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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44节

“这事施起来倒也不难。着人在各闹市集口、城门洞子,张贴那画图儿配字儿的保命告示,画工须请顶好的,画些村愚瞧得懂的图样!专写莫饮生水、吃食须盖防蝇、死人速埋,垃圾入篮这几条。”

“再以本府名义,晓谕全城:凡有水井处,一律加盖,备下公用吊桶,防着污糟东西落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严定规条:洗衣、洗菜、刷净桶,必去指定水井!饮用的水井,敢有洗涤者,拿住重罚!”

言罢,眼中精光一闪,声调话语森然:“更要紧的是,责成各坊的坊正、庙里的主持、各行当的行老!都与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招子放亮了!但凡他管的那一亩三分地,短时辰内冒出三五个同症候的病秧子——不拘是吐是泻是发热——立时飞马来报!敢有瞒报的,哼,立刻枷了,送大狱伺候!”

赵鼎听了,连连点头,却又面露苦笑,拱手道:“大人明鉴,下官省得。《圣济总录》上言道:霍乱者,……或饮啖生冷、卧湿受寒,皆致斯疾。便是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治痢疾的方子里,也再三提点:切忌饮生水、吃生冷物。”

“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是说天热生水是多病根源,水源务须洁净,一切万般小心,后一项加盖水井、分井使用,倒还可行……”

他迟疑一下,“只是这‘莫饮生水’四字,怕……怕难收实效。”

大官人一愣,挑眉道:“哦?却是为何?”

赵鼎深施一礼,道:“大人容禀:盖因烧水需费柴火,于升斗小民,又是一笔开销。许多百姓,并不把这生水放在心上,再加上天气日热,多是拿着瓢便往井水缸水里舀了咕咚咕咚往肚里喝,于他们来说,水里只要不浊,便喝不死人,反倒更计较这几文柴钱。”

大官人闻言,沉默片刻,指节在桌上敲了几下,道:“这便是宣传的好处,总要告诉他们若是病了,可不是这几文钱能花下来的!”

接着顿了顿又说道:“若恁地……在每坊设立一个熟水局,起大灶、置巨釜,雇上两三个火工,日夜烧滚了水,供人取用。这笔开销……开封府出了!你且算算,月需几何?”

赵鼎眼睛一亮,忙道:“大人稍待!”

言毕,急急从袖中取出一把算筹,扑簌簌撒在脚边青砖地上。

只见他蹲下身去,口中念念有词:“柴价腾贵,目下一束柴约莫五十文,随四季涨落……权取重值计之。若烧一锅水……”

手指翻飞,算筹噼啪作响。

少顷,他站起身来,脸上已换作一片苦涩,拱手道:

“回大人,下官粗粗算来,这人工、柴炭、器具折损,京城之中,除去家中殷实自备者,保守计之,需熟水之民不下二十万口。最最粗略,每月……务须千两雪花银打底!若那些家中本也烧水的,贪图便利和省钱也来打水,耗费怕不要翻上一番?更有……”

他偷觑大官人脸色,低声道:“如今京城里,专有不少那挑担卖生水的苦力,赖以糊口。倘若官府烧水白送,岂不是绝了彼辈生路?”

大官人听罢,默然良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唉!这些卖水人……倒是能雇用到烧水局里,也算一条出路,倒是不愁。只是……这开销忒也浩大!!”

“大人英明!开封府是决计拿不出这许多银两的!”赵鼎脸上苦意更浓,袖中取出卷牍,指尖在那墨字上点了点,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大人容禀,今年开封府库……唉,盘算下来,着实窘迫。府库现存银钱、铜缗、绢帛诸项,若尽数折作白银约十五万两……”

“那常平仓钱谷,专为平籴而设,律有明条,严禁挪移,这一项……当扣除三万两!”

“义仓粮谷用钱,虽可折价,然专备本地赈济,非水火大灾不得轻动,又须扣除一万五千两!”

“更有朝廷坐拨钱粮,譬如福田院、居养院等处的定额支应,铁板钉钉,再扣除一万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些:“这还不算……前月官家降旨,为修艮岳,自府库抽去三万两!”

“蔡太师那边,内藏库为补军费,又借调了二万两去!这借掉的是不可能还的,开封府库里的借条都垒的山高。这样七扣八除下来……”赵鼎重重一叹,“满打满算,开封府能动用的活钱,只剩四万五千两白银了!”

“这还还得扣去官吏俸禄,公使钱,治安,迎送及祭祀等等数十项支出,按照往年惯例,下官盘算能有个五千两给大人支出便算不错了。”

“更何况若将这烧熟水一事,摊入公帑,月耗千两已是极俭省之数,然按制,凡府库单项支出逾两千两者,必得报请尚书省批红!如今掌枢的是蔡太师,这桩事体……”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昭然若揭——蔡太师岂会点头?

大官人更是明白自己那恩师是什么人!

如何肯点头应承?自己一个试探就已然让他惊恐又有些不以为然!”

真要说到这事,别说是商量商量,若是他知晓自己单单为着给汴京城这帮泥腿子烧几锅滚水,便要每月靡费千两雪花银子……

啧啧,怕不是比昨日自己接下那告越王的状纸,还要火上浇油三分!”

自己都能想象到,那老头子那手指头,怕要直接戳到我鼻梁骨上,骂得自己狗血淋头了!

