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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95节

宝玉巴不得一声,顺势就倒在王夫人身后的炕上,坐看又看等不着玉钏儿,眼睛滴溜溜转,只得缠着彩霞,涎着脸去拉她的手:“好姐姐,你也理理我嘛!”

彩霞心中有着贾环,哪里耐烦他,把手一夺,冷着脸道:“二爷再闹,我可要嚷了!”

两人正拉扯,那贾环早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素日就恨宝玉入骨,恨他得宠,恨他生得好,恨他抢走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又见他当着自己的面调戏彩霞,那股子毒火“噌”地窜上顶门心!

暗中算计了无数回,总没机会下手,今日挨得这般近……一个恶毒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烫瞎他那双招人的桃花眼!

贾环心一横,眼一眯,装作失手,端起炕桌上那盏刚剪过烛芯、油汪汪滚烫的蜡灯,朝着宝玉那张俊脸就狠命推了过去!

“嗳哟——!”一声凄厉的惨叫!满屋人都唬得魂飞魄散!

地下的、桌上的灯瞬间被挪过来照亮,只见宝玉左边脸颊到额头,被滚烫的灯油浇了个正着!

登时鼓起一溜蚕豆大小的燎泡,油光锃亮,惨不忍睹!

幸而那眼珠子没被泼着,只是眼皮上也烫红了一片。

王夫人又急又气,浑身乱颤,一面哭喊着叫人拿凉水擦洗,一面指着贾环破口大骂!

凤姐儿反应最快,麻利地收拾烛火,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老三还是这么慌脚鸡似的毛手毛脚,几时能改?我说上不得高台盘!赵姨娘呢?平日里也该好生教导教导他!”

这话瞬间点醒了王夫人,不骂贾环,便叫过赵姨娘来骂道:“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我都不理论,你们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

赵姨娘她平日嫉妒凤姐宝玉,也只敢在肚里咒骂,如今儿子闯下这等大祸,她哪敢吱声?只得吞下这口腌臜气,还要强撑着去替宝玉收拾那油污。

王夫人看着宝玉脸上那排可怖的燎泡,心疼得肝肠寸断,又恐明日贾母见了追问,急怒攻心,又搂着宝玉“心肝儿肉”地哭,又骂着赵姨娘,等到彩霞取来上好的败毒消肿膏药,亲自给宝玉敷上。

宝玉道:“有些疼,还不妨事。明儿老太太问,就说是我自己烫的罢了。“

凤姐笑道:“便说是自己烫的,也要骂人为什么不小心看着,叫你烫了!横竖有一场气生的,到明儿凭你怎么说去罢。“

看着宝玉疼得龇牙咧嘴,王夫人肝肠寸断,好一番安抚,才命心腹婆子丫头,好生用软轿把宝玉送回房去。

这贾府因为宝玉又是一番折腾,同一时间,不远处的高俅高太尉府上也正折腾着。

这日,东京城高太尉府邸,一派富贵气象。

高衙内腆着肚子,正待往他老子高俅的书房去,却被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横臂拦住:“衙内且慢!马道婆正在里头,替太尉老爷做生子祈福的法事呢!”

又生子?

高衙内心中暗骂,自家老子都要过六十大寿,还指望着老蚌生珠!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鼻孔里“哼”了一声,心道:“又是这老虔婆!”

正不耐烦间,只听“吱呀”一声,书房门开了。

高俅亲自送了一个老婆子出来。

这婆子打扮得甚是古怪:身上披着件半旧不新的道袍,脖子上却挂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腰间系着八卦袋,手里还攥着个木鱼槌儿,端的是说佛不佛,说道不道,一身江湖气。

那马道婆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褶子,嘴里唾沫星子乱飞:“哎哟哟!太尉大人洪福齐天,根基深厚!贫道方才掐指一算,观大人面相红光透顶,子孙宫隐隐有紫气升腾!依贫道看来,大人命中,至少还有一位贵子要降生哪!您高家必然是子孙不断,代代封侯!”

