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86节
“上次众议草草结束,而今,有金国使臣,携其国主阿骨打之书,意欲与我大宋结为‘海上之盟’,共击契丹,分其故土。此乃国朝百年未有之变局,关乎社稷安危,祖宗基业,不可不慎!”言罢,他微微颔首。
侍立御阶旁的心腹大太监梁师成,早已会意,尖着嗓子,捧出一卷烫金国书,当殿朗声宣读金国条款。
那字句铿锵,无非是相约夹攻辽国,事成之后,以长城为界,燕云十六州归还大宋,金国则取辽之上京、中京等地,而上交给大辽岁贡,灭辽之后尽数交给金国以及大开边疆贸易种种。
国书余音未落,文班之首太师蔡京,已然出班。
他先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还是那句话,金人之议,看似甘饴,实则鸩毒!我大宋与辽,澶渊之盟以来,岁贡虽费,然百姓免遭兵燹,实为‘以财帛换太平’之良策。”
“今若背盟联金,不啻于引虎驱狼,驱狼之后,猛虎安肯归山?金人新起,如日方中,其性贪婪,其势凶猛,远非契丹可比。一旦辽亡,金人铁骑直抵幽燕,我河北千里沃野,无险可守,汴京门户洞开,此乃倾覆社稷之祸根也!”
“且兵者,凶器也,圣人所慎。今国库不丰,若再启北疆战端,粮秣转运千里,民力凋敝,恐生内患。老臣恳请陛下,三思!再思!万不可轻信金人,自毁长城!”
身后一众依附于他的门生故吏,重臣如余深等人,纷纷躬身附和:“臣等附议!”
蔡京话音方落,班中又闪出一人,正是宰相郑居中。
郑居中出班之姿昂然,对着御座一拱,便慷慨陈词,声震殿宇:“陛下!观金人条款,岂止是背盟联金这般简单?臣细观其文,字字句句,皆藏祸心!所谓‘海上之盟’,名虽并肩,实则以我为附庸!岁币名目虽隐,然处处索求无度,更欲我大宋开放边市,任其商贾如狼入羊群!”
“此等条款,若允之,非但祖宗收复燕云之志成空谈,更是将我大宋财赋命脉、边防虚实,尽数暴露于这新起之豺狼面前!臣郑居中,以头颅担保,联金灭辽,非但不能雪耻,反为我大宋招来灭顶之灾!此议,断不可行!非但不可行,更应整饬边备,示之以威,使其知我天朝不可轻侮!岂能纳贡求安,自取其辱?”
官家赵佶的脸色已然铁青,上次廷议就是他郑居中以死而拒!
却在这时,宣和殿大学士蔡攸霍然出班。
他对着御座草草一揖,目光咬住郑居中冷笑道:
“郑相莫非又要‘血溅丹墀’,以死相胁!我倒要问一句,郑大人,上次廷议,尚无金使来访,此一时彼一时,您便敢解衣卸冠,作势撞柱!已是胁迫君父,大不敬!陛下仁德,念你老臣,不予深究。不料你竟不知收敛,食髓知味!”
“今日!金国使臣就在殿外!邦交重地,国体所系!你郑居中,身为重臣,难道还要故技重施,贻笑大方吗!”
“汉末董卓,废天子在前,可曾不是以死谏为名,你若再以死胁迫圣躬,其心可诛!其行与那谋朝篡位的逆贼何异?!”
郑居中大怒:“你!!!蔡攸!你……你这奸佞小人!竟敢血口喷人!”
蔡攸却深得其父手段,自己目的达到也不做口舌,站回班列面露冷笑,不再言语!
“蔡学士所言极是!“童贯站了出来,对着官家深深一躬,抬头说道:“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辽国腐朽,天厌其德,金国崛起,正应天命!”
“我大宋承祖宗之志,念念不忘燕云故土。今有金国为前锋,我王师只需出雄兵数万,自河北北上,与金军南北夹击,契丹必破!燕云十六州唾手可得,洗雪百年国耻,重光祖宗疆土,在此一举!“
“郑相所言金人祸心,实乃杞人忧天!金人僻处苦寒,所求者无非财货,我大宋富有四海,些许岁赐,九牛一毛耳。待收复燕云,凭长城之险,据关河之固,金人纵有异心,又能奈我何?”
“蔡太师言及民力、粮秣,臣掌枢密,深知国力。东南财赋充盈,足以支撑此战!若畏首畏尾,坐失良机,待金人独吞辽土,羽翼更丰,那时我大宋才真是危如累卵!”
“臣童贯,愿亲提一旅之师,为陛下前驱,直捣燕京!”
王子腾等一干武将亦高声附和:“童枢密忠勇,所言乃强国之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臣等愿战场效死力!”
童贯一党气势汹汹,主战之声甚嚣尘上。
然而,清流文臣之列早已按捺不住。
只见太子詹事耿南仲、给事中吴敏、中书舍人叶梦得等一干以气节自持的官员,纷纷出班。
耿南仲声音恳切:“陛下!祖宗基业,岂可托于虎狼之手?童枢密之言,看似激昂,实乃祸国!”
“金人崛起之速,其势之猛,史所罕见。观其灭辽诸战,屠城灭族,凶残更甚契丹!此等虎狼,与之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收复故土,当凭我大宋堂堂之师,正正之旗,岂能假手于人,自堕威仪?”
“况兵凶战危,一旦开启,生灵涂炭,河北、河东首当其冲!太师所言民力凋敝,绝非虚言!江南干旱已民怨沸腾,若再征发粮饷民夫北上,恐东南生变,动摇国本!”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岂忍见百姓再陷水火?臣等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拒此险盟!”
