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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04节

田虎喉头“咕噜”一声,硬把那冲天的怒火咽回肚里,脸上筋肉抽搐了几下,竟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哑着嗓子道:

“咳!孙兄弟,诸位兄弟!快起来,快起来!常言道得好,‘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儿他……他没这个福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他顿了顿,伸手胡乱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汗是泪,声音拔高狠声道:“儿子没了?俺田虎再生便是!可你们几位,那是俺的股肱心腹!是俺的左膀右臂!儿子没了可再养,臂膀断了却难续!俺田虎分得清轻重!都起来!诸位兄弟!”

孙安等人听了,心头一热,鼻头发酸,感激涕零,咚咚咚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

田虎定了定神,看了看自己儿子尸体,咬着牙根:“眼下……大锣大鼓敲起来,把这些禁军留下的马匹都用起来,全都把旗子扯他娘的高高的,做出要攻打那大名府的样子!等那帮龟孙子缩了卵子,紧守城门不敢动弹……咱们再杀个回马枪,踏平这鸟不拉屎的馆陶县!给俺儿……报这血海深仇!”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横肉一跳:“破城之后,除了粮草军械归公……嘿嘿,城里的浮财、箱笼、细软,还有那水灵灵的少女妇人,任你们……敞开怀受用!想怎地快活,便怎地快活!”

“大王说得是!”底下那班人,本就是山沟里爬出来的积年老匪,一听这话,个个眼里冒绿光,喉结上下乱滚,当下便如饿狼嗅着血腥,轰然怪叫起来。

而此时汴京里。

那刘老太尉府内灯火通明,刘贵妃刚送走了秦可卿的轿子,兀自倚在朱漆廊柱下,魂灵儿好似被抽走了半截。

刘宗元觑着女儿脸色不对,忙不迭地凑上前来,压低了嗓子问:“娘娘,如何?那秦氏……”

刘贵妃猛一回神,玉葱似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声音飘飘忽忽,带着几分梦呓般的惊悸:“像……真真活见了鬼!”

她猛地吸了口气,胸脯起伏不定,“那张脸,比主子还要美上五分,更加勾魂摄魄…可那眉梢眼角偶然流露的神气,那通身的气派……真真就是一个人!尤其是那股子味儿…像是庙里供着的檀香混着雪水,冷浸浸、清幽幽的……叫人一靠近,什么邪火都压了下去,半点腌臜念头都生不出来……”

她忽地冷笑一声,指甲几乎要戳破丝帕:“怪不得!怪不得那贱人三天两头寻她说话!原来是块活生生的镇纸,专压她心里那点子龌龊!”

刘贵妃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父亲,你去寻那马道婆…叫她多多地烧些香火给主子!”

刘宗元忙不迭应道:“是,我省得。”

他觑着女儿惨白的脸,终究没忍住:“娘娘……那马道婆……满京城的贵妇都说她灵验,您……您不也用了她的‘生胎药’?怎么……怎么这肚子……”

“我怎么知道!”刘贵妃像被蝎子蜇了,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涨得通红!

难道要她亲口告诉父亲,官家……官家已经多久没踏进她的宫门了?那劳什子生胎药,她连沾唇的机会都没有!

她猛地别过脸去:“行了,你去吧!”

刘宗元从来就对这宝贝女儿言听计从,更别说已然是了贵妃!

哪里还敢多问半句,躬身退下:“是是是,我这就去…娘娘你好好歇息!”

人刚退到门口,刘贵妃冷冰冰的声音又追了出来:“那西门大人……还没到?”

刘宗元一愣,赶紧回身回话:“回娘娘,帖子早就递过去了。他府上那位叫平安的小厮说……西门大人访友去了,至今……还未曾回府呢。”

“哼!访友访友,访什么友这么重要!”刘贵妃鼻腔里挤出这么一声。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帕子,像驱赶苍蝇:“知道了,去吧。”

刘宗元如蒙大赦,赶紧退出门外。

直到转过回廊,自家女儿那一声千回百转的“哼”还在他耳朵眼里打转,加上后面说得那句话,这……这声气儿,怎么听着倒像是小媳妇儿跟情郎撒娇赌气?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给了自己一耳光!

