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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16节

莺儿理了理鬓角,低声道:“是府里西门大官人的。他几番帮衬我们姑娘,姑娘念着情分,吩咐我多打几条精致的,送与大官人表表谢意。”

“又是那西门大官人!”宝玉一听这名字,像是被蝎子蛰了屁股,猛地一拍床榻,牵动了臀上伤口,疼得“哎呦”一声,龇牙咧嘴,“怎地事事都抢在我前头!好姐姐,你行行好,先匀出一条替我打了罢!他那几条,横竖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完!”

莺儿心下为难。

她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和薛姨妈的心思,那“金玉良缘”的风声早吹遍了府里。

万一真成了,眼前这位混世魔王,可不就是自己将来的主子爷?得罪不起。

她只得压下心头不耐,细声问道:“那…二爷要什么颜色的络子?”

宝玉见她松口,喜上眉梢,脱口道:“大红的!要那最鲜亮的大红!”

莺儿沉吟道:“大红的,配玄色的络子才压得住,显得贵重。石青的也成,沉稳些。”

宝玉问道:“那松花色的呢?配什么好?”

莺儿不疑有他,顺口答道:“松花配桃红,最是娇艳好看。”

宝玉拍手笑道:“正是!正是要这雅淡里头透着娇艳的滋味儿!好姐姐,就照这样,先打一条桃红的,再打一条葱绿的!”

莺儿只得点点头:“花样呢?二爷想要什么花样?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都是常打的。”

宝玉笑道:“前儿你替三妹妹打的那攒心梅花的,我看着就好。”一面说,一面见袭人回来,命她快拿丝线来。

正巧窗外婆子喊:“姑娘们的饭都齐备了。”

宝玉巴不得袭人快走,忙道:“快去吃了来,我这儿没事!”

袭人眉头一皱:“有客在这里,我们怎好丢下就去?”

莺儿正低头理着刚拿来的五色丝线,闻言抬头笑道:“袭人姐姐这话打哪儿说起?我算什么客?正经快吃了来是正经!”

袭人等人这才笑着去了,只留下两个懵懂的小丫头在外间听唤。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余下丝线穿过玉板的细微声响,宝玉歪在引枕上问道:“好姐姐,你今年十几了?”

莺儿手里忙着,头也不抬,语道:“十六了。”

“本家姓什么?”“姓黄。”

宝玉抚掌笑道:“妙极!姓黄,名莺儿,可不是只活脱脱的小黄莺?”

莺儿低声道:“原本叫金莺,两个字。我们姑娘嫌拗口,就单叫莺儿,如今都叫惯了。”

宝玉看着她低眉顺眼的娇态,脱口道:“宝姐姐待你,真真是疼到骨子里了。赶明儿宝姐姐出阁,少不得是你这贴心人儿跟了去…”

他这话暗指莺儿是不是通房丫头之意,再明白不过。

莺儿心道:“这还用你说?我打小就跟着姑娘过活,姑娘的体己人儿,自然是我跟着去…”

宝玉又说道:“我常和袭人说,不知将来哪个有造化的,能消受得了你们主仆两个这般绝色人物…”

莺儿忍不住急口道:“你只道我家姑娘绝色,还不知道我们姑娘的好处…有几样可是世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模样儿还在其次…”

她话一出口,便知失言,登时臊得满脸通红。

宝玉见她娇喘细细,语笑痴憨,眼波流转间,年纪虽小已有宝钗的媚态,更是心痒难耐,如百爪挠心,又听到提及薛宝钗急急问道:

“好姐姐!快告诉我!宝姐姐那好处…究竟在何处?细细地说与我听…”

莺儿却心道:“自己嘴快说了出去也就罢了,如何这等羞死人的私密事儿能话说给你听,天知地知,除了姑娘只有我知。却忽然又想到,还有一人也知道姑娘身上的一处…正是那西门大官人。他不但知道,还替自家姑娘治病时候怕是早就把玩享受过了,若是若是他手再往下探一探那可不就全知道了?”

正说着,忽听帘子响动,却是史湘云穿着簇新的衣裳,被林黛玉搀着走了进来。

那湘云虽穿戴得齐齐整整,脸上却分明挂着泪痕,眼圈红得跟桃儿似的。

她身后跟着家里来的婆子,虎着脸杵在那里。

湘云见了她们,那满肚子的委屈便不敢尽情发泄,只把泪珠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强忍着不敢落下。

少时,薛宝钗赶来,愈觉缱绻难舍。

还是宝钗心内明白,她家人若回去告诉了她婶娘,待她家去又恐受气,因此倒催她走了。

湘云到宝玉到跟前,悄悄的嘱道:“老太太若是想不起我来…你…你千万时常提着点…打发人来接我过来…”

宝玉连连答应了:“记得!记得!定忘不了!”

