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1节
西门庆眼风在那麒麟佩上一扫,口中连称“不敢”,双手接住。入手温凉滑腻,确非凡品。
周侗看着玉佩落入西门庆掌中,眼神复杂难明。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略略一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庆官,我年事已大,知天命久矣,此去一别,你我师徒后会无期…这几日盘桓府上,冷眼旁观。你行事之缜密,谋划之周详,远非……远非你那大师兄卢俊义所能及。他那人是条好汉,却失之刚直,少些弯转,却又是冲锋掠阵的好手,必然遭人觊觎。”
周侗目光如电,直刺西门庆眼底,“倘若……将来万一有个山高水低,你这师兄陷进了死局绝地……庆官,你……你看在老夫这点微末情分的老脸上,务必……伸伸手,拉他一把!救他一救!这便是……老夫临别所托了!收你做徒弟,我周侗不悔!”
言犹在耳,周侗竟不再等西门庆答话,更无半句客套辞别。只见他猛地双手抱拳,对着西门庆便是深深一揖到地!这一揖,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江湖人的豪气,更透着不容拒绝的恳托。
大官人干忙鞠躬回礼,却在这时,只见夕阳的余晖给青石板路镀了层暧昧的金红,西门府那两扇油亮的黑漆大门尚未合拢,忽听得门内一阵裙裾窸窣、环佩零丁的急促声响,紧接着,一个娇怯怯的身影竟如离枝的粉蝶儿般扑了出来!
众人定睛看去,不是别个,正是新入府不久尚带几分懵懂凄惶的香菱!只见她云鬓微松,几缕青丝汗津津地贴在雪白的腮边,一双秋水也似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泪,盈盈欲坠。
她先是对自己主子西门庆行了个礼,见到大官人点头允许,这才不顾满地尘土,纤腰一折,“噗通”一声便直挺挺跪在了少年岳飞面前!那青石坚硬冰冷,硌得她娇嫩的膝盖生疼,她却浑似不觉。
“恩人!恩公!”香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如同碎玉投珠,砸在这暮色渐浓的街市上,“香菱这条残命,全赖恩公当日搭救,才得苟活!蒙恩公大德,托付于老爷府上栖身,得老爷疼爱!此一去,关山万里,恩公前程远大,香菱无以为报,特来叩头送行。”
她越说越悲,那泪珠儿终是断了线,扑簌簌滚落下来,打在尘土里,洇开小小的湿痕。她伏下身去,肩头耸动,泣不成声。
岳飞呆立当场,想要托起,却男女有别。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哭得梨带雨、身世堪怜的女子,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几日在西门府所见所闻。
“师弟!”岳飞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金石之音,却也透着一股思虑后的决绝,“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弟答应。今日,便请师弟做个见证!”
大官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怔,手中扇子都忘了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哦?师兄但讲无妨。”
岳飞直起身,目光炯炯,指向犹自跪地啜泣的香菱:“此女香菱,身世飘零,孤苦无依。蒙师弟救出,圆我心境,我感激不尽!然,我此去后,必将从军报国,生死未知,从此再难回转此地!”
“今日,我斗胆,愿当着师弟的面,认香菱为义姐!从今往后,她便是岳某在西门府上的一位亲人!万望师弟……做个凭证!”