自己真是老了,这等抄家满门的事情也敢多想!

刘宗元不敢再想,脚下生风,逃也似的溜了。

才到门口,就听到自家那亲侄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喊道:“族叔!娘娘可在府上?您老和娘娘可得替侄儿我做主哇!天杀的!竟有那等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死活的东西,把侄儿我……把我打成这副模样!”

他一边喊着冤,一边把那张脸使劲往前凑。

刘宗元闻声定睛一瞧,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见自家这个平日里油头粉面的亲侄子,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整张脸活脱脱像个酱猪头!

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细缝,乌青发紫,如同熟透了的烂李子,鼻梁骨歪在一边,那腮帮子,高高鼓起,青红交加,活像是被马蜂蜇肿了的发面团子!

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如今狰狞丑陋,城隍庙里罚站的小鬼一般!

第483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

宝玉被贾环推倒蜡灯,脸上烫起一圈燎泡,甚是疼楚。

幸而太医来得快,敷了药,又用纱帛护着。

贾母召见道婆,一众姐妹来看宝玉围着劝慰,独不见黛玉。

宝钗坐在榻边,柔声道:“宝兄弟且放宽心,太医说了,这烫伤不深,好生养几日便无碍了。只是这几日莫要见风,饮食上也该清淡些。”

探春立在当地,眉目间带着恼意:“你也是,那么大个人了,也不晓得躲。”

迎春只默默坐在一旁,半晌方低声道:“我那里还有瓶上好的玉露膏,明日叫人送来。”

惜春接口道:“二姐姐那膏子极好,上回我手上皴了,抹两日便好了。”

湘云一把拨开众人挤到榻前,弯着腰凑近了看,啧啧道:“爱哥哥,你这脸上倒像贴了块膏药,怪好笑的。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鹿肉压惊。”

宝玉被她逗得想笑,又牵动伤处,嘶了一声。

李纨远远站着道:“养伤要紧,功课上不必挂心。我已回过学里,这几日都不用去了。”又对丫鬟说道:“把帘子放下来,莫让风吹着了,袭人哪去了?”

“她受了寒,早上都呕个不停,我便让她好好好休息!”宝玉四顾张望了一回,忽然问道:“林妹妹怎么没来?”

众人俱是一怔,屋子里静了静。

鸳鸯正端着药碗进来,听见这话,便将药碗搁在桌上,和缓道:“二爷,今儿一早我去潇湘馆见姑娘歪在榻上,脸色不大好。我问了几句,姑娘只说头有些晕,想是夜里没睡安稳。我让她传太医,她说不妨事,歇歇就好。你这边的事情,我们怕她知道了忧心,倒添病,所以不曾去告诉她。”

宝玉听了,登时急起来:“这怎么使得!她本就身子弱,如今又不好了,我得去看看她!”

说着便要起身,被探春轻轻按住:“你如今也是个病的,你若处去,等老祖宗回来见到,怕是又要心急!”

宝玉只得重新躺下连连摇头道:“千万别告诉她!千万别让她知道!她那个人,你们是知道的——心里又细,又爱替人操心。若知道我烫了,不定怎么着急呢,只怕哭得比我还厉害。她若哭了,又要咳嗽,又要睡不着,又是一场病。罢了罢了,瞒着好,瞒着好。”

说着叹了口气,忽然抬头看着宝钗、探春、湘云等人,目光殷切:“你们替我去看看她好不好?让她好生养着。你们帮我瞧瞧她吃药了不曾?吃饭了不曾?夜里睡得好不好?若是她问起我,就说我在学里念书呢,别说漏了。”

宝钗微微一笑,起身道:“这还用你嘱咐?我们早想着要过去了。等你这儿安顿好了,一起去看林妹妹。”

探春接口道:“正是。我已经让人备了燕窝粥,一会儿带过去。湘云,你去不去?”