高俅听了,虽知这婆子话里掺水,却也忍不住心花怒放,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承道婆吉言!承道婆吉言!若真有此福报,定当厚报!”

转头唤过管家:“来啊,好生用我的轿子,送马道婆回府!再封百两两上等纹银,权作香火之资!”

“哎哟,高太尉真真是客气了,老婆子来一次讨一次香火,着实是受不起!”

待那婆子千恩万谢,一步三摇地跟着管家去了,高衙内才撇着嘴凑近他老子,压着嗓子道:“爹!您老怎又信这老虔婆?她那张嘴,能把死蛤蟆说出尿来!不过是想方设法来刮咱们的油水罢了!”

高俅脸色一沉,劈头骂道:“放屁!你懂个卵!这马道婆如今在东京城里,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多少王公勋贵家的哥儿姐儿,都认在她名下做道子、佛子,唤她一声道母、佛母!若没几分真神通,那些猴精猴精的贵人们,肯把自家骨肉往她跟前送?别说,这东京城还真有不少的娃儿是她给弄出来的,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女人生不出娃儿,被她几副药灌下去,不出数月便生出孩儿来了!”

他越说越气,指着高衙内的鼻子骂道:“要不是你们这群不争气的孽障!一个个裤裆里的玩意儿都不顶事!害得老子年过花甲,膝下还空空荡荡!老子至于低声下气,去求这装神弄鬼的老婆子?你们老子我如今还要一顿三条鞭的吃,为的就是给你们弄个小弟出来?”

“父亲,这也怨不得我一人,大哥不也没有...”高衙内被他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珠子一转,忽地又堆起一脸谄笑,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爹!您老息怒!儿子……儿子近日得了个宝贝!”

他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淫邪的得意:“嘿嘿,一点神药!也不知是哪个海外仙方,那药力……啧啧,真他娘的霸道!儿子前两日刚试过,把那女人整治得哭爹喊娘,死去活来!如今儿子这腰杆子,硬得很!说不得过不了几日就能给父亲弄个孙子来,给高家传宗接代,续上香火!”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肚子。

高俅一听,先是一愣,骂道:“果真?那你还杵在这儿作甚?还不赶紧滚回去,找你房里那几个不中用的婆娘使劲去!给老子生个带把儿的出来是正经!”

话刚说完,高俅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一把揪住高衙内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厉声喝道:

“慢着!你这小畜生!老子知道你那点下作毛病!专好人妻!你……你搞的不会是蔡太师府上的那位奶奶?还是童枢密他侄女?嗯?!我可警告你!如今京城里风言风语,说是是那位蔡家奶奶勾搭上了奸夫,给蔡侍郎做了一回龟公!若真是你这孽障做的……我警告你,你如今趁早赶紧自己找根绳吊死!得罪了蔡童两家,就是官家都救不了你,你莫要连累老子高家满门!”

高衙内吓得魂飞魄散,连声赌咒:“爹!亲爹!儿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那两家的姑奶奶啊!儿子……儿子前些日子就是在樊楼找的新粉头!千真万确!”他指天发誓,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高俅这才松开手,嫌恶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指,冷哼一声:“哼!谅你也不敢!滚吧!记住,老子的话不是放屁!你们若再给老子生不出个带把儿的孙子来……”

他阴恻恻地瞥了高衙内一眼,“等老子自己生出来了,你们这群废物,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高府里的一根草刺,都没你们的份儿!”

高衙内看着老子甩袖而去的背影,冷汗涔涔,心里头却像油煎火燎:“老不死的……看来,说不得,只能再厚着脸皮,去找那呆霸王薛蟠,多买些那‘神药’了……”

那马道婆坐着高府的暖轿,摇摇晃晃刚回到自家那挂满符咒、香烟缭绕的宅子,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下人气喘吁吁来报:

“道婆!道婆!荣国府的老祖宗,贾老太君派人来传您!说您座下的道子,那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近来流年不利,病痛不断,如今更是连眼睛都差点瞎了,老太君心急如焚,请您赶紧过府去,施展大法,替宝二爷禳灾解厄,保他平安呢!”