吴敏、叶梦得等一干清流亦引经据典,痛陈厉害,直言此乃亡国之兆。
反对声浪如潮,几欲淹没童贯一党。
御座之上,官家的脸色,由凝重渐转阴沉。
他本望蔡京能压制清流,襄赞其宏图,未料他对联盟之事,反对之声如此汹涌,旗帜鲜明。
一股被忤逆的怒火与帝王权威受挫的羞恼在胸中翻腾。
他并未拍案呵斥,只是那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御座扶手,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深深地、久久地,钉在了蔡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里头有愤怒,有失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官家的目光,骤然转向一个靠后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位身材魁梧、身着崭新锦袍的官员西门大官人!
“西门爱卿,”官家的声音平淡,“西门爱卿。尔素称机敏,通晓实务。今日廷议,众说纷纭。朕,也想听听你的见识。这联金灭辽之事,尔意下如何?”
“唰——!”满朝文武的目光,如同数百支利箭,瞬间聚焦在大官人身上!
第510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
大官人一愣,心念电转:这满朝朱紫公卿,这官家怎么就单单锁定了自己?
此等朝会局面,便是千年后各种会议里也是常见!
两组人员各抒己见,都说自己是对的!
无非是以小见大而已!
如今。
御座之上,天威震怒;
阶下两拨,蔡太师和清流一系力主持重!
官家和童枢密一派坚请联金!
势同水火。
此时,自己无论进言何等良策,只要显了立场,必成众矢之的,被撕扯得粉碎!
欲全身而退,唯有寻那两下里都沾点边的“公因”,方能暂且糊住众人之口,立于不偏不倚之地!
刹那之间,大官人已定下腹稿。
他整了整官袍,趋前一步,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惶恐!天威咫尺,臣观诸公所议,或联金,或不联金,皆是高论,诸位元老重臣,为国事殚精竭虑,所执皆出于公忠体国之心,拳拳之意,令人感佩!然则…”
他微微一顿,“臣窃以为,无论联金以图北疆,抑或持重以固国本,眼下皆有一桩燃眉之急,悬而未决!此时便定联与不联之大策,恐失之操切,如筑厦于流沙之上!”
官家面无表情道:“你且说来!”
“是!”大官人继续说道:“陛下明鉴!如今这局面,若行联金之策,则我大宋势将直面两线战局!西北夏贼,狼子野心未泯,正与我西军将士相持不下。”
“纵使我西军将士用命,童枢密韬略过人,有古名将之风,然两线受敌,首尾难以兼顾,此乃兵家大忌,孙武、孔明复生,怕也难当此千斤重担罢?”
这番引经据典,既点了要害,又给童贯留了面子。
童贯在旁,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却也无可辩驳。
大官人话锋圆转,又递向另一方:“若暂不联金,这西夏的脓包疮,难道就任它烂着?是抚是剿,总得有个快刀斩乱麻的章程!”
“依臣愚见,满朝贤达,想必都盼着与西夏息兵讲和,以养我大宋元气。既如此,陛下何不先降下圣裁,是打是和,将这西夏的勾当了结干净?”
“待西陲宁定,再无后顾之忧,那时再议北伐联金,方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此中轻重缓急,想必诸位同僚,无论持何见解,皆能体察圣心,深以为然吧?”
“此情此景,犹如欲品新橘之甘美。必先去其粗粝之皮,除其缠绕之络,欲知其味是甜是酸,总得先耐着性子,把那层皮儿,一层层地剥尽,做足了准备不是?”
这番除皮品橘之论,果然令官家紧蹙的龙眉舒展了几分。紧绷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这西门天章所言,虽非锦绣文章,却也条理分明,点中了眼下这团乱麻的要害!
争论联金与否,确需先解西夏之困,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官家沉吟片刻,问道:“那金国使臣尚在殿外候旨,依爱卿之见,当作何处置?”
大官人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恭谨从容:“陛下勿忧!臣已遵旨妥善安置。着官员导引金使,领略我汴京风华,琼林宴饮、瓦肆百戏、市井繁华,足以令其流连。彼邦远来,正宜稍作盘桓,体会天朝气象。”
“一时半刻,他们是乐不思蜀,断不会急着回转。纵使他们要走,便由得他们走!我朝只需含糊应下,言语间留些转圜余地便是。待西事尘埃落定,联与不联,再遣得力干员亲赴金国龙兴之地,细细敲定条款,白纸黑字落在盟书之上,方是稳妥长久之计。口头之约,岂能作准?”
官家目光转向阶下群臣:“诸卿以为西门天章之议如何?”
蔡京第一个出班奏道:“陛下,西门天章此论,抽丝剥茧,直指要害。尤其以剥橘喻事,深入浅出,妙不可言!老臣深以为然,附议!”
阶下清流,如耿南仲、吴敏等,你瞟我一眼,我拽你衣袖,面面相觑,喉头滚动如同塞了棉絮。
他们心中将这西门屠夫骂了千百遍,恨不得立时驳倒。
可搜肠刮肚,竟寻不出半点破绽——
这厮所言,确乎是当下唯一可行之策,四平八稳,叫人无从下口。
无奈之下,只得纷纷出列,口中含混道:“臣等……附议!”
官家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自家大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好啊!!诸卿真乃朕之…股肱心膂!既无异议——退朝!”
御书房内赵佶已褪去朝服,只着一身杏黄常服,斜倚在铺着锦豹皮的御榻上。
他面沉似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上一卷摊开的奏章,那叠来自各路转运使知府一概封疆大吏的奏疏,字字泣血言粮秣艰难、民力不堪。
这才是压住他今日开不了口下不了决断的最大原因!
青玉笔山映着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晴不定的光影。
枢密使童贯、宣和殿大学士蔡攸、节度使王子腾,三位近臣垂手侍立在下首。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