大官人想到此处又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没钱使唤!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哪一处离得了银子打点?

这行政二字,行的可不就是钱政!

一文钱别说难倒英雄汉,便是个皇帝也没辙!”

如今自己屁股底下这开封府事的交椅,他算是真真切切尝到了蔡太师那位置的苦处!

难啊!

一个难字了得!

单只一个开封府,已是这般左支右绌,拆了东墙的砖,也糊不严西墙的洞,窟窿眼儿越掏越大!

整个大宋的江山……那得是多少个破船漏屋凑在一处?

窟窿眼儿怕不是比筛子底还密!

最要命的是上头还蹲着一位活祖宗!

那官家只晓得伸手要钱,花起银子如流水,何曾管过这钱是打石头缝里蹦出来?

若是官家指头缝里略松松,指头缝里漏下些许……

莫说太师他老人家能喘口气,便是自己也能方便不少!

想到这里,大官人挥了挥手,“罢了!此事……权且搁下。先着力宣谕!各处告示、画报,务要醒目!将那生水的害处,特别是孩童饮之的祸患,画得触目惊心!晓谕全城,务必人人知晓!”

他抬眼看向赵鼎,语气放缓,自己都是甩手掌柜,还是得这赵鼎得力:“赵大人,辛苦你了。”

赵鼎忙躬身,声音低沉却透着诚恳:“大人心系黎庶,宵衣旰食,下官敢不尽心?只是……”

他略一踌躇,还是说了出来,“只是下官每每感到捉襟见肘,实实是衙门里人手短绌。下官在此任上虽久,奈何……奈何下属之中,颇有几个油滑疲怠之辈,又多有靠山,推诿塞责,办事拖沓,实在误事啊!”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了然:“嗯,此事本官记下了。日后自当为你物色几个得力臂助,那些个有靠山吃空饷的我自会给你调离开去!”

赵鼎面露感激,深深一揖:“谢大人体恤!下官……这便去督办事宜了。”

看着赵鼎离开,大官人心道去哪里找些帮手来?

虽说记得几位宰相大才,可此时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不是苦读还是个书生,便是在哪里做个不知名的芝麻小官!

正思虑间,门外小吏探头探脑,神色带些畏缩,似怕触了霉头被自己喝斥,低声禀道:

“大人,外头有位女子求见,小人正欲把她赶走,她说是您故交,让我递名帖进来便知……”

大官人一愣?

女子?

哪个女子能到开封府衙门找自己!

接过名帖一瞧,上写着:

右仰

西门天章大人

李师师顿首拜

谨状

竟然是李师师!

大官人点头:“引她进来罢。”

不久。

只见李师师头戴一顶轻纱帷帽,身旁跟着个小丫鬟,也戴着帷帽。

两人进了屋,方才将帽儿摘下。

那丫鬟正是小桃后,如今也是生得十分伶俐,眼波流转,忙不迭福了一福,娇声道:“奴婢小桃红,见过大人!”

大官人扫了一眼,这丫鬟许久未见,她身段儿已是熟透了,最有意思这小桃红身材过于娇小,身材尺寸虽然标准,但胸脯鼓胀胀的似揣了两只新蒸的炊饼,腰肢却还掐得出一把!

全然不似李师师那舞袖歌台娇养出的、风吹柳丝般的细袅身段。

行动风流。

两条玉腿走动时筋肉绷紧又松软,便是那一双藕臂轻摆,都富有节奏!

浑身上下,无一处颤动韵律不勾人魂!

这主仆二人,一个似雪里寒梅,魅艳中透着疏离;

一个却如雨后小新桃,熟媚里淌着甜汁儿。

只是李思思这艳绝京城的容貌便是在三行首里都是排第一。

大官人嘴角噙笑,目光在小桃红身上打了个转儿,才看向李师师:“李行首今日怎地寻到我这衙门里来?有什么事何不去贾府相候?”

李师师抬起眼,那眸光说不清是幽怨还是清冷,水盈盈地在他脸上一绕,低声道:“奴家……已往贾府递了两次帖子,皆言大人不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涩意,“奴家虽抛头露面,倚门卖笑,可终归是个妇道人家,又是个……”

她脸上倏地飞起两片薄红,似羞似恼,“是个围城里出来、没了主儿的妇人。总不好三番五次,拿着名帖,直闯那国公府的门第,专为寻一个男子吧?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官人闻言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却是我的不是了!该打,该打!”

李师师盈盈一福,软语道:“奴家今日斗胆,实有一事相求大人。”

大官人把手一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纹:“好说,好说!本官虽讲究个清水泼街的官声,可李行首与我是甚么交情?自然是能帮衬处绝不推搪!”

李师师垂了颈子,声如蚊蚋:“奴家……本姓王。家父王寅,早年……因些官司上的勾当,触了朝廷律法,瘐死狱中。奴家失了倚靠,便被父亲故交、那开勾栏的李妈妈收养,学了些丝竹歌舞、填词唱曲的勾当……”

一旁的小桃红眼珠儿一转,脆生生插嘴道:“大人明鉴!我家小姐的意思是说,她可是清清白白的行首,可不是乐籍,更不是妓籍,并非那起子卖身卖笑的粉头!故尔东京城里都尊一声李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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