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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13节

说完刘贵妃,刘康孙脸上又显出几分愁苦和焦躁,低声道:“只是……只是皇后娘娘那头,铜墙铁壁一般!小道和老婆子使尽了浑身解数,实在找不到下手的路子啊!还请真人示下!”

林灵素端坐其上,眼神半开半阖:

“不急,宰相郑居中三番两次顶撞官家,不知进退。官家面上不说,心里早已厌弃。在相位上……怕是待不长了。郑皇后失了臂膀根基,再寻机对付她,还怕找不到路子?”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贫道这些日子在宫中行走,倒是访到一桩陈年旧事,说起来也有些意思。当年那位备受官家宠爱,风头无两的刘大贵妃和她那刚刚出生得小女儿一起死得大有蹊跷?更妙的是,自那刘大贵妃薨逝之后,官家再未曾进过郑皇后的寝宫!”

“这其中……怕不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勾连?此事大有文章可做!待郑居中倒台,刘贵妃亡故,咱们便可从此处下手,翻出这桩旧案细细查探,泼她郑皇后一身洗不净的脏水试一试!”

“真人英明!”刘康孙跪在地上,有些犹豫道:

“真……真人明鉴!就算郑皇后下来,那崔贵妃年纪确实不小了,又生养过几位皇子帝姬,想要重获圣宠,再承雨露……怕是……怕是千难万难啊!”

林灵素笑道:“蠢材!谁说要把宝全押在一个娘们儿身上?”别忘了,宫里可还有个现成的贾元春!如今她亲舅舅王子腾,明面儿上是童贯那条阉狗的人,背地里早就跟我们结盟!既然他王子腾想借咱们的势往上爬,咱们推他的人上去坐一坐那贵人的位子,又有何不可!”

“你二人只管按贫道的吩咐,把该办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便是!虽说如今本教正得圣眷,只是如今继续用钱的地方太多,辛苦你们二人了!”

“为真人做事乃是小人得福分!”刘康孙和马道婆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连声道不敢。

第520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

刘贵妃汗津津的雪脯上下起伏,正咂摸着不久前滋味,忽听得外头心腹宫女隔着帘子细声禀报:“娘娘,马道婆求见。”

刘贵妃慵懒的媚态一滞,柳叶眉儿便蹙了起来:“嗯?这么晚了……她来作什么?”

宫女回道:“回娘娘,马道婆说……怕娘娘不晓得那汤药如何配服,特来伺候娘娘用药。”

刘贵妃闻言,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告诉她,本宫早用过药,乏了,已然睡下了!!”

“是。”宫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另一个身量苗条、眉眼伶俐的宫女轻手轻脚进来,正是刘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丫头,唤作芳纤。

芳纤扶着浑身绵软的刘贵妃,小心翼翼地挪进那热气氤氲、撒满花瓣的浴桶里。

温热的汤水漫过身子,刘贵妃舒服地喟叹一声。

芳纤轻轻替主子擦拭着玉背,看着自家这美艳绝伦的主子,目光又扫过榻上凌乱不堪的锦褥,忍不住低低笑道:“娘娘,…这屋里头……啧啧,真真是翻天覆地,没一处清爽地方。”

刘贵妃脸蛋儿“腾”地飞起两朵红云,伸出湿漉漉的玉指,在芳纤滑腻的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啐道:“小蹄子!胡吣什么?打量本宫瞧不出你那点子心思?在宫里憋久了相通房想得心痒难耐了吧?”

芳纤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心口突突乱跳,臊得耳根子都烧透了,啐道:“哎哟我的娘娘!那会儿他劈手给您那一巴掌,脆生生响,可把奴婢的魂儿都惊飞了!真真儿唬得我腿肚子转筋,生怕您这金枝玉叶的体面,立时三刻就和他翻脸撕掳起来!”

刘贵妃咬着银牙冷笑,那笑声儿像冰碴子刮过琉璃盏:“哼!这作死的冤家!打起人来,真真是舍得下死力气糟践本宫这身娇肉贵的!”

“当时本宫恨不能立时剐了他,剜出他那颗没良心的来下酒!本宫只需放他走脱,转头就去官家跟前,哭得梨花带雨,只说他酒壮色胆,企图对我不轨…你猜猜,官家是信我这枕边温香软玉,还是信他那外臣?”

芳纤一愣,眼波儿里带着不解:“娘娘…为何…只说是‘企图’?”

刘贵妃嗤笑一声,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狠狠戳了下芳纤的额头:“你个没开过脸的小蹄子!懂什么深浅?”

她话锋一转,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舌尖儿无意识地舔过嫣红的唇瓣,“这冤家…倒真是个会弄人的!那张俊脸儿,那通身折腾人的本事驴一样的…啧…本宫…竟有些丢不开手了…”

“你且记牢了,女人家,任凭你位份高到天上去,骨子里也脱不开是个女人!既不吃本宫的身份,就得用女人擅长的来拿捏他!”

