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73节
“嗯,日后我会训训他们!”大官人倒不意外,反而咧嘴一笑:“去!唤他们来。就说老爷我要去越王府上请越王殿下过府一叙,叫他们跟着伺候。你也同去。”
赵鼎如蒙大赦,连声应“是”,躬身退下,一溜烟儿奔衙后而去。
这赵判官穿过几重门,刚到那后头嘈杂喧闹的偏院门口,一股子酒味儿混着吆五喝六的声浪便扑面撞来。
抬眼望去,好家伙!
只见二十来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个个袒胸露怀,那古铜色的皮肉上,青的龙、黑的虎、花里胡哨的鬼夜叉,刺得满满当当,油光锃亮。
一个个赤着精壮的上身,围作几堆,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正“五魁首啊、六六顺”地划拳赌钱。
地上东倒西歪扔着几个空酒坛子,骰子在破碗里叮当乱响,赢的咧嘴大笑,输的骂娘不迭。
赵鼎站在门廊下,只觉得眼皮直跳,太阳穴突突的。
这些位爷都是大官人从老家带来的心腹伴当,编入了京城衙役的名册,实则是大官人的私兵。
平日里除了玳安那几个头面狠人能稍加约束,府衙里寻常的推官、孔目,哪个敢支使?
便是他赵判官,见了这群凶神恶煞也心里发怵,不想也不愿意带他们出门。
带着这般人物出门,寻常百姓见了,只怕当是强人下山来汴京打劫来了!岂不是有损开封府衙门的官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上前,挤出个笑脸,扬声道:“诸位!大人传唤,有要紧差遣!”
这群凶神恶煞见了赵鼎,倒显出几分客气来。
虽被打断了兴头,却也无人发作。
为首几个胡乱披上件号坎儿,嘴里应着:“赵大人辛苦!”“就来就来!”
一时间吆喝同伴,前呼后拥,簇拥着赵鼎,乱哄哄却又透着股子奇特的秩序,直往前头大官人处奔去。
到了跟前,二十条大汉齐刷刷叉手行礼,声若洪钟:
“老爷!您喊小的们?”
打头迎上来的,正是那绰号“开山熊”的熊阔海并“鬼见愁”仇五两条莽汉。
大官人打眼一瞧,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这二位爷,精赤着油亮亮的胸膛,只胡乱搭了件号坎儿在肩头,那身簇新的官服,竟不知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大官人眉头一挑,“光天化日,衙门里头,都脱成个甚模样?成何体统!”
熊阔海和仇五赶紧堆起满脸的褶子笑,那熊阔海腆着肚子,瓮声瓮气地陪笑道: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的们岂敢?实在是…实在是…老爷赏的这身行头,那是顶顶的体面!小的们在后头耍子,又是酒又是拳的,怕污了油渍,蹭了汗碱,糟蹋了老爷的心意,这才…这才小心褪了,供着哩!”
大官人闻言,指着二人笑骂道:“倒会编排!罢了罢了,少扯臊!麻溜儿穿上,跟老爷走一趟越王府,有场富贵请你们去办!”
众人手忙脚乱地寻那簇新吏服套上,虽是歪歪扭扭,勉强也算个官差模样。
大官人领着这一群虎狼也似的衙役,外加赵判官,浩浩荡荡杀奔越王府。
刚到那朱漆大门、石狮子把守的王府前,门子鼻孔朝天,哪里认得这些粗胚?
自然是一步不让,嘴里只管吆喝“闲人退避”。
大官人穿着便袍却不急,先拿眼风扫了扫赵鼎。
赵判官心领神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门子乃至门缝后探头探脑的王府管事,深深一揖到地,朗声道:“下官开封府判官赵鼎,奉上命,有紧要公务,伏乞面见越王千岁!烦请通禀则个!”
那赵鼎把身段放得极低,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根刺儿,端的是一副公门里恭顺皮相。
门子侍卫们斜眼瞥见他官袍在身,言语又客气,便只冷着张活阎王脸,鼻孔里哼出冷气:“赵大人,您老也不必费这唇舌!您不必徐大人,在京城官声儿倒还凑合。我们也不想为难您!可咱们王爷有规矩*闭门谢客,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您老请回吧!”
赵鼎又赔着笑脸,把“上命”“公务”等词儿翻来覆去说了几遍,只求通融。
这群人登时炸了毛,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厉声喝道:“赵大人!识相的,此刻掉头回去,咱们只当没这回事!若再不知死活,赖着……”
话音未落,“腌臜泼才!敢挡赵大人的路!”
只听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几条铁塔也似的彪形大汉已饿虎扑食般撞将过来!不由分说,一人赏了一记窝心脚,直踹得那几个站在王府门前充门神的侍卫如同滚地葫芦,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劈啪作响的筋骨声里,那几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侍卫,此刻连滚带爬,哭爹喊娘,骨碌碌滚进了王府门槛报丧去也!
不久后。
那越王得了信,竟在内院门廊下现了身,隔着门老远,声音带着愠怒传来:“赵鼎!你好大的胆子!带这些腌臜泼才堵在本王府前,意欲何为?还不速速退去!”
赵鼎连忙又朝着内院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愈发恭敬:“殿下息怒!下官实有难处,奉的是上命差遣,恳请殿下移玉趾,随下官往开封府衙门一行,问几句话儿便回。殿下明鉴,下官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放屁!”越王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本王何等身份!岂是你一个芝麻绿豆官说请就请的?便是你们那西门屠夫来了,也得乖乖滚!”
大官人闻言笑道:“越王殿下别来无恙?”
