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90节
翟管家不声音更低:“太师爷命老奴来问您一句,那宋江的死刑核准文书,您……为何未曾发往中书省用印?”
蔡翛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端起茶盏掩饰,干笑一声:“咳,这等微末小事,竟也劳父亲大人挂心?不过是个草寇,文书早晚……”
“太师爷说了:”翟管家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严厉,“官家信重的是太师爷,不是您!您掌着刑部,这死刑犯的卷宗文书,便是天大的干系!今日若有人查出,本该立决的犯人,卷宗上却缺了中书省的红印存档……这便是铁证!是授人以柄!是足以让官家震怒、追索到您头上万劫不复的死罪凭据!”
蔡翛被说得脊背发凉,额角微汗,兀自强辩道:“翟管家言重了,言重了……哪……哪就这么严重了?”
翟管家缓缓摇头,脸上再无一丝表情,只冷冷道:“太师爷还说了,倘若您还是这般轻忽怠慢、不当回事的态度……那明日,您这刑部的官袍印信,就自己上表辞了吧,也免得……日后惹出祸来。”这话已是不留半分情面。
蔡翛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险些拿捏不住。
翟管家却还未说完,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还有一事,太师爷……更是怒不可遏。外头……已有不堪的传闻,说……说府上的奶奶,行为不检,如今京城上下传的满大街都是。此事,您可知晓?”
蔡翛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又羞又怒又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父……父亲他……连这事都知道了?”
“您糊涂啊,如今京城谁不知!”翟管家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太师爷严令:不管您用什么法子,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奸夫揪出来!给蔡家、给童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否则……”
蔡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且回禀父亲,请他老人家宽心……那个……那个不知廉耻的淫妇,还有她那姘头……我蔡翛……掘地三尺也必揪出来!给蔡家、给童家一个交代!”
等到翟管家一走,蔡翛霍然起身,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脚下的柔软丝毫不能缓解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刑部侍郎!掌管天下刑狱,手握生杀予夺之权!
那朱笔一勾,便是人头落地!
那印信一盖,便是铁案如山!
这权柄的滋味,如同最烈的醇酒,一旦沾唇,蚀骨销魂,岂是父亲说一句放下,自己就能放下的?
那笔锋流转间定夺人生死的无上威势,那府衙内外敬畏的眼神……这一切,难道就因为一个草寇文书延误,一个家门丑闻,便要生生断送?
他猛地停住脚步,面皮涨得发紫,眼中血丝密布,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混杂着怨恨不甘和绝望的戾气直冲顶门:“父亲……父亲!你……你好狠的心肠!你这是……这是要逼死儿子啊!这可是你逼我的!”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绝取代了恐惧。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对着外面厉声喝道,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裂帛,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来人!!把那个贱人……把奶奶房里,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个不留,统统给我拿下!锁进西厢耳房!本官……要亲自审问!”
随着这声令下,原本沉寂的侍郎府邸瞬间被打破。急促的脚步声、惊恐的哭喊声、粗鲁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这头蔡翛府上一片喧哗,想是个不眠之夜。
而那头贾府宝玉翻来覆去睡不着。
却说袭人,一路魂灵儿都似丢在了那浴桶里,脚下虚浮,好容易捱回宝玉房中。
宝玉在里间假寐了半日,想着袭人要走还流了几滴眼泪,可他从入内宅开始,他便竖着耳朵等待袭人如往常一般进来劝慰他,打定主意,等到袭人看他流泪必然心软,自己便可以让袭人别回去。
宝玉悄悄爬起,掀帘一瞧,外间竟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儿也没有!
这一股无名邪火,“腾”地便蹿上了天灵盖!
好哇!
晴雯没了,金钏儿飞了,如今连最是温顺妥帖的袭人,竟也不肯进来宽慰自己半句,撇下他不知逛到哪处疯去了?
宝姐姐对自己礼貌得冷冰冰,林妹妹如今也和自己若即若离,似近还远……
这府里上上下下的莺莺燕燕,都怎么了?
一个个都中了邪、犯了病不成?
他恨得牙痒,在里间睡睡醒醒。
忽听外间门响,袭人回来了!
宝玉心头一喜,忙敛了怒容,装作才睡醒的懵懂样儿,趿拉着鞋,慢慢踱了出来。
“袭人,你……”话未说完,宝玉定睛一看,登时唬了一跳!
只见袭人裹着一件外裳,里头那的贴身小衣却早已湿透,
她身子微微佝偻着,对着水盘兀自“呃…呃…”地干呕不止,一张往日里白腻温润的芙蓉面,此刻花容失色,惨白里透着青灰,鬓发散乱,几缕湿发黏在腮边颈侧,更添了几分狼狈凄楚。
“你这是怎么了?”宝玉又惊又疑:“哎呀!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快换了去,仔细冻着!”
袭人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强压下喉头的翻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没…没什么…方才…方才去…去井口…打…打水…不小心…泼…泼身上了…”
宝玉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她同样湿漉漉、紧贴头皮的发髻上:“泼水能泼得连头发都湿成这样?这…这倒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狐疑地追问:“外头下雨了?”
