奴给你怀个孩儿吧,不拘是男是女,只要是达达的便是奴的心头肉,奴愿给达达生五个...十个...”

次日清早,大官人便将玳安、武松唤进后院新掘的地窖里。

这窖子深藏地下,阴凉袭人,油灯一点,只见那扬州劫来的士绅大户家私箱子齐齐整整的码着。

大官人随手撬开脚边一口楠木箱盖,只听“哗啦”一声,盖子掀开,连他这等见惯了富贵的人物,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暗忖道:“好个江南的体面人家!端的会受用!”

箱内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什么赤金头面、羊脂玉件、猫儿眼、祖母绿,滚得满箱,琳琅满目。

还有什么象牙雕的欢喜佛、犀角镂的春宫秘戏,层层叠叠,更有那海外来的稀罕物,龙涎香块大如拳,乳香、各种香料堆得冒尖,更有几匣子什么蔷薇露、苏合油的番邦奇香,馥郁之气直冲脑门,这些都是皆是徽宗朝里达官显贵趋之若鹜、价同黄金的宝贝!

“扬州不愧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宋商镇,真真是聚宝盆一般!”大官人啧啧两声,心头滚烫。

单是眼前这一堆,粗粗估摸,怕不又值个数万雪花银?

这还没算那些卷轴字画,里头怕不乏前朝名手真迹,比之前在东京城抄没的那几家京官,不知要丰厚多少倍去!

这也难怪,于他们来说,自然不会把自家丰厚的家底放在京城。

算上这一趟扬州劫掠,方腊那厮孝敬的赔款,再加上苗大户娘子献上的家私……

大官人心里大致算了算,那总数怕是要朝着百万两往上蹦了!

只是……这泼天的富贵,眼下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怎么处理才是!

大官人目光转向一旁铁塔也似的武松。

武松干了几趟这等事情,早瞧出主家心思,未等开口,便苦着脸摇了摇头:

“大官人明鉴!若是一趟两趟,零敲碎打,每次弄个万八千两的货换上一换,往那些见不得光的黑窟窿、鬼市子、快活林里跑一趟销赃,倒也使得。可倘若次数一多,流水一大,一旦上了十万两的数目,风声必然走漏!”

“不说那些本来就喜欢黑吃黑的必然千方百计压咱们的价,收不收都成问题,那时节,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红眼珠子要盯上咱们,再惹出他们身后的那些人物,平白招风惹火,怕是有些麻烦!”

大官人颔首,深以为然:“东京城里的无忧洞、鬼樊楼,倒也是条路子,只是诚如你所言,来来回回一年十几万两顶天了,就得赶紧收手,缓上一年半载。要把这百万家私神不知鬼不觉地散出去……看来非得自家养起几路走南闯北、根基深厚的商帮不可!”

念头及此,忽地想起那贾府的薛宝钗,她家原是世代皇商,门路最广,这等事体,或可向她讨些主意。

当下吩咐道:“武二、玳安,你二人辛苦,先去左近黑窟窿,快活林,不拘金银细软,先兑回五万两现银子来应应急,至于京城无忧洞和鬼樊楼,我自带人去出上一批货去!”

武松、玳安叉手应喏:“小的们省得。”

大官人踱出地窖,外头日头晃得人眼晕:“银子来的倒快,这花销去处,才是真真磨人的勾当!”

“既然黄白之物堆成了山,那团练人手自不必畏手畏脚,可以继续只管放开手脚去招便是!”

这支人马,眼下顶要紧的是披了身官皮,前番自己立功,从官家手讨来了圣旨,如今总算能明目张胆地置办盔甲了!

只是……想把这帮人练成铁桶也似、只听自家号令的私兵,光指着朝廷赏下的那三百副薄甲,连塞牙缝都嫌寒碜!

大官人嘴角撇了撇,暗道:“要紧的是这张批甲文书,实打实是块护身的金符!日后便是那群清流言官的想动我,有这奉旨办团、自备军械八个大字顶在前头,等闲的弹劾奏章,不过是挠痒痒,休想动自己根基分毫!”

