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43节
“是!”大官人恭敬应道,心里却盘算着这“罚”会是什么。
官家忽又问道:“林如海那案子……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已有几分眉目,只是……尚缺几个要紧的人证,需得捉拿归案,方能水落石出。”
官家沉默片刻,画笔在纸上涂抹着:“林如海的女儿……是叫林黛玉吧?”
得到肯定后,他声音低沉了些:“你既寄居在贾府,便……稍加看顾些。若她受了什么委屈,遇上什么难处……可报与朕知。”
大官人心头一凛,忙应道:“是,臣谨记。”
官家又道:“林如海有两个亲侄……有一个要调任进京!若他初来乍到,有什么地方……触犯了京畿律法,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篓子……能抬手时,便抬抬手吧。”
这话,透着回护之意。
大官人再次应“是”,心中忽然有些明白。
官家似乎倦了,挥挥手:“行了,滚吧。记着朕今日的话,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当官……最要紧的是什么!下次答不上来……哼!还有,等着认罚!”
官家正提笔欲画,眼风一扫,见大官人仍杵在原地,不由得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嗯?你怎的还不退下?莫非还要朕赐你晚膳不成?”
大官人回复道:“陛下恕罪!臣……臣斗胆,尚有一事需请圣裁。那……那越王殿下这案子到底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官家闻言,笔尖悬在半空,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阶下:“现在倒知道来请示朕了?昨日自作主张时的那股子胆气呢?”
他缓缓将笔搁下,声音恢复了平淡:“此事……该如何办,便如何办!”
大官人闻言,脸上却立刻换上心悦诚服的表情,高声赞道:“陛下圣明!臣领旨!”
然而,他口中虽应着“领旨”,脚下却像生了根,依旧站在原地,并未如言告退。
官家哼了一声继续持笔画画,却见他还不动弹,这次是真的有些愣住了,呆呆的看了看大官人:“嗯?怎的还不退下?朕的话是没听清?”
大官人躬身应是,却磨磨蹭蹭依旧不肯挪步,陪笑道:“陛下……臣……臣还有一事……”
官家皱眉:“嗯?还有何事?”
大官人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高举过头:“陛下恕罪!臣……臣斗胆提醒陛下,昨日……昨日陛下金口玉言,说要赏赐臣那帮……办事得力的功臣……让臣报上来,陛下,这是人名...”
官家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顿时气笑了,指着大官人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西门天章!刚才还说跟朕说赤胆忠心?你便是赤胆,这胆子简直比倭瓜还大!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敢跟朕讨赏?!还列得这般齐全!你……你真是胆大包天!”
大官人陪笑又是一揖:“陛下息怒!君无戏言……”
官家被他这摸样弄得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一甩袖子,随即扬声喊道:“梁伴伴!”
一直侍立在阴影里的老太监梁师成,立刻无声息地飘了过来:“陛下,老奴在!”
官家不耐烦地挥挥手:“去!把朕准备着的那匣子东西拿来,给这厮!让他赶紧给朕滚蛋!看着就心烦!”
梁师成应了声“是”,不多时捧来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小匣。
大官人赶紧双手高举接过,口中高呼:“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
“万”字刚出口,官家已抄起御案上一个卷起的画轴,没好气地朝他丢了过来:“快滚!快滚!再聒噪,连匣子都给你砸了!”
大官人手忙脚乱地接住画轴,顺势把那句谢恩词喊完:“……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臣这就遵旨——退下了!”
说罢,抱着匣子和画轴,倒退着,出了书房。
边走边展开那卷画轴,定睛一看,一副仙鹤图,心头顿时一喜,暗道:“哟呵!竟是官家御笔亲绘!”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这等御墨真迹,若是悄悄送到黑市上……啧啧,怕不是能卖出个天价!”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掀开那紫檀木匣。
只见匣内静静躺着一张淡黄洒金笺,上面密密麻麻早已印好了格式,只空着人名和功勋等级的位置——
这分明是一张勘功劄子“空名宣”!
只消填上名字功绩,再往枢密院和吏部衙门一递,盖上大印,那实打实的军功爵禄便到手了!
这些勋功虽不高,可也算是鱼跃龙门,正式品级了!
那史文恭和关胜多少年不过是个苦哈哈的巡检!
大官人心中感叹:“到底是官家!手面就是阔绰!”
却听身后传来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唤道: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留步!”
大官人回头一看,正是官家身边的心腹大太监梁师成小跑着追了出来。
他立刻换上笑容,拱手道:“梁师辛苦!可是您还有什么吩咐要我去办?尽管开口。”
梁师成见大官人有礼,说话又中听,那张略显阴沉的脸上也挤出几分笑意,微微喘息道:
“哎哟,西门大人折煞老奴了!老奴哪敢吩咐大人?是陛下特意让老奴追出来传个口谕。”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陛下交代了,明日大朝会,大人务必出席。已为大人安排了‘献俘阙下’的献首之功!这荣耀……可不低!”
梁师成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官人一眼,接着道:“官家又说了,至于那桩‘如何受罚’的事儿嘛……陛下也说了,‘说不得,也等着你呢’!大人……您可要心里有数啊。”
第495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
大官人拱手道:“谢过梁师,辛苦您跑来传话。”
梁师成堆起满脸笑纹,忙不迭地一迭声儿道:“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应该的,西门天章折杀老奴了!”
