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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09节

大官人叉手道:“恩师勿忧,学生……自有计较!

蔡京将那雪白的巾子丢在紫檀案上,浑浊的老眼盯着大官人,缓缓道:“依老夫之见,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暂避其锋,方为上策。”

他顿了顿说道,“官家如今抬举这把刀,不过是要借他一张利口,替他……扫清些碍眼的荆棘。似这等酷烈人物,风光是风光,却也最是凶险,行事不留余地,结怨于朝野上下,焉能长久?”

“老夫在此断定,不出三年,至多五载,待得怨气沸腾,物议汹汹,官家……岂能不寻个由头,让他顶缸下狱,以息众怒?你何必此时与他硬碰,白白折损?不如稳坐钓鱼台,乐见其成,方为上策,届时,自然云开月明。”

大官人听了,脸上笑容不变,透出几分冷冽的锐气,微微欠身笑道:“恩师良言,学生铭感五内。只是……学生方才也说了,天生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更受不得这等闷气!三五年?呵……学生…等不了那么久!”

“你呀!你呀!”蔡京虚抬手指,对着大官人点了又点,摇头叹息,“到底年轻气盛,这宦海里的咸水,还没喝够!也罢,既是你心意已决…那老夫……就拭目以待,好好见识见识你西门天章的手段了!”

大官人躬身一礼:“恩师放心,学生自有计较,定会……小心行事,步步为营。”

蔡京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语气转为凝重:“看你神神秘秘,老夫也不多问。只是……近来行事,务必加倍小心。须知树大招风,木秀于林!你此番若真行差踏错,被人拿住把柄……”

他啜了口茶,意味深长地抬眼,“只怕……正中了官家下怀,正好借机……煞煞你的锋头,压一压你的气焰!”

大官人脸上笑容依旧:“恩师提点,学生……省得。”

蔡京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案沿上敲了敲,话锋一转:

“还有一事,你替老夫周全一二。”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王黼这小人!刚脱了囹圄之灾,就生生把隔壁许府的地契宅院,给夺到了手里!如今正大兴土木,扩府开建,好不嚣张!”

“这许府的主人,乃是前门下侍郎许将。此公当年是老夫的政敌。老夫使动门下诸人,寻了他些错处弹劾围攻,一手将他……贬出了京师,外放多年。”

他微微摇头,那神情仿佛在悼念一位故交:“这许将也是命途多舛,在外漂泊久了,身子骨到底熬坏了。前两年才蒙官家恩典,准其告老还乡,回到这汴京城养老。谁曾想……回京不到两载,竟一病呜呼了!官家倒是念旧他是两朝元老,追赠了他‘开府仪同三司’,赐谥‘文定’,也算哀荣备至。”

蔡京话锋陡然一冷,讥诮道,“可如今倒好!他尸骨未寒,留给子孙后人的这点栖身之所,竟被那王黼小人,如狼似虎地夺了去!这算什么文定?连祖宅都定不住!”

蔡京的目光重新落在大官人脸上:“你如今执掌开封府,权柄在手。替老夫……好生安置他那些不成器的后人。寻个妥当地方,拨些银钱,莫要让他们流落街头,失了体面。”

大官人当即躬身说了声“是”。

蔡京点头挥了挥手:“嗯,去吧。”

大官人辞了蔡京那座深似海的相府,轿子一径抬往刘老太尉府邸。

那刘宗元早已候在花厅,堆起满脸老菊似的褶子,口中连珠价地道贺大官人“有立大功”“圣眷优渥”“前程无量”,一双老眼却骨碌碌乱转,话里话外,只绕着自家那贵妃女儿为何频频召见打探,涎皮赖脸,恨不得掏出大官人的心肝来看个分明。