想到此处,他扬声唤道:“来保!”

待来保趋近,吩咐道:“速去,把清河县那个铁匠老孙头给爷叫来!”

如今清河县被经营得花团锦簇,商贾云集,更是适合居住养老,如今连带着左近州县乃至东京城里混不下去的手艺人也纷纷来投。

这老孙头便是其中一个,据说早年间在东京城“军器监”也混过饭吃,如今被来保重金聘来,领着清河县一班铁匠,专为团练打造些寻常枪棒。

不多时,老孙头佝偻着腰,跟着来保小跑进来。一见大官人,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地:“小人孙兴叩见大人!”

大官人虚抬了抬手道:“起来吧。叫你来,如今本官手里有了三百副甲胄的额子,想问问你这行家,该置办些甚么样式?毕竟你是在东京城见过世面的。”

老孙头这才敢起身,搓着布满老茧的手,赔笑道:“大官人抬举!旁的营生,小人或许粗陋,可这盔甲行当,倒真略知一二。”

他清了清嗓子,掰着指头数道:“如今咱大宋顶尖儿的,当属仿造青唐吐蕃传来的‘瘊子甲’,用的是精铁冷锻法,千锤百炼,轻便坚固!只是这法子极耗人工和上等铁料,一年也出不了几副,价比黄金!”

大官人笑道:“这等宝甲自不必说,次一等的呢?”

“是是!小人卖弄了!”老孙头偷眼觑了下大官人脸色,“次一等的便是那山文甲与步人甲了。”

“这山文甲,以甲片铸成山字形而名,环环相扣,一副下来约莫三五百片,轻巧,十来斤重。穿在身上,跑马跳涧都使得!这等好物,在东京城都是将官老爷和身边精锐亲兵才穿戴得起。”

“其次便是这步人甲,既以步人为名,这就重了!甲片密密麻麻,少说一千八百片往上,压秤得很,足有三四十斤!专给禁军重步卒穿,列成阵势,便是个铁疙瘩。寻常轻弓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便是那铁鹞子冲上来,也能硬生生扛住!”

“至于眼下禁军和好些厢军,”老孙头压低了声音,“穿的多是寻常札甲,也叫甲叶甲。用些长条或梯形的铁叶子,拿皮绳一串了事。一副不过六七百片,分量轻些,十来二十斤,造得快,价钱也贱些,只是远不如山文甲来的爽利,防御也远不如山文甲!”

大官人微微颔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嗯,听着倒明白。那这工时耗费如何?”

老孙头忙道:“大人明鉴!单说那山文甲,光是锻打那三尖两槽的山字甲片,一个熟手匠人,不吃不喝一天也顶多出二三十片,还得件件打磨修边,不能有半点毛刺豁口,否则嵌合不紧。凑齐一副甲的三五百片料,就得耗去十几二十个工日!”

“这还不算最难的——那错札法嵌套拼合,全凭老匠人的眼力和手感,一片片咬合勾连,稍错一环,整甲便松垮不固!这穿甲的功夫,比打甲片还慢!”

“若是一百个铁匠,卯足了劲干一个月,造普通札甲能出五百副;可要造这山文甲……”他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又翻了一下,“撑死十副!这还只是人工,没算那流水般淌出去的好铁料和炭火钱!”

大官人听罢,眼皮微垂:“自家养这团练,图的就是个能骑善步、来去如风,走的是精兵路线!这甲胄嘛,自然既要轻捷赛狸猫,又要坚固如铁瓮,非顶尖的上品不可!那步人甲笨重如牛,只合排阵硬抗,白白折了自家兵马的灵便,弃了也罢!既然要弄,就须弄到最好!”

