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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74节

“嘿!按哥哥的神机妙算,昨日灌了那群金狗几坛子烧刀子!别看他一个个生得魁伟似庙里金刚,论起酒量,比起咱们这长在酒瓮里的,到底差着火候!”

“待那几个杀才烂醉如泥,小弟和应二哥,便寻了一拨粉头送进去伺候!哥哥只管放心,那些粉头,是应二哥专程往那见不得光的暗门子臭阴沟里踅摸了半日,专挑了几个身上带彩的!”

“嘿嘿,虽说如今这些个带病粉头稀罕了难寻,可应二哥的手段,硬是了得找出了几个!昨晚真真是:阎王勾生死,点睡谁倒霉!管叫那群金人,谁沾上谁倒霉,也只怨自家裤裆不争气,怨不得咱们东京城待客不周!”

大官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露出丝冰凉的冷笑:“今日又当如何?”

薛蟠巴掌搓得火星直迸,唾沫横飞:“今日?今日带他们去赌坊耍子!小弟已安排得铁桶一般,头一日,保管叫他们赢得盆满钵满,腰缠万贯,走路都带风!明日嘛…嘿嘿,自然叫他们连本带利,连骨髓都榨出三两油来!”

“后日再略略放水,让他们尝点甜头…便似那馋猫闻着了腥臊,怕是自己爬着滚着也要来摇骰子!之后斗鸡走狗、玩鹰弄鹞、蹴鞠捶丸,咱们东京城七十二样销魂耍子,轮番伺候,管保把他们骨头缝儿里的精气神儿都熬酥了,乐得忘了祖宗八代姓甚名谁!”

“莫说这群北地来的蛮子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便是孔圣人孟夫子庄周老儿一齐齐再世重生,落在咱们兄弟手里,也得叫他们脱了圣贤皮,露出骚浪骨!”

“嗯,交给你们了。”大官人眼皮也不抬,只微微颔首,“走吧,瞧瞧你说的地界去。”

当下大官人乘了暖轿,薛蟠腆着肚子骑马相随。

不多时,来到樊楼对面一处闹中取静的宝地。

薛蟠马鞭子一指,指向一片气派宅院:

“哥哥请看!五进五出的大宅门,两层楼阁,几十间敞亮房舍!原是江南一个大茶商的产业,那茶商也是个倒了血霉的,着了高衙内的圈套,怕是被灌了迷魂汤,中了神仙跳!几场豪赌下来,差点连老娘裤衩都输脱了!这点子祖上传下的压箱底家当,硬是填了那无底窟窿,落得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大官人撩开轿帘细观,只见门楼高耸,飞檐斗拱,屋宇虽透着些旧气,但梁柱粗壮如牛腿,砖瓦齐整似鱼鳞,格局四正轩敞,端的是块好肉。

他心下点头:这倒省了自家多少翻修改造的银钱手脚!

遂问道:“这地段金贵,赁下来,一年怕是要这个数?”说着伸出两根指晃了晃。

薛蟠在马上拍着大腿,咂嘴如响梆子:“两千两?哥哥!怕是门缝儿都挤不进去!谁叫它紧挨着樊楼这销魂蚀骨的销金窟呢?寸土寸金,油锅里捞钱的地界呐!”

“嗯,”大官人眼皮一耷拉,撂下轿帘,“此事,便着落在你身上,去谈妥便是。”

轿夫抬起暖轿便要离去。

不过百十步,喧天的丝竹酒令、脂粉香气便陡然淡了,便路过一条清幽些的巷子——正是甜水巷。

此地虽也算内城地界,却无甚显赫勋贵,多是些五六品的京官儿、行伍出身的教头虞候之流,在此安家。

放眼望去,一排排青砖灰瓦的三进三出小院,门楣大多素净,少有雕梁画栋,门前至多蹲个石鼓,显出几分官家的体面,却又透着股子精打细算的拘谨。

大官人在轿中正闭目养神,忽地听到,喝骂哭喊之声不绝于耳。

他命轿子停在巷口阴影处,掀开一角帘子望去。

只见巷内一处青砖灰瓦、门前有石阶老槐树的清净门户前,围着一群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帮闲泼皮。

打头的,正是那高衙内!