越王一愣,却没想到这西门天章竟然亲自来了,冷笑:“西门天章,你可知这是何地,莫以为接了个状纸就把自己当西门青天了,便是当年包龙图也奈我们不何!你在开封府衙门多日,可曾找到龙头铡?”
眼见这礼数已尽,对方油盐不进,大官人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终于彻底绽开。
他不再看赵鼎,下巴颏儿朝那紧闭的朱漆大门极其轻微地一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动手。”
得了号令,熊阔海和仇五带着一群衙役如同出闸的猛虎,狞笑一声:“得令!老爷!小的们请王爷移驾!”话音未落,带着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刺青大汉就扑了上去!
赵鼎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瞬间炸开了锅!
哪里是衙役?
分明是一群饿红了眼的豺狼闯进了羊圈!
熊阔海憋足了劲,暴喝一声,碗口粗的腿带着风声,“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厚重的王府大门竟被他生生踹得门栓断裂,门轴呻吟,豁然洞开!
众人发一声喊,如决堤洪水般涌了进去。
王府那些平日里穿着光鲜、看着唬人的侍卫,在这些绿林里滚出来的杀才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草扎人!
熊阔海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扇过去,“啪!”一声脆响,一个侍卫脸上登时开了染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仇五更是个阴狠的,专打下三路,窝心脚又快又刁钻,中招者无不虾米般蜷缩哀嚎。
“噼啪!”“哎哟!”“咔嚓!”
骨头断裂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侍卫们被打得如同滚地葫芦,东倒西歪,毫无还手之力。
赵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喉头不住地上下滚动,拼命吞咽着口水——这、这哪里是请人?
分明是打家劫舍的强人进了王府!
自家这群衙役见人就是一巴掌一拳,干净利落放倒,手段狠辣得让他脊背发凉。
一路上但凡有不知死活的家丁、管事上前试图阻拦,这群“衙役”根本不屑废话,或扇耳光或挥拳捣腹,手段简单粗暴至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哭嚎。
便是上来几个帅泼的妇人,这群人一样心狠手辣,照打不误!
越王看着这一切气得浑身乱颤,指着大官人一行人,目眦欲裂:“反了!反了天了!你们…你们这群强盗!狗官!本王定面圣状告你等,定要诛你们九族!”
大官人这才整了整衣冠,对着暴跳如雷的越王叉手略略一礼:
“殿下息雷霆之怒。下官也是职责所在,万不得已。您看,赵判官方才礼数周全地请,您不肯移驾,这才…唉,得罪了。”
他话锋一转,扭头对正活动手腕、舔着嘴唇意犹未尽的熊阔海、仇五吩咐道:“听着!这位是金枝玉叶的亲王千岁!须得好好请去!绳子捆缚那些腌臜手段,一概不许用!更不准伤着殿下一根汗毛!明白?”
熊阔海和仇五对视一眼,嘿嘿两声怪笑,齐声道:“老爷放心!小的们省得!保管把殿下‘请’得舒舒服服!”
话音未落,两条大汉已如鬼魅般欺身上前,一人一边,铁钳般的大手稳稳钳住了越王两条胳膊,那力道拿捏得刚好让他挣脱不得,却又不会捏出青紫。
“殿下,您老脚下当心门槛儿!”仇五假惺惺地提醒着,手上却暗暗加了把劲。
熊阔海更是在旁搀扶,实则一推一送。
越王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双脚几乎离了地,身不由己地被两人架着就往外拖,嘴里喝骂不绝,却哪里还有半分亲王的体面?
那越王口中“反贼”、“逆党”正要喷将出来,却被熊阔海劈手揪住发髻,露出一口白牙。
但见这熊爷不慌不忙,自那油渍麻花的裤腰里,掏摸出一团物事来——却是一块不知积了几世腌臜酸臭熏人欲呕的破抹布!
不由分说,狠命便往那金枝玉叶的口中填塞进去。
可怜越王何曾遭过这等腌臜?
登时噎得眼白直翻,喉头“咯咯”作响,如同吊死鬼一般。
那隔夜的酸腐气直冲脑门,腹中翻江倒海,却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只胀得面皮紫涨,浑身筛糠也似抖个不住。
熊阔海哪里管他死活?
一左一右架定胳膊,便似拖条死狗,又像抬口年猪,脚不沾地,一路烟尘滚滚,请回了那开封府衙。
到了衙门,大官人也不耽搁,立时对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赵鼎道:
“赵判官!人给你请来了!抓紧问!仔细审!明日之前,若还问不出个囫囵话来,只怕那些龙子凤孙、宗室贵胄,得了风声,一窝蜂跑去官家跟前哭诉告御状!官家耳根子一软,心一偏,这煮熟的鸭子,怕是要飞!”
赵鼎听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连躬身:“是!是!下官明白!定当…定当竭尽全力!”
大官人略一点头,踱回前堂,朱笔批了几卷文书。
才一会。
墨迹未干,只听靴声囊囊,那呆霸王薛蟠风风火火闯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亲哥哥!可把你寻着了!那看房顶顶要紧的勾当,今日再不定夺,迟一步怕就生出变故!高家那衙内…哼哼,眼珠子早黏在那宅子上,涎水怕不流了三尺!谁知憋着甚么腌臜屁要放!”
大官人搁下朱笔,慢条斯理揉了揉眉心:“那几个北边来的贵客,这几日,如何消遣了?”
薛蟠贼忒兮兮左右一溜,见无闲人,忙凑到跟前,压着嗓子,一张肥脸上挤出促狭的坏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大官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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