待到大官人远去,梁师成脸上那层笑皮儿“唰啦”一声便褪了个干净。
他眯缝着老眼,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下暗忖道:“这小猢狲……倒是个扎手的货色!看这势头,竟是咱那干儿子王黼的劲敌。”
又想起自家那宝贝干儿子如今还在死牢里蹲着,虽说性命无虞,却也吃了老鼻子苦头,几时能脱出那樊笼,尚在未定之天。
梁师成肚里焦躁:“看来须得寻童贯那老货,一同在官家耳边敲敲边鼓,使些气力方好。偏生近日那群酸丁清流,这些日子老实了不少!便是连借口都没多少,官家自己都忘了。”
大官人打马回转开封府衙,甫一坐定,立时便唤过赵鼎来,劈面便问:“那通济坊试行的坊市规矩,究竟如何?”
大官人明白,虽然那坊地官家微服欢喜,却未必自己心里头满意。
自己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的经历,要求和目标定然要比官家看到的还要高不少!
而这实验点的通济坊,坐落汴京内城东南角上,紧傍着汴河水脉。
京城内城拢共四十坊,其中住着京都勋贵的有十五处,通济坊便是其一。
只是比起那其他十四处,略少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商贾烟火,算是个不高不低的地界儿。
那贾府的荣宁二宅,则在安业坊,内城南边,朱雀门内西侧,恰与这通济坊做了邻居。
赵鼎叉手回话,大官人一听到颇感意外——原来那推广新规的勾当,竟办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原因说起来很简单!
相比后世,如今汴京的这些商贩走卒,骨头缝里都浸透了官府的威势,更是害怕衙役们手上的水火棒子,略吓上一吓,便如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乖乖听从摆布了,也有不少类似袭人家一般不听的,便和她家一般的下场。
赵鼎接着报告道:“回大人,眼下最扎手的,是那些背后戳着靠山的商贩!皆因买卖兴旺,他等便似那过境的蝗虫,商铺、摊子,见缝插针,步步蚕食街面,搭起些歪歪扭扭的浮屋来。好好一条百步余宽的官街,生生被啃得只剩下几十步光景,车马塞途,人挤作一团,走水失火的祸根,早埋下了!”
“历届府尊大人,虽也常下令拆毁这些侵街的浮屋,奈何风头一过,便似那割不尽的韭菜又冒了出来。大人若将这新法推行到他坊,外城倒还好说,多是平头百姓!内城若是那些背后戳着勋贵影子的商户扎堆的坊里,怕这群拦路虎不服衙役管教,你来他走,你走他来,都是成了精的拦路虎,愈发难缠!”
大官人听罢,冷笑道:
“不管难不难缠!这等脏乱差的勾当,必得连根拔起!至于占道么……着人用上好的石灰水,在那些要紧的街衢两侧,给本官画出醒目的经界白线来!线内是他铺子的范围,线外便是官街,一寸也不许越!你且放心,这几日或许还唬不住他们,待本官把越王爷请来府上坐上几日,这群腌臜泼才,听闻风声,自然就晓得夹紧尾巴做人了!”
这亦是大官人思量着接下那状纸的缘由之一,倘若自己若连这等事都不敢做,这满汴京的勋贵岂能怕自己?日后那些施政如何能做得下去!
那自己也如之前的那些府尊一般,不过是勋贵门下的一条办事狗罢了!
这权柄落在自己手上岂有让别人支使的道理!也不是自己的性子!
赵鼎听到越王,神色一顿,脸上有些古怪,低声道:“大人…说到这事,我正要禀告大人…徐推官,不久前又在越王府门口被越王府上的豪奴,结结实实打了一顿。那模样……着实有些惨,鼻塌嘴歪的,回来见大人不在,已自去寻跌打郎中了!”
大官人闻言,嘴角反倒扯出一丝笑纹:“事不过三!当年诸葛孔明请卧龙,尚需三顾茅庐。等徐大人回来,你便说是本府的意思,教他再去一趟!”
赵鼎陪笑道:“徐大人……怕是打死也不肯去了。”
大官人把脸一沉,冷笑一声:“不去?哼哼,不去,这推官的位子,他也就不用做了!趁早给本府腾挪出来!”
赵鼎心头一凛,赶紧叉手应道:“是!下官明白!”
说完后,赵鼎便没在劝,他虽是个刚直性子,却也不是蠢货。
心道若是再多嘴劝一句,府尊大人一恼,教自家顶了徐推官的差事,让自己再去越王府上挨打,那才叫冤枉!
正所谓:关关难过你去过!
总归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官人呷了口茶,接着吩咐道:“至于那些没个固定铺面的走卒小贩,也不能老是赶来赶去,于那些非主街的空场、寺庙山门前、城门洞子内侧,由开封府公账上划出些便民市的地盘来。搭起一排排简省敞亮的棚子,编上号头,赁与那些挑担推车的流动贩子,只收他几个茶水钱。既管住了摊子,也给小民留条活路。”
赵鼎叉手应道:“是,下官理会得。”
大官人抬眼一瞧,奇道:“不用笔墨记一记?不怕本府说的太多?”
赵鼎倒被他问得一怔,忙陪笑道:“大人明鉴,这点子章程,下官这脑壳里,还装得下。”
大官人这才回过味来,乜斜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心下暗道:
“啧,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倒忘了这班子科举场里杀出来的应试神童,自幼便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若没这记性如穿铜钱索子般的好能耐,那科举场上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如何嚼得烂、咽得下,如何动不动引经据典班的吓唬人?”
大官人将茶盏轻轻一搁,又道:“这些章程,拣几个好下手的坊市,先推开来便了。还有一桩顶要紧的事体,如今天气转热,这日头六月中就已然有些吃不消了,那疫病防务,须得并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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