大官人微微一想,立刻明白了岳飞此举的含义,乐见其成,点头应道:“好!师兄侠义心肠,认下这门干亲,亦是佳话!师弟今日便厚颜做个见证!从今往后,西门府中,自有师兄这份情面在。”
岳飞见西门庆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不再多言。他再次转向香菱,亦是深深一揖:“义姐……保重!弟,岳飞……去了!”说罢,猛地转身,步履如风,跟上周侗步伐。
须臾间,师徒二人的背影便融入了那渐浓的暮色与喧嚣的市声里,再不回头。
西门庆紧握着那枚温润的麒麟玉佩,望着周侗师徒挺拔背影,久久伫立。
运河之上,官船破开浑黄的浊浪,稳稳前行,目的清河县码头。
舱内,点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却也压不住舱底渗上来的、混着河水腥气的淡淡霉味。
新任不久的巡盐御史林如海,身着簇新的五品补服,端坐在黄梨木的圈椅中,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倦怠与沉郁。
他面前的红木书案上,摊着几份刚由长随呈上的文书。皆是盐务上的旧档卷宗,墨迹半新不旧,字里行间却透着陈年的积弊与亏空的窟窿,一笔笔,一桩桩,看得人指尖发凉。
林如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那“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人心坎上,案头烛火不安地跳跃,将他半边脸映得明,半边脸埋入阴影。
那迭冰冷的卷宗旁,另放着一封书信。信封是上好的玉版宣,印着荣国府独有的缠枝牡丹暗纹,封口处火漆完好,印鉴赫然是贾府史老太君的私章。
这封信,分量远比那堆盐务文书更沉,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林如海的心头。
他手中,则是握着黛玉亲笔写来的书信.
(本章完)
第116章 孙二娘张青之死
第116章 孙二娘张青之死
这边西门庆送走周侗和少年岳飞。
那边孙二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在小巷的阴影里穿梭腾挪。她身上那件被血浸透又沾满泥污的衣衫紧贴着皮肉,每一步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口,钻心地疼。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她散乱的鬓角往下淌,糊住了视线。身后杂沓的脚步声、粗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在那里!别让那贼婆娘跑了——!大官人有重赏!”西门府上家丁的吼声如同追魂索命的丧钟。
孙二娘银牙几乎咬碎,眼中凶光迸射!她猛地一跺脚,不再躲藏,从后腰“唰啦”一声抽出那对寒光闪闪的子母双刀!城门方向闯去。
此刻,城门口那几个当值的小吏,正缩在避风的门洞里,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领头的是个油滑的老吏,唤作王三儿,靠着族叔在县衙当个书办,才捞到这守城门的“肥差”。
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喊杀之声,夹着些“江洋大盗”的吆喝。几个才从乡下托人情塞进来的族亲子侄,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慌了手脚,脸也白了,腿也软了,手忙脚乱就要去搬那死沉死沉的拒马鹿砦,恨不能立时堵死了城门
“慌个鸟!”王三儿眼皮子都懒得抬,嘴里叼着根枯草棍儿,正慢悠悠剔他那黄牙缝里的肉丝儿,含糊骂道:
“瞧你们那点出息!听见个风吹草动,就吓得卵袋缩进腔子里去了?这清河县地面,哪天不死他娘的十个八个?哪天不抓他三五伙毛贼?抓着了,功劳簿上是老爷们的朱笔;抓不着,板子下来,还不是打在咱们这身贱皮囊上?每月就领着这几个铜板,值当你把吃饭的家伙都搭进去?”
他“呸”地吐出一口痰,懒瘫在座椅上拿那草棍儿往的清河城内一指:“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雏儿,懂个屌毛!那些个亡命徒,都是阎王殿里挂了号的煞神!你今日一时逞能,把他们堵死在城里头,信不信不到半夜,就有人摸黑寻到你门上来,拿刀子把你脖子抹了,再大摇大摆出城去?”
“这般拼死拼活图个甚?做做样子,虚张声势,懂不懂?把手里那烧火棍子亮出来,吆喝两声,也就是了!倘若那厮真个杀将过来,你便退!抬腿走人,大家相安无事!让他们走便是,真个拼命?呸!你那脑子是让驴蹄子踹了,还是让门板夹了?”
几个年轻后生被他骂得面皮紫涨,如同猴儿屁股一般,只顾得鸡啄米似的点头。方才提起的刀枪,又悄悄耷拉下去,身子骨不由自主地往王三儿那油滑老吏身后缩去,恨不能变个壁虎儿,钻进那砖缝墙眼里去躲个干净。
说时迟,那时快!城门洞里这厢话音未落,那喊杀声已如滚地闷雷直逼到眼前!
但见人影幢幢,一个血葫芦也似的妇人,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手里两把钢刀,恰似那阴司地狱里爬出的母罗刹,直愣愣朝着城门豁口撞将过来!