他一身锦缎,却掩不住一身流气,正叉着腰,指着那户人家跳脚大骂。

门口一位须发花白、身形魁梧却难掩老态的老者,手持一根哨棒,怒目而视,护着身后紧闭的门户。

高衙内那破锣嗓子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老棺材瓤子张教头!给你脸不要脸是不是?爷看上你家女儿,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跟着你那贼配军女婿林冲,有个鸟的前程?如今那林冲是挂了号的逃犯!谋刺我爹太尉的钦犯!早晚是个剐罪!你护着他婆娘作甚?等林冲那厮被砍了脑袋,你那娇滴滴的女儿,难道守活寡不成?”

张教头气得浑身发抖,哨棒拄地,声音却竭力保持克制:

“衙内!老汉我当年在高太尉帐下,也效过犬马之劳!没有功劳,也有几分苦劳!求衙内看在我这张老脸上,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女儿吧!她已是有夫之妇,万不敢玷污了衙内身份!”

高衙内“呸”地啐了一口浓痰,落在张教头脚前:

“老东西!少拿太尉压我!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苦劳,值几个大钱?太尉府上一条看门狗都比你体面!爷今日就把话撂这儿,这林娘子,爷睡定了!识相的,乖乖开门,让爷把人带走,爷若是玩得尽兴娶了过门,以后也喊你一句老泰山,替你养老送终!不识相的话…”

他三角眼一翻,露出淫邪凶光:“嘿嘿,等爷破了门,你那宝贝女儿照样是爷的胯下玩物!你这把老骨头,爷就让人拆了喂狗!到时候,看谁还敢替你林家这窝反贼说话?”

张教头老脸涨得通红,须发戟张:“你、你欺人太甚,老夫还有一口气也不然你们踏入我女儿门内半步!”

高衙内狂笑,“老匹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们!给爷上!砸开门,把那小娘子给我‘请’出来!谁敢拦着,往死里打!”

那群如狼似虎的帮闲泼皮得了主子号令,发一声喊,便如蝗虫般扑了上去!

张教头虽年迈,但毕竟曾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身武艺底子尚在。

只见他须发皆张,怒喝一声:“狗贼敢尔!”

哨棒舞动起来,虎虎生风!

当先冲上的两个泼皮,一个被棒头点在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另一个被扫中腿弯,“咔嚓”一声脆响,惨叫着抱着腿滚倒在地。

“老东西有两下子!”高衙内躲在后面怪叫,“并肩子上!耗死他!”

众泼皮见老头凶猛,不敢硬拼,仗着人多,围着他游斗,抽冷子便往他下盘和背后招呼。

张教头毕竟年迈力衰,又顾念着身后门户,辗转腾挪渐显迟滞。

一根哨棒左支右绌,虽又打翻了两个,身上却也挨了几下拳脚,脚步踉跄起来。

一个泼皮瞅准空档,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张教头的腰!另一个趁机绕到身后,狠狠一脚踹在老头腿弯!

张教头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便落在了他身上!

“爹——!”门内骤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欲绝的哭喊,那紧闭的大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一张梨花带雨、惊惶欲绝的绝色脸蛋露了出来,正是那林娘子,张若贞!

“贞儿!关门!快关门!”张教头目眦欲裂,嘶声狂吼,却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

林娘子不管不顾冲了出来,旁边还跟着的是一个俏丽丫鬟。

这林娘子眼见老父为护自己,遭此毒打羞辱,心如刀绞,竟不顾一切扑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张教头身前,一双杏眼圆睁,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死死瞪着高衙内:

“你这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畜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强抢民妇,殴打老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你就不怕高家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吗?”

高衙内见朝思暮想的林娘子冲来出来顿时呆住。

只见她花容袅娜,玉质娉婷,脸如三月桃花,此刻却被泪水和怒火染得一片凄艳!