“这山文甲看着艰难,症结无非在老铁匠那打造甲片的快慢和手错札嵌合的绝活难觅难传!”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常识念头冒了出来:“可若……不按常理出牌呢?把这山文甲拆筋剔骨,细细分解成几十道工序?譬如专锻甲片的、专磨棱角的、专管嵌套的……再招揽大批学徒,不教全活儿,只让每人专精一道,如同那织锦的一梭管一经,岂不省了名师难求之苦,又添了熟能生巧之效?虽比不得老匠人一气呵成,可架不住人多手快啊!”

他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自家若能领来这三百副山文甲的额子,细细拆解了样子,摸清关窍。再凭这清河县泼天的富贵,广撒银钱,不拘是东京流落出来的匠户,还是左近州府的好手,尽数招揽!就按这分工作业流水线的法子操办起来。横竖自家不过养上千把心腹团练,精兵贵在精而不在多,还怕磨不出这几百上千副铁山文来?”

他仿佛已看到那流水线上叮当作响,一副副精光闪烁的山文甲胄源源而出,装备起他麾下那支千中选一的团练少壮!

大官人正自思量,老孙头并来保两个,屏息侍立,不敢则声。恰在此时,平安的跑进来禀报:“大爹,应二爷来了!”

大官人眼皮也不抬,只把嘴一努,老孙头、来保便如得了赦令,虾着腰,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

那应伯爵满面堆笑,应声儿就钻了进来,未语先笑,唱了个肥喏。

大官人乜斜着眼,嘴角似笑非笑:“你这花子,不钻穴扒墙,不去买卖捞钱,倒有闲工夫撞我这里?有甚屁快放!”

应伯爵把腰弯得更低,嬉皮笑脸道:“哎哟我的好哥哥!天地良心!难道小弟非得腆着驴脸,有事才来寻哥哥讨碗黄汤不成?就不许弟弟我找哥哥活络活络情分?哥哥府上的玉液琼浆,想煞小弟了!”

大官人作势起身,假意要走:“没屁放?我后头还有事,没时间陪你瞎耽搁。”

慌得应伯爵一步抢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大官人衣袖,如同落水人捞着根救命稻草,口中迭声叫唤:“大爹!亲大爹!我的活菩萨!有,有有有!你弟弟我有正经事体禀报!”

大官人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盅,慢条斯理拨着浮沫:“说。”

应伯爵忙凑近半步,压低嗓门:“头一件,是那白赉光几个不成器的囚攮货!他们央死央活,托小弟来讨哥哥一个示下。如今几个撮鸟,正筛糠似的跪在好哥哥仪门外头,屁也不敢放一个。”

“上回虽说是替哥哥去生药铺子出那口鸟气,到底着了人家的道儿,折了哥哥的颜面。这几个夯货倒也识趣,从班房里一钻出来,头一桩事便是寻着那蒋太医蒋竹山那狗攮的,一顿好打!直打得那厮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摊在烂泥里,便是李知县那老儿也装聋作哑,只等哥哥发话!”

大官人鼻孔里“哼”了一声:“既如此,叫他们滚进县衙去,寻个僻静牢房蹲几日,煞煞性子。回头我让李知县寻个由头,远远地把他们发落出去,让他们在外头兜个圈子再转回来。如今那些朝堂清流,巴巴儿寻我的错儿,不好明晃晃地捞人。”

应伯爵连连点头如捣蒜:“哥哥明鉴!明鉴!那等这几个狗才发配绕了回来…怎么安排…哥哥能否...”

“好了,知道你的意思!”大官人似笑非笑地截住话头:“毕竟跟了我一场,情分还在,你说的也不错。回来便拨到你手下听用罢。”

应伯爵闻言,喜得抓耳挠腮,扑通一声便跪下了:“哎哟我的亲爹!好大爹!我就说嘛,天底下再没比哥哥更念旧情、更疼人的!那几个没见识的杀才,只道这回自己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要给哥哥赶出清河县去,如今连薄皮棺材都抬回家搁着了,只等婆娘来收尸哩!真真是驴毬子见识!”