她身后,西门府如狼似虎的家丁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血红,口里喷着白沫子,没命价狂追嘶喊:
“截住那贼婆娘——!休放她出城——!西门大官人府上悬红缉拿的要犯——!死活不论,拿住了重重有赏——!”
“西门大官人府上”这七个字,不啻于晴天里一个霹雳,兜头盖脸,结结实实砸在王三儿那对招风耳朵里!
方才还瘫在地上,一副“天塌了自有高个儿顶”惫懒相的王三儿,眼珠子“唰”地一下瞪得溜圆,活脱脱庙里泥塑的金刚!
那浑浊的老眼底,猛地爆射出饿狗见了热屎、苍蝇叮上臭肉般的精光!他“嗷唠”一嗓子,真个是“蝎子蜇了腚!!”
“噌!”地从地上弹将起来,那麻利劲儿,哪里像个四十开外的积年老吏?反手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吓傻了的族侄腚沟子上,唾沫星子横飞,破口大骂:
“入你亲娘!耳朵里塞驴毛了?!没听见是西门大官人府上缉拿的江洋巨盗?!还他娘的杵在这里等阎王爷点卯?!抄家伙!给老子把城门堵死了——!快!快落门闩——!”
见到族中后生懵懵的说道:“族叔你不是才说”
王三儿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一边嘶声裂肺地吼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抢过倚在墙根的铁尺和碗口粗的铁链,脸上那点油滑惫懒,早被癫狂取代,油汗混着唾沫星子喷了左右一脸:
“蠢驴夯货!人生在世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这可是西门大官人府上的毛贼!拿住了这贼婆娘,大官人指头缝里漏下点黄白之物,够你们这些穷酸夯货回乡下起五间青砖到顶的敞亮大屋,讨一房能掐出水的小娘子,还他娘的往后缩卵?!给老子豁出命去上——!拿住了,人人有份,老子带你们去窑子快活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王三儿自己已经像打了鸡血一般,挥舞着铁枪,嗷嗷叫着第一个迎着那血人般的孙二娘冲了上去!
那几个刚才还畏畏缩缩的乡下族亲,脑子嗡的一声,眼睛也红了,也顾不得害怕,嗷嗷叫着,举起手中简陋的刀枪棍棒,跟着王三儿,乱哄哄地朝着那即将冲到城门洞下的血色身影围堵过去!
孙二娘见那平日懒散如泥的官兵,竟个个如狼似虎,挺着明晃晃的刀枪,直眉瞪眼朝自己扑来,心里先是一惊。
再回头望那城门时,只见两扇厚重的朱漆门板早被推得严丝合缝,几个顶盔贯甲的军汉死死抵着门闩,哪里还有一丝缝隙!
孙二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脚下却不敢丝毫怠慢。眼见官兵那铁桶似的阵势已成,把个长街封得水泄不通,她只得把腰身一拧,使个鹞子翻身,斜刺里撞入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极深,两旁高墙夹峙,遮住了天上毒日头,只留下一条阴冷的影子。她发足狂奔,耳边只闻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官兵杂沓的脚步声、呼喝声,在狭窄的巷壁间撞来荡去,嗡嗡作响。
她七拐八绕,专拣那腌臜曲折、堆满破筐烂桶的死角钻。不知钻了多久,身后那催命的声响终于渐渐稀了。孙二娘背靠着一堵湿滑冰冷的砖墙,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里一颗心擂鼓也似地跳。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上黏腻腻的,尽是方才厮杀时溅上的血污,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气。脸上汗水混着血水淌下来,蜇得眼角生疼,待到气息稍稍平复些,正待寻个稳妥路径脱身。就在这心神略一松弛的当口,脑后猛然刮起一股恶风!
孙二娘到底是刀头舔血惯了的角色,心知不妙,待要拧身躲避,却是迟了半步。只听“呜”的一声闷响,一截沉甸甸、湿漉漉的硬物,带着一股子烂木头和臭水沟的混合气味,结结实实敲在她后颈窝上!