真真是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又似那金屋美人离了御苑,白珠仙子堕入尘寰!

已然哭得云鬓散乱,珠泪纵横,那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滚过香腮,湿透了胸前一片罗衫,更添十分我见犹怜。

那副刚烈凄婉的模样,又添三分妩媚!

登时自家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自家虽仗势抢掠的妇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何曾见过这等绝色?

这姿容气度,便是京城里最顶尖的三大行首那档次!

更难得的是,眼前这林娘子,却天然带着一股子良家碧玉的清纯贞烈,偏又生得如此祸水般动人!

两种气质揉在一处,简直勾魂摄魄!

可怪的是!

如此天仙般的人儿就在眼前,还带着这般被逼到绝境的凄楚,按说他高衙内早该血脉贲张,戳破天的气势便要起来,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了这美人罗裙才是!

可偏偏…偏偏软塌塌的,一点动静也无!

高衙内心头又惊又怒,暗骂道:“薛大傻子给的那劳什子龙虎金丹,真他娘的是银样镴枪头!才几日光景就没了鸟用?今日看来是现原形了…晦气!晦气!”

“罢了罢了,看来这美娇娘今日是吃不到嘴了,那薛呆子还等着回话呢,要早早再要几粒来才是,否则就凭自家眼下这熊样,岂非是白白便宜了自家那老不死的爹和那虎视眈眈的哥哥?到嘴的肥肉也只能干看着流涎水!”

他正自胡思乱想,又听得林娘子张若贞对他破口大骂,那骂声如珠玉落盘,听在耳中竟也受用,可惜听得浑身淫念下头却无半点动静。

他压下心头邪火,挤出一副淫邪笑脸,怪腔怪调地应道:“王法?天打雷劈?嘿嘿嘿…小娘子,你骂起人来都这般动听!告诉你,王法?哈!在这东京汴梁城里,我高家才是王法…”

“哦?”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淡淡地从巷口阴影处传来,生生截断了高衙内的狂言,“高家是京城的王法?那我又算是什么?”

这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所有人,包括正欲扑上抓人的泼皮,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身姿挺拔魁梧,穿着顶级湖丝织就的沉香色遍地金妆花直裰,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他手中轻摇着一把洒金川扇,缓步从轿子中踱出,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寒星,正似笑非笑地盯着高衙内。

“怎么?”大官人又轻轻摇了摇扇子,语气愈发玩味,“高衙内刚才那番豪言壮语,怎么不接着说下去了?你们高家是王法?那我在这东京城里,又算是什么?嗯?”

他话音未落,高衙内身边两个仗着主子威风、不知死活的家丁,见来人言语不善,竟想上前呵斥:“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

“狗”字刚出口,只见大官人身后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两条铁塔般的凶神!

正是那“开山熊”熊阔海和“鬼见愁”仇五!

两人也不言语,如同拍苍蝇般,蒲扇大的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啪!啪!”两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那两个家丁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旁边一歪,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喇”声,鼻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狂喷而出!

两人软泥般瘫倒在地,手脚抽搐,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剩下几个泼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高衙内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嚎:“主…主…他...他...”

“主你娘的魂!”高衙内吓得魂飞天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脚,死命踹向那几个不长眼的心腹,一边踹一边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瞎了你们的狗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冲撞我们的父母官!开封府府事西门天章西门大老爷!你们有几条命?还不快给老子滚开!”

踹开了碍事的废物,高衙内瞬间换上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小跑着上前,对着大官人就是一个深躬到底,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哎哟哟!原来是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在下替家父高俅见礼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在下一时失语一般见识!”

大官人用洒金扇骨轻轻敲打着手心,脸上笑意不变:

“哦?高太尉?本官昨日才在朝会上见过太尉,他老人家精神矍铄,可没跟本官提过,他高家在这东京城就是王法啊?高衙内此言,是太尉的意思?还是你自个儿的意思?本官明日上朝,倒真想当着官家的面,好好请教请教太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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