他也是疑惑自家女儿为何屡屡召见这西门天章。

大官人面上却只打着哈哈,推说“贵妃娘娘懿旨,岂敢妄测?自有交代让我去做,不便多说!”敷衍过去。

好容易脱了这老太尉的纠缠,由心腹内侍引着,曲曲折折,入了禁苑深处。

可今日却和以往不同。

但见园中花木扶疏,却透着一股子阴森。

远远便瞧见刘贵妃背对着他,跪在一座白石垒成的古怪法坛前。坛上青烟袅袅,符纸飘飞,供奉着些认不出的狰狞神像。

她身上虽穿着贵妃规制的蹙金绣凤宫装,满头珠翠在暮色里闪着幽光,可那背影绷得死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大官人眉头紧锁,几步抢上前去。恰见刘贵妃正端起法坛上一只黑釉粗碗,碗中盛着半碗腥气扑鼻、粘稠如血的汤药,闭着眼便要往口中灌去!

“啪嚓!”

大官人眼疾手快,劈手便是一掌!

那粗碗应声飞出,砸在石坛上摔得粉碎,黑红药汁溅了一地,如同泼洒的污血,腥气弥漫开来。

“啊——!”刘贵妃惊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那张绝色倾城的脸蛋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指着大官人尖声嘶叫:

“你!你作死么!可知这是什么?!这是马道婆给本宫费尽心力求来的!只消饮下,万事俱备,只待官家临幸,便能一发中的,怀上龙种!你竟敢……竟敢毁了本宫的指望!”

大官人面沉似水,盯着地上那滩污秽,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怀龙种?靠这等装神弄鬼、污秽不堪的巫蛊之术?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九族不够诛?”

“放肆!”刘贵妃气得浑身乱颤,珠钗簌簌作响,指着大官人鼻尖厉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一条宠幸的狗!也敢管本宫的事?!你这下贱……”

“啪——!”

大官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如同炸雷般抽在刘贵妃那吹弹得破的粉颊上!

力道之大,打得她头猛地一偏,云鬓散乱,金步摇斜飞出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个清晰的指印如同烙铁般印在绝色雪肤之上。

刘贵妃被打懵了,捂着脸,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滔天的羞怒,张着嘴便要尖叫唤人。

大官人却闪电般出手,五指如铁钳,一把攫住她小巧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俯下身,冰冷的吐息喷在她脸上:

“叫啊?不妨大声喊,把侍卫都喊来!”

他眼中寒芒四射,“看看是你喊得快,还是我拧断你脖子的手快?嗯?”

他手上力道又重一分,刘贵妃痛得眼泪直流,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大官人嗤笑一声,如同看一只蝼蚁,“信不信,此刻我便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暴毙’在这园子里,还能干干净净地脱身?要不要……试试?”

刘贵妃瞳孔骤然收缩,那滔天的怒火和怨毒,在对上大官人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时,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想到那日自己差点被刺客杀死的死亡恐怖感觉,她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看着眼前这男人,仿佛看着索命的阎罗。

“不信你试试!”大官人冷哼一声,甩开她的下巴,转身便走,袍袖带起一阵冷风。

“别....走!别走!”

身后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哭喊,带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乞怜。

刘贵妃竟不顾贵妃威仪,如同最下贱的娼妓般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大官人的腿,脸颊蹭着他冰冷的袍角,声音又媚又颤:

“奴……奴知道错了!奴再不敢了!求求……别丢下奴!奴……奴离不得老爷的恩泽……”

大官人脚步顿住,头也不回,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哦?方才不是还要杀我泄愤?”

刘贵妃闻言,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抱着他的腿扭动腰肢,仰起那张带着巴掌印、梨花带雨却媚态横生的脸:“奴……奴那是猪油蒙了心!奴……奴就喜欢老爷这般威武雄壮的汉子!老爷……老爷再疼疼奴……”

大官人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具高贵无比的躯体,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不走?也行。”

他弯腰,猛地揪住刘贵妃的头发,毫不怜惜地将她整个人扯翻过来,脸朝下摁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

大官人声音森寒:“日后若再让爷我看见你碰这些魑魅魍魉的勾当…你虽不是宅里的女人,可我自有比我那家法更难受的法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清了?”

身下传来刘贵妃带着哭腔:“听……听清了!奴……奴再不敢了!爷……饶了臣妾这一回!”