这一下力道极猛,直如千斤重锤砸落,砸得她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地一声,似有千万只苍蝇炸了窝。
她一个踉跄,眼前发黑,身子软软地便向前扑倒。昏沉中,只觉数条黑影饿狗般从两侧污秽的墙角暗影里扑出,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
“总算找到这婆娘!快!绑起来”
“大哥这‘闷棍’使得越发地道了,瞧这娘们儿,软得像团面!”
“手脚麻利些!捆结实了!这可是要送西门大官人府上的!”
几条粗粝的麻绳带着刺鼻的霉味,毒蛇般缠绕上来,勒进孙二娘沾满血汗的皮肉里,又紧又痛。几条汉子七手八脚,下手极重,拉扯捆扎间,粗硬的指节故意在她身上狠命掐捏,带着腌臜的狎昵。
孙二娘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想挣,浑身筋骨却似散了架,软绵绵提不起半分力气;想骂,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眼前彻底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却想不到,自己江湖行走这么些年,躲过了官兵无数次追捕,却阴沟里翻船送在几个平日里自己打骂不当人的泼皮手中。
西门大宅门前。
西门庆立在滴水檐下,望着那周侗并少年岳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人流里,只余下日头影子拖得老长。
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武松,那汉子身板挺得如标枪一般,一对虎目精光四射,不住地扫视着府门周遭的墙根树影,浑身筋肉绷紧。
西门庆嘴角一扯,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扭过身来,拿扇子虚点了点武松紧绷的肩膊:“武护院,忒也小心了!此间乃是清河县,放轻松些,莫要绷得像根上紧了弦的硬弩。”
武松闻言,那紧绷的下颚并未松弛半分,微微躬身,嗓音低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大官人容禀。俺武二既蒙大官人恩典,如今便是大官人府上的人!自古道,吃主家饭,干主家事!这护卫的勾当,须臾松懈不得!”
他顿了一顿,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更何况,俺武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指望,如今都系在大官人身上了。俺大哥的婚事全仰仗大官人做主。这干系天大的事,俺武二岂敢有半点懈怠?”
西门大官人听了,哈哈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武松铁硬的臂膀:“方才怎地不替那对雌雄大盗求个情面?”
武松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笑纹里浸满了黄莲水:“大官人说笑了。俺们这些绿林走江湖的人,日日干的是在刀尖上舔血讨饭吃的勾当,今日不知明日事。若非大官人抬举,将俺从阳谷县案件那烂泥潭里拔出来,又给了几分体面,武二此刻,和他们又有甚两样?总归…都有这么一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眼光黯然:“更何况我求情又有何用?俺武松虽是个粗人,却不是个没眼色的傻子!俺如今算个甚么东西?不过是大官人府上一个看家护院的院头,一切行事自然以主家为准。”
武松猛地抬起头,那对虎目直勾勾盯着西门庆,竟带着几分乞求:“倘若……倘若他两个的尸首,被拖到菜市口示众完了……求大官人开恩,容俺武二去收个尸!买两口薄皮棺材,寻个乱葬岗子埋了,也算全了往日那点子江湖情分,不叫野狗啃了去!俺……俺武二给您磕头了!”说着便要矮身。
西门庆忙伸手虚扶了一把:“这点子小事,值当甚么?应了你便是!”他拍拍武松铁硬的臂膀:“你也莫要太过伤怀,人死如灯灭,活着的还得往前看!”
“赶明儿我就叫那清河县媒婆过来,替你大哥武大好好物色一个浑家,现在世道凋零,多的是落魄的书香,倘若没有找到相配的,我便出钱买个合适的,你大哥那炊饼买卖,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屋里人帮衬了!玳安——”
“小的在!”玳安像条泥鳅似的从廊柱后钻出来。
“带武院头去西跨院那间新收拾出来的精舍歇着!被褥都用库房里新弹的,熏上些安息香!等那群小的回来,让他们见过武院头,以后跟着武院头操练。”
“是!”玳安应声说道。
夜深。
厅堂里,烛火摇红,将那雕梁画栋映得半明半灭,光影在描金画彩上乱爬。
西门庆大剌剌坐在宽大螺钿交椅上,身下垫着金丝缎枕。他敞着怀儿,露出里头一截松江绫小衣,手指头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木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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