马道婆一听是荣国府这棵摇钱树,老脸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起身:“哎哟!我的儿!可是我的心肝宝贝道子!快!快备轿!我这就……”

话音未落,只见另一个下人领着一个灰头土脸、僧不僧尼不尼的老婆子,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马道婆定睛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薛姑子?你不是奉法旨去清河县讨要香火去了?怎地这般丧家之犬的模样跑回来了?”

那老尼姑,正是薛姑子,一见马道婆,“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捶胸顿足,哭嚎起来:

“道婆!我的祖师奶奶啊!完了!全完了!清河县……清河县咱们那处好容易扎下的根基……被那天杀的西门大官人,派了一群如狼似虎的恶棍,生生给剿了啊!可怜我那徒儿还想还手,当场就被打杀了…其他的一众姑子全给索了去…怕是生死难说,贫尼……贫尼当时正巧在外头化缘,远远瞧见那杀神似的阵仗,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这才捡回一条老命来见您啊!”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马道婆听罢薛姑子的哭诉,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尖利的冷笑,像是夜枭啼鸣:“哼!西门天章?不过是个刚爬上来的权知开封府府事,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真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了!”

“你且在我这东京城里的清净地猫上几日,避避风头,待老婆子我寻个空档,禀明上头,让他知道知道,这东京城的水,深着呢!淹不死他,也扒他三层皮!”

薛姑子一听立刻止住干嚎,鸡啄米似的磕头,把那光秃秃的脑门撞得砰砰响:“哎哟!我的亲祖宗!全凭道婆您老人家做主!!”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号丧!”马道婆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哭得老娘脑仁疼!眼下,老婆子我得赶紧去荣国府——我那的宝贝道子,可是他们贾府的眼珠子、命根子!那贾老太君急得火上房,正是一头待宰的肥羊,油水厚着呢!不趁此时机去点他几炷香火,替我那道子禳灾祈福,更待何时?”

第480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

那马道婆摇摇摆摆进了荣国府来请安。

宝玉脸上受伤的事情如何能瞒住贾母,不到半个时辰,鸳鸯便从个小丫头嘴里得了信儿,忙报与贾母知道,自然把宝玉送了过来。

贾母看完宝玉心疼的一口一个我儿,拄着拐杖出了房,满脸怒色,口中骂道:“那孽障怎的这般不仔细!好好的,竟伤在脸上!”

鸳鸯忙在一旁小心回道:“老太太息怒,太太已叫了赵姨娘去,一直在那教训声音不小。”

贾母哼了一声,道:“宝玉前几日挨了他父亲一顿打,亏得都打在屁股那死肉上,将养几日也便好了。如今这一下子伤在脸上,万一落了疤,岂不破了相!咱们这里,先是给小辈做生日,指望喜庆冲煞,后又接了娘娘省亲的大喜事,怎么这些个喜事都不能洗掉霉头,弄得府里上下不得安生一般?宝玉这一劫,又是从何说起?莫非那人,真个是咱们府里的霉星?”

鸳鸯心知肚明,老太太说的是那一位,脑子里蓦地闪过那副壮健的胸膀子,心头突突乱跳,哪里敢接话。

贾母又道:“既如此,他那亲生母亲连个孩子也照看不好,便叫那假母来瞧瞧,做几样法事,也好替宝玉消灾解难。”鸳鸯一怔,忙躬身应道:“是。”

马道婆进了府里来给老太太请安,又见了宝玉脸上那燎泡,唬得“嗳哟”一声,眼珠子瞪得溜圆,忙问端的。

听说是烫的,便假模假式地咂着嘴,摇着头,叹了几口腌臜气。凑近了,伸出一根油黄手指头,在宝玉烫坏的脸皮上虚虚画了几画,口里含混不清嘟囔些咒语,又闭着眼,掐着指节,煞有介事持诵了一回。

末了,才睁眼道:“小祖宗莫怕,管保就好!不过是一时飞灾小鬼作祟罢了。”

又扭脸对贾母,堆起一脸谄笑:“老祖宗老菩萨哪里晓得!那佛法经典上说得明明白白,似这等王公卿相家的哥儿,打娘胎落地,暗地里就有无数促狭小鬼儿缠上了身!专等得空,不是拧他一把肉,就是掐他一下腰;吃饭时打翻他饭碗,走路时绊他的脚!所以那些大家子的子孙,多有半道儿夭折的,便是这起小鬼作耗!”