袭人眼神慌乱地躲闪,不敢看他,只胡乱摇头:“是…是下了…几滴…小雨点子…”
宝玉几步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推开窗棂——外头夜色如墨,一轮冰盘似的明月高悬,清辉遍地,哪有一丝半点的雨星儿?
他心头疑云更重,回转身来,带着几分委屈和依恋,伸手想去拉袭人的袖子,嘴里嘟囔道:
“好袭人,你听我说——方才我躺着心里正烦,一直再想着你说的母亲哥哥要赎你回去的话。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走,你若走了,这屋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了,我还活个什么趣儿……”
可自己话还未曾说完。
话音未落,却见袭人双目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处,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袭人?”宝玉看得呆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心头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你…你怎么了?可是魇着了?对了,你那穿红衣的妹妹可离开了?”
“你又惦记着她作什么?”袭人猛地一激灵,这才仿佛魂魄归窍。
声音低得如同蚊蚋:“没…没什么…就是…就是嘴里…有点…不舒服……你且去睡别管我,我自个野要睡了!”
说罢,把宝玉推进了里间卧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宝玉一人怔怔地戳在房内百思不得其解!
这都怎么了?
难道…难道是自己魔怔了不成?
第478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
次日荣国府,天光方亮。
李纨强撑着散了架似的身子骨儿,挪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三晃,好容易捱到贾母上房。
她强打精神,敛衽屈膝,规规矩矩行下礼去,只是那腰肢酸软乏力,动作便显出几分滞涩僵硬。
贾母歪在榻上,正由鸳鸯捧着参汤,眯着眼,瞧着李纨,眉头微蹙:
“珠哥儿媳妇,今儿个是怎的了?瞧你这脸色,灰扑扑的没半点血色,倒像是熬了整宿没合眼?可是夜里没睡安稳?”
李纨心道自己心子都差点给刮了出来,如何能好?两条腿儿更是软得直打颤。她慌忙垂下眼帘:“没什么大碍……只是……只是身上那月信……昨儿夜里……来得有些不爽利,小腹坠胀,搅扰得一夜不曾安枕…。”
贾母听了,“唔”了一声只道:“既如此,更该好生将养着,回头让厨房给你炖些温补的汤水。”
李纨强撑着酸软的腰肢站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见屋内除了伺候的大丫头,竟不见平日那些莺莺燕燕,不由奇道:“老祖宗,今儿个……怎地这般清净?”
鸳鸯笑道:“我也正要回老太太呢。方才我差人去问宝二爷,二爷说袭人姐姐身上不大爽利,他略陪一陪,晚些时候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一愣,皱眉道:“凤丫头呢?她那般火炭似的性子,难道也病了不成?”
鸳鸯抿嘴一笑,低声道:“平儿才来回过,说奶奶今儿也觉不好,胸口闷得慌,正躺着呢,说好了便来。”
贾母听了又看了看李纨:“这倒奇了。怎么一个个都忽然不快活起来了?玉儿呢?怎么也没来?”
却不知道她得玉儿此时也正在劳累!
而始作俑者大官人起了床。
按大宋官制,官员每旬十日休沐一日,他第一日取了个巧上了半日班才去的清河,故而今日才是这最后一日。
可本该是彻底放松、寻欢作乐的好时光,可判官赵鼎,乃是个一丝不苟的妙人。
天才蒙蒙亮,贾府大门便被敲响。
赵鼎派来的几个开封府小吏,竟带着大堆公文案牍,径直送到了大官人这里!
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有亟待签押的刑狱案卷,有需斟酌批复的漕运文书,有应即刻张榜发布的安民告示,更有各部院往来催促的条陈……林林总总,几乎要将那宽大的紫檀书案淹没。
大官人昨夜本就憋着一股子邪火,昨晚和李纨那么短的时间如何能宣泄,只能蛮力想要快些解决,却苦了那位,奈何最后依旧未能如愿,而此刻看着这成堆的催命符,更是头疼欲裂。
他心思一转,荣国府里,不还有一位妙人么?
正是用得着林黛玉的时候!
说完抱着一堆公文往后院走去。
来到那原本空旷的后园门首,抬眼一瞧,却见那原本空悬的门楣之上,不知何时,已赫然悬起一块泥金大匾,上书三个斗大金字——大观园!
显是元妃娘娘省亲之后,各处楼台馆舍皆已题名悬挂,气象果然不同往日。
门口,两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正揣着手守着。
两人早得了自家老爷的严命,此刻,哪里还敢上前盘问半句?慌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惧色,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瑟缩着身子,垂首敛目,悄没声儿地往旁边一闪,让开了通路。
让大官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得进了贾府内院。
且说大名府里。
那头岳飞、张显、王贵三人,各跨一匹快马,悄悄出了大名府城门洞子。
远远地觑着前头那伙强人烟尘,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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