湘云道:“自然去的!我还想找林姐姐说说话呢。”

迎春惜春也都说要同去。一时众金钗纷纷起身,宝钗回头对宝玉道:“你且好生歇着,林妹妹那里有我们,你只管放心。”

众人遂出了贾母院,穿过穿堂,绕过紫菱洲,一路往潇湘馆来。

刚进院子,便见紫鹃在廊下,见众人来了,忙迎上来。

宝钗道:“你们姑娘可好些了?”

紫鹃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难道说自家姑娘好得很,精神十足,整整一日就在动笔墨,手舞足蹈的?

只能低声道:“回宝姑娘,姑娘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只说头晕。方才歪在榻上写了半日字,才歇下不久。”

众人放轻脚步,鱼贯而入。

黛玉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眉眼间尽是倦色,倒比往常更添了几分楚楚之态。

湘云性子急,一进门便四处张望,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桌上道:“咦,这是甚么?”

黛玉还没来得及拦,湘云已快步走过去,拿起一沓纸笺,翻了两页,大声念道:“……据查辖下各乡仓廒存粮数目,与上年册报不符,请饬令该县逐一清查,造具实册,限一月内呈送本府核夺……”

她念了几句便卡住了,皱眉道,“这都是什么呀,云里雾里的。”

探春走过去接过纸笺看了几行,眉头微蹙,又递给宝钗。

宝钗接过,细细看了一遍,忽然抬眼看着黛玉,似笑非笑道:“这竟是开封府的公文。上面还盖着签押房的戳子,看笔迹,倒像是林妹妹的手笔?”

她顿了顿,声音却依旧温和平缓,“只是这开封府的文移,怎么到了潇湘馆来?倒叫人纳罕。”

黛玉面上微微一红,垂下眼睫,半晌方低声道:“不过是……替人分劳罢了。上回在江南,多亏了西门大人多方照应,替我料理了父亲身后那些繁琐事务,又派了差官一路护送灵柩回来。我心里过意不去,又无以为报。恰好那边幕僚忙不过来,我便帮着誊写几份公文,也算还他一个人情。”

湘云拍手笑道:“原来林姐姐在替西门大人写公文!这倒是新鲜事。我还当姐姐只会写诗呢,不想做起这个来,倒也有板有眼的。”

探春也笑道:“我看这公文条理分明,字迹端秀,倒比那些幕僚强多了。”

黛玉被她们说得越发不好意思,拿帕子掩着嘴轻咳了两声。

宝钗嘴角依旧含着笑,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神色。

她将纸笺轻轻放回桌上,转脸看着黛玉,语气仍是那般温和从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西门大人。只是这些公文,到底是官面上的东西,林妹妹帮着他写,虽说是一番好意,到底也该避讳些。若是叫人知道了,传出去,对西门大人的官声也不好。”

黛玉听她这话,虽是规劝,却听出几分别的意思来。

她微微抬起头,一双含露似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宝钗,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宝姐姐这话说得倒是有理。只是我帮西门大人写几份公文,原是为还他的人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姐姐怎么就知道,这事若叫人知道了,就一定对西门大人的官声不好呢?”

说着轻轻一笑,“我倒是忘了,宝姐姐跟西门大人熟得很,他连词都填给姐姐填了,不如你来帮西门大人写剩下的?”

宝钗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那两阙词,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写着玩的,倒是妹妹这公文,一笔一画都是心血,可见妹妹待他的心,比旁人不同。”

黛玉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宝钗,眼波里似有泪光,又似有笑意:“姐姐这话说得奇怪。我替他写公文,不过是还他人情。姐姐他那两阙词,可是人家巴巴地送来给姐姐的,这‘一时兴起’四个字,只怕未必兜得住。”

她顿了顿,“我倒是羡慕姐姐,能叫人‘一时兴起’。”

宝钗听了这话,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笑道:“妹妹羡慕我做什么。我是个没福的,家里的事,母亲的事,哪里由得我自己。倒是妹妹无牵无挂,想替谁写公文就替谁写,想承谁的情就承谁的情,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林黛玉一听眼眶有些红:“说什么无牵无挂,我原本就是孤苦无依的人!”

湘云在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道:“宝姐姐、林姐姐,你们说什么!怎么又填词又写公文的,又是福气又是牵挂,我怎么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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