“岂止是小鬼,如今怕不是鬼王也来了!”贾母听得心惊肉跳,叹了口气,忙赶着问:“这可有什么佛法道法禳解没有?”

马道婆一拍大腿:“容易!容易!只消替他多多做些因果善事,积德消灾便罢。再则,经上还载着,西方有位大光明普照菩萨,专管镇压这起阴暗邪祟!若有那善男信女虔心供奉,菩萨便能永佑儿孙康泰安宁,再不遭那些邪祟撞客的惊吓!”

贾母道:“供奉这位菩萨,却是个甚么规矩?”

马道婆眯着眼笑道:“不值甚么!不值甚么!不过除开香烛供养,每日里多添几斤香油,点上一盏日夜不息的大海灯!这海灯,便是菩萨的现身法像,须臾不敢熄的!”

贾母盘算道:“一日一夜,究竟耗多少油?你明白告诉我,老婆子也好做这场功德。”

马道婆听这话头有戏,登时眉开眼笑,凑近些道:“阿弥陀佛!这原不拘多少,全凭施主菩萨们发心舍施。喏,像我们庙里,刘贵妃娘娘托了他父亲刘老太尉,愿心最大,舍得多,一日就是百斤油,十斤灯草!那海灯,啧啧,只比寻常水缸略小一圈儿!其他侯府的诰命夫人次一等,一日也舍四五十斤油。再往下,十五斤、十三斤、一斤的都有,随喜功德嘛!便是那小门小户穷人家,四两半斤的香油,也少不得替他点上一盏,菩萨也照应哩!”

贾母听了,点头不语,心里自拨着算盘。

马道婆觑着贾母脸色,又假意真心道:“还有一桩要紧处!若为父母尊长上人祈福,多舍些不妨,若是老祖宗这等为哥儿宝玉祈福,舍多了反倒不好!怕哥儿小身子骨禁不起,倒折了他的福分!也不是当家过日子的道理。依贫道看,大则十五斤,小则十斤,尽够了!”

贾母便道:“既如此,便依你,一日十五斤,照准了。每月打总儿支了银子,你来关去。”

马道婆一听,喜得浑身肥肉乱颤,忙不迭合掌高宣佛号:“阿弥陀佛!老祖宗真是慈悲大菩萨!”

贾母又吩咐下去:“日后但凡宝玉出门,叫小子们多带几串钱在身上,路上遇见僧道化缘、穷苦求告的,只管舍些,积点善缘。”

说毕,那马道婆又混坐了一回,东拉西扯,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

一时假托问安,便往各房各院乱钻,寻些新货头儿。

晃荡着来到赵姨娘房里。

二人厮见了,赵姨娘叫小丫头倒了碗茶给她。

马道婆一眼瞅见炕上堆着些零碎绸缎边角,这些绸缎倒是些好料子,只是没什么完整尺寸。

赵姨娘正低头缝鞋帮子,便涎着脸凑上去:“哎哟喂!可巧我正没了好鞋面子!赵奶奶,你好歹不拘什么颜色,匀两块零碎缎子与我,凑双鞋面罢?”

赵姨娘闻言,把手里活计一丢,叹口浊气:“你自家翻翻看!这里头可有半块成样的料子?但凡齐整点儿的,也轮不到我手里!破的烂的都在这儿堆着,你若不嫌腌臜,尽管挑两块去!”

马道婆听了,也不客气,贼忒兮兮地真个挑了两块颜色鲜亮些的,麻利地袖了。

赵姨娘四下张望一回,压低嗓子问:“前儿我咬牙挤出几两钱,托你在药王爷跟前上供,可收着了?”

马道婆拍着胸脯:“早替你供上了!香火旺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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