芳纤臊得满面飞霞,脖颈都红了,声如蚊蚋地岔开话头:“…是…只是…老太尉那边…已偷偷使人来问了好几遭了…只探听西门大人…走了不曾…”

刘贵妃见她那副春心荡漾的羞臊模样,哼了一声:“以后他要问便说早就从角门走了。”

贾府那头王熙凤在太太王夫人房里,回完话也是夜了,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家院子廊檐下。

脚跟还没站稳,就见几个管事的媳妇子,像约好了似的,巴巴儿地杵在那儿等着回话呢。

见她出来,都堆起笑脸凑上来:“哎哟,奶奶您可回来了!太太那边什么要紧事,竟说了这大半天?这大月亮都爬上了…”

王熙凤闻言把丹凤眼一吊,也不进屋,竟几步走到角门边,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雪白的腕子,一只脚毫不顾忌地就跐在那门槛子上,冷笑道:“你们当我乐意在太太跟前嚼这半天舌头?太太把旧事都想起来问我,难道我能闭着嘴装哑巴不说?”

她越说越气,那股子刻毒劲儿再也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哼!从今儿起,我可要干几件克毒到家的事了!你们爱抱怨,只管去太太跟前告状!”

她喘了口气,指着其中一个媳妇子的鼻子骂道:“明儿一裹脑子扣你们月钱、撵你们出去吃西北风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如今才克扣了你们手下几个丫头的仨瓜俩枣,你们倒先抱怨起来了?也下贱的奴才秧子,也配使唤两三个丫头?”

一面骂,一面才收了那跐门槛的脚,一扭身进去,留下那几个媳妇子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天色微熹。

大官人乘着青呢小轿,前呼后拥,迤逦行至开封府衙。

但见那朱漆兽环大门次第而开,皂隶人等雁翅般排开,恭候府尊。

值堂判官赵鼎元镇,早已鹄立在滴水檐下,觑见大官人轿影,急趋数步,躬身唱了个肥喏,口中道:

“府尊大人安泰!下官昨日接了玳巡检的通讯,不敢怠慢,已依大人吩咐,将王黼王大人那边议定的许将后人罪名具了结案文书,该勾当的俱已勾当。人么,也早一刻打发开释了,连他祖上传下的那几间老宅,除了最大的祖宅被王大人扣下,其他的也都清点明白,着落与他了。”

大官人微微颔首,鼻子里“唔”了一声,算是知晓。

他撩袍迈过高槛,步履沉稳,又问了一句:“那许家后人,可曾安顿了去处?莫要再生枝节。”

赵鼎忙趋步跟上,腰弯得更低些,回道:“府尊大人,下官思量着,既蒙大人恩典,总要周全。已将他安插在开封府户房名下,补了个贴写书办的缺儿,虽是小吏微职,然月有廪饩,岁有常例,温饱总是无虞的,断不致冻馁了府尊大人的恩典。”

大官人又点了点头笑道:“元镇办事,本官放心!”

那赵鼎听后却停下脚步踌躇了片刻,落后了几步,等到大官人一愣回头望去。

却见这本该是南宋百年内,能力稳居前三的未来宰相忽地整了整袍袖,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激动:

“下官……下官斗胆,替那许家后人,替天下学子,叩谢府尊大人再造洪恩!”

这一下倒出乎大官人意料。

他脚步微顿,侧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赵鼎一番,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慢悠悠道:“哦?元镇哪,本官在这开封府坐衙也有些时间了,你这般郑重其事地谢本官,倒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稀奇,稀奇。”

赵鼎直起身,面色端肃,目光炯炯,朗声道:

“府尊大人容禀!文定公许将许老大人,历事五朝,宦海沉浮四十余载,入则位极丞弼,出则节钺一方!官家亲书墓表‘两朝弼亮,翊赞良臣’。其勋业彪炳,行义昭彰,经术文章,皆为世之圭臬,乃我辈读书人千秋瞻仰的泰山北斗!不想……不想其后人竟沦落至斯,几近沟壑。府尊大人您……”

他声音更显恳切,“您不以彼身微贱,不避嫌隙,更不惧物议,竟肯保全忠良之后!此等高义,非但下官铭感五内,便是天下读书种子闻之,亦当额手称庆,共沐大人恩泽!”

言毕,他却又显出几分踌躇,压低了些声音,添了一句:“只是……只是下官愚见,蔡太师那边当年和许老大人不和……怕是对大人这般处置,未必称心……”

大官人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哂:这赵元镇,到底书生气重了些。

他哪里知晓,这番事情,昨日他只当自家那老狐狸恩师不过是年老感悟颇多,对老对手后代如此下场有些寒心,故而让自己伸手管一管,去没想到还有其他用意。

见赵鼎激动如此,大官人这才明白蔡京的真正意图,心中暗叹:不过举手之劳,竟能笼络人心。论这政海机锋,官场敏锐,自家终究不如恩师那老狐狸!

正如那高手下棋,一着下去云里雾里,众人只道是手废棋,谁知暗藏筋节,藏着杀机!