大官人冷笑:“知道便好!”

心道怎么也不能让你得逞,心头却闪过念头这马道婆怎么如此神通广大,哪里都有她!

又想起那日自己在清河县捉的两个姑子,其中就有一个逃来了京城,只是自己手中事情多,一时间抽不出空来,看来还要追查这件事才是。

这里大官人刘贵妃直到深夜,那里贾府白日里贾母让鸳鸯去请王夫人,王夫人不敢怠慢,忙忙地引着王熙凤过来。

贾母见她们来了,脸上堆下笑来,对王夫人道:“巴巴儿地叫你来,不为别事。下个月是凤丫头的好日子。前两年我原早想替她张罗,偏生撞上大事,糊里糊涂就混过去了。今年人齐整,宝玉那孽障挨了打,想来到下月也养得活跳了,咱们娘儿们好生乐呵一日,吃他个痛快!”

王夫人陪笑道:“老太太说的是,我也正思量这事。既是您老高兴,咱们趁早儿定下章程岂不好?”

贾母拍手道:“我琢磨着,往年各人做寿,都是你送你的,我送我的,忒也俗气,倒显得生分。今儿我出个新鲜主意,既亲热,又热闹。”

王夫人忙道:“老太太的主意自然是顶好的,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贾母笑道:“咱们也学那小门小户的样儿,大家伙儿凑个份子!不拘多少,尽着这些银子去办,你道有趣没趣?”

王夫人笑道:“这法子倒新鲜,只是不知怎么个凑法?”

贾母一听,越发来了兴头,迭声叫丫头:“快去请姨太太、大太太过来!再把姑娘们都叫来!那边府里珍哥儿媳妇,还有赖大家的这起有头有脸管事的媳妇子,一个别落下,都给我叫来!”

底下那些丫头、婆子见老太太兴致高,也赶着凑趣儿,脚不沾地分头去请。

没一顿饭的工夫,老的少的,上的下的,乌泱泱挤了一屋子。

宝玉伤口还未愈合,趴在榻上装死狗,不敢动弹。

地下黑压压站了一地人,连插脚的空儿都没了。

贾母忙叫人:“拿几个小杌子来,给赖嬷嬷这几个老成有体面的妈妈坐!”

赖大家的母亲等三四个老货,告了罪,便大剌剌在小杌子上坐了。

贾母把方才凑份子的主意,笑着向众人说了一遍。

众人有和凤姐儿交好的,巴不得凑趣;

有怕她那雌威的,正愁没缝儿钻去奉承;

横竖这点银子都拿得出手,便都一叠声应道:“好!好!老太太这主意妙极!”

贾母先开腔道:“我出二十两银子压阵!”薛姨妈忙笑道:“我跟着老太太走,也是二十两。”

邢夫人、王夫人互相瞅了一眼,道:“我们不敢和老太太比肩,矮一等罢,每人十六两。”

尤氏、李纨也笑道:“我们再矮一等,每人十二两。”

贾母瞅着李纨道:“你一个寡妇家,没了倚靠,哪里还拉你出?这十二两我替你出了!”

话未落音,凤姐儿便拍手笑道:

“哎哟喂,我的老祖宗!您老人家先别高兴,算盘珠子拨一拨再揽事!您身上已担着两份儿了,这会子又要替大嫂子出十二两?这会子嘴快说了,回头肉疼起来,又该念叨‘都是为凤丫头这猴儿花了钱’,背地里使个巧宗儿,哄着我掏出三四倍的银子填窟窿,我还蒙在鼓里做春秋大梦呢!”

说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贾母指着她笑骂:“猴儿崽子!依你说,该当如何?”

凤姐儿眼珠儿一转,笑道:“好日子还没到,我这会子先折寿得受不住了!我一个钱儿不出,倒惊动这许多人,心里着实不安。不如大嫂子这一份,我替她出了罢!到了那日,我敞开肚皮多吃些好的,就算享了大福了!”

邢夫人等听了,都说:“很是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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