大官人啐了一口,笑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他们倒是有这胆子敢做出这等让我高看一眼的事,既知我是谁,还敢弄这些鬼画符的手段来糊弄我?惹得爷我性起,管教你几个真个躺进棺材去,阎王老子也救不得!”

应伯爵唬得脸都黄了,慌忙爬起来,赔着万分的小心:“不敢了!再不敢了!我就说好哥哥一眼看穿几个杀才穿没穿裤裆,好哥哥息怒!等小弟出去,看不骂得那几个狗攮的狗血淋头!”

他喘了口气,又觍着脸凑近:“这第二件嘛……却是李志、黄四那两个官办的懒头,好大爹可曾记得他们?如今他们托小弟做个中人,腆着脸想向大爹挪借三千两雪花银做本钱,经营些买卖。利钱嘛……讲的是六分利,每季一结。”

应伯爵见大官人听着,忙添油加醋:“这哥俩儿不知烧了哪柱高香,揽下一桩大买卖——这周遭左近几个官府要采买两万斤香烛!”

“只是那秃记的生意,一来铺面大开销重,二来官府的回款向来拖泥带水,如今盘算下来,少说还差三千两的窟窿眼儿堵不上!这才火烧眉毛,死乞白赖央求小弟来撞哥哥的金钟。好哥哥,你老人家若不搭把手,这俩穷鬼还能钻哪个裤裆里去借?满清河县,谁有哥哥这般泼天的富贵、通天的本事?”

这两个大官人,大官人倒也识得,是常在左近州府走动的豪商,手眼活络,人脉颇广。

可说到借钱二字,这里头的门道,可就深了!

大官人心中雪亮,如同明镜一般:这哪里是短了银钱?分明是馋上了自己手中的权势!

若真只为三千两银子,开出六分利的厚息,街头吆喝一声,怕不是有富户捧着银子挤破门来?这等好事,何须寻到他西门大官人头上?

这“六分利”不过是个幌子,那“借”字后面藏着的真意,是要借他大官人的官威镇场子、做虎皮!

一旦沾上他大官人的边儿,挂上他的名头,便是那些个参假使诈、陈米充新粮、朽木当楠木的勾当,又有哪个衙门口当差的敢去深究?哪个没长眼的青袍胥吏敢来聒噪?

这两人怕是硬生生能把那官府采买的营生,做成坐地生金、一本万利的买卖!

莫说是六分利,便是他此刻狮子大开口,要个十分利,这二人怕不也是欢喜得磕头如捣蒜,眼巴巴地应承下来,只求攀上这根高枝儿!

“哼!”大官人心底一声冷笑。凭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莫说那地窖银库中堆着百万两计、连自家都未必点算得清的黄白之物!

便是没有这些金山银海,他勾勾手指,自有无数的生财门路滚滚而来。

这等蝇营狗苟、沾手便惹一身臊的小利,如同路边的臭泥塘,平白污了他的鞋袜,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此,大官人面上却只淡淡一笑,摆手道:“罢了!如今老爷我身份不同,这等事体,沾手不便。你去回了他们,就说我拒了,日后这等放债生意,再也不碰!”

应伯爵答应得极是爽快:“是!哥哥说怎的就怎的!小弟这就去搪塞了那两个穷鬼,让他们滚的远远的!”

大官人倒有些诧异,乜斜着眼看他:“咦?你这厮平日最爱刮那中人油水,如今推了这买卖,中人钱岂不飞了?看你倒像没事人一般?”

应伯爵挤眉弄眼,嘿嘿笑道:“好哥哥!你把兄弟看扁了!兄弟如今好歹也顶了块官府的牌子,岂不知哪头炕热?哪头是金娃娃?再说了……”

他凑得更近,一脸得意:“不瞒哥哥说,那两个傻屌的中人费,兄弟早揣进荷包里了!只说尽力,又没打包票!事不成,他们敢咬我鸟?卵黄给他捏出来!”

大官人看着他这副无赖嘴脸,不由得笑骂摇头:“你这猢狲!端的会算计!端的不是个东西!真真是烧香吃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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