待到收局,方显出手段精妙,端的令人拍案叫绝!

念头一转,又忖道:然则,这种博取名声的事情,也得看是谁为之。若换了蔡京自己亲自出手,怕天下人又要疑他暗藏鬼胎,骂声四起了,说他狡诈无边了!

想来,还是自己先前冒大不韪接下那陈氏状纸,而后当众踩倒越王挣下的名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大助力。

正自思忖间,忽听得仪门外一阵脚步杂沓,一个青衣小帽的承差,手捧着一张泥金名帖,气喘吁吁抢入堂来,高声禀道:“启禀府尊大人!衙门外有三位大人,持帖求见!”

大官人随手接过那泥金名帖,展开略一浏览,只见上首端端正正楷书着三个名讳依次是:

太学博士司业李若水、国子监博士司业赵不试、提举京畿学事司何栗,恭署顿首再拜联名拜府。

大官人眉头微蹙愣了愣,心中思忖:“这三位是谁,平素与自己并无深交,联袂而来,却是何意?”

面上不动声色,只将那帖子信手递与身旁的赵鼎问道:“元镇可认识这三人?”

赵鼎双手接过,只一瞥,那三人的根脚来历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真不愧是宰相大才,只见他清了清嗓,腰身微躬,沉声说道:

“回禀府尊大人。这头一位,赵不试赵博士,现任国子监博士。乃是太宗皇帝六世孙,正经的天潢贵胄。”

“政和四年,官家亲临太学,考核雅乐,当时数百太学生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应。独独这位赵博士,排众而出,从容奏对,辨析乐理,精微透彻。上皇龙颜大悦,特赐玉带,一时名动京华。此子虽出身尊贵,品行却极厚重,布衣蔬食,不尚奢华,常以俸禄接济贫寒同窗,士林称贤。”

“第二位,李若水李博士,现任太学博士,亦是赐同进士出身。此人在太学时就专攻边务,于河朔边防、金人虚实风俗,了如指掌。外放任过元城县尉,历练过刑名钱谷;后转任平阳府司录参军、济南府教授,都是实务繁剧之地。年前才调回京畿,掌太学教席不久。”

“至于这第三位何栗何大人…倒是下官的熟人了…”赵鼎语速稍缓,指了指名帖笑道:

“此子更是了得!乃是钦点的太学状元公!从太学里熬出来的真才实学,文章锦绣,策论雄健,殿试之上力压群英,独占鳌头。如今被任命为提举京畿学事,掌管京城一应教化文脉。说起来……”

赵鼎微微一顿,带着点亲近的笑意,“下官斗胆,此人正是下官直管的下属。府尊容禀,何状元非但文采斐然,更难得是精通庶务,条理分明,举措有方,实乃允文允武、不可多得的能员干吏!绝非那等只会吟风弄月的腐儒可比。”

大官人听罢,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在赵鼎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道:“哦?能得你赵元镇如此推许,青眼有加,夸得这般天花乱坠……那这位何状元,想必是真金不怕火炼,经得起摔打的人物了?”

赵鼎连忙拱手:“下官不敢妄言,只是据实禀报。府尊明鉴万里,自有公断。”

他略一沉吟,似乎斟酌着词句,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以下官愚见,何状元公这等大才,若只拘在学事上磨勘资历,终究……有些屈才了。京畿重地,开封府治下衙门众多,职司紧要,处处需人。若能将状元公调任其中历练,必更能施展抱负,报效朝廷。”

大官人笑问道:“哦?依元镇你之见,这开封府诸多衙门里,何处最合他用?须是政务繁剧,能见真章之处。”

赵鼎精神一振,忙道:“回大官人,下官斗胆举荐——左厅户曹!左厅总揽京畿户籍、田宅、税赋、徭役、仓库出纳等庶政根基。”

“此职直面万民,统揽钱谷,事务浩繁,干系朝廷财赋根本与黎民生计。非但需精通算学、明悉典章,更需有综核名实、抚民理政之能。”

“何状元学识渊博,洞悉经济,若置于此等政务枢要之地,既能以实务磨练其经世之才,又能使其惠民济物之志得以施展。且此职历事,最是能考校吏才,显实干于朝堂。下官愚见,此位或可匹配状元公之器局。”

大官人听罢,指尖在案上点了点,沉吟道:“嗯……左厅总揽钱谷户籍,确是要紧处。此子年庚几何?”

赵鼎躬身答:“禀大官人,何大人今年三十整寿。”

大官人微微颔首:“嗯,比元镇你还小着四岁。”

赵鼎闻言,面上微露惭色,腰身更低了些:“下官惭愧!府尊大人春秋鼎盛,未满而立之年,已总宪台、主一方风宪。下官虚长数岁,才具庸常,忝居此位,实感惶恐。”

大官人嘴角微扬,虚抬了抬手哈哈大笑:“元镇。前番让你与应伯爵同衙共事,莫要抗拒,是取他理事之能,非是让你学他那套逢迎辞令,你这马匹拍得直接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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