等到湘云离开。

宝玉先叹道:“云妹妹这一去,不知几时再来。方才她悄悄嘱咐我,倒叫我心里好不酸楚。”说着,眼圈便有些红了。

黛玉听了,冷笑一声道:“她嘱咐你什么?无非是叫你常提着老太太接她来。你若是个好人,前往要记得,只恐你转头见了海棠,又忘了湘云了。”

宝玉急道:“这话奇了!我何曾忘了她?云妹妹在家里……到底不如在这里自在。”说到此处,便咽住了。

宝钗叹息道:“你们只瞧见她今日穿得齐齐整整的,可知那衣裳还是上回老太太赏她的那件新缎子袍子?她婶娘待她虽算不得刻薄,但终究不是亲生。我前儿听袭人说,云姑娘在家时常做到三更的针线,她婶娘还要说她做得慢了。饶是这样,她家里凡事还做不得主。”

黛玉听了,方收了冷笑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她那人,从小儿爱说爱笑的,偏生摊上那样婶娘。上回她悄悄同我说,她婶娘家的丫鬟都比她体面些。我只当她顽话,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宝玉跺脚道:“早知如此,我便回老太太去,留她常住,岂不好?”

宝钗摇头道:“你又孩子话了。她婶娘既打发人来接,岂有强留之理?况且云丫头是个要强的,你若当着人面替她叫苦,倒叫她脸上挂不住。你没见她方才眼泪汪汪的,见了家人又硬咽回去?那才是她素日的性子。”

宝玉沉吟半晌,忽然讶异道:“我想起来了,上回她做诗说‘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我竟不懂。如今细想,她在家处处受拘束,倒不如咱们园子里,好歹还能由着性子说笑两句。”

宝钗会意,便转开话头道:“罢了,她既去了,咱们在这里空议论也无益。倒是老太太那里,我方才见鸳鸯往东院里走,想必是问送客的事。咱们且去回一声,免得老太太惦记。”

说着便拉了莺儿的手往外走。

黛玉听着便也要离开。

宝玉望了望大门方向,口中喃喃道:“云妹妹她家去,今夜怕又要做针线到半夜了……”

黛玉听见,回头冷笑道:“你千万记得让老太太接她回来便是,总做些这样于事无补的惦记,何不跟了去?替她做两针,也省得她累着,总比你只知道口里说说好。”

这一句说得宝玉哑口无言呐呐说不出话来。

说得宝钗也撑不住笑得弯了腰。

宝钗和莺儿回去的路上,宝钗随口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莺儿笑道:“宝二爷说想要一个络子,又定好了花色,我便先起个头。”

宝钗接过来看了两眼,忽地一凝神,眉头微蹙道:“那日我吩咐你帮大官人做的那几条你可打完了?如今天热,他那把洒金川扇扇坠的络子早就旧了,还有他腰上玉佩也旧了,倒是早些打好,我早早的送去。”

莺儿闻言,笑容顿敛,低下头去,小声道:“还不曾,我想着二爷就一根先帮他……”

宝钗不等她说完,面上便有了几分薄嗔:“你倒是自己会分轻重!大官人的东西拖了这些日子,再不打完....”

她本想说再不打完,怕其他女人送了过去,到时候他身上吊的便是其他女人的络子了,只是这种女儿小巧心思又怎么说得出口。

可莺儿被这一说,眼圈微红,委屈地绞着手里的丝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姑娘一会儿和这个赠诗,一会儿和那个说金玉良言的,一会子又是大官人要络子,又是二爷要络子,我这一双手,哪里分得清哪个要先紧着伺候?横竖都是爷们儿的东西,我……我哪里知道姑娘心里到底要帮哪个。”

宝钗听了这话,猛地一怔,正要出口的责怪便卡在喉间。

她望着莺儿垂首委屈的样子,竟一时无话。

那“金玉良言”四个字,如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缓缓移开目光,心中一酸:连自己尚且身在局中,身不由己,时而被推着往东,时而被拉着往西,又要惦记大官人又要顾着家里,自己都分不清本心,这莺儿又怎知?

于是她收起方才的责备之色,低声道:“也罢,是我想得不周全。你既答应了二爷,这一回便只此一次,替他打完了,下回他再叫打什么,你只推说丝线不凑手,别应他就是。”

莺儿“嗯”了一声,悄悄抬眼觑着宝钗的神色,顿了片刻,又试探地问:“姑娘……可是怕大官人知道了,会有什么误会?”

宝钗又是一怔,脸色微微一白。

她没料到莺儿会说出这样一句来,正欲岔开话头,却见莺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日薛大爷在书房里吼姑娘的话,我不留神听见了几句……话虽粗,可姑娘……也得为自己想想。”

莺儿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却是替宝钗委屈。

宝钗默然良久,目光落在莺儿脸上。她忽然发现,这个成日跟着自己磨墨穿针的小丫鬟,眉眼间竟也褪了几分稚气,生出一丝少女初长成的媚色来。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动,竟脱口问道:“莺儿,若你是……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莺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低声急道:“姑娘这话可问煞我了!我又不是姑娘,我怎么知道姑娘的难处?”

宝钗笑道:“你是我的丫鬟,早晚要陪我嫁过去的,若是让你选,你选哪个?”

莺儿脸蛋通红,迟疑了一下,笑道:“我只知道,姑娘若是再犯病了喘个不停,到底是肯让大官人让帮你按揉,还是肯让宝二爷来帮你按揉?”

薛宝钗瞬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双让自己羞得无法做人的大手...这还用问么?顿时狠狠的瞪了莺儿一眼:“这还用问?”

却说湘云辞了贾府众人,上了骡车,一路往史家去。

车行路过街角一座绣坊,便忙叫停。

湘云道:“我下去见个人,片刻便回。”说着,早揣了怀里的包裹,利落地跳下车去。婆子无奈,只得跟在后头。

湘云推门进去,早有丫鬟迎上。湘云只报了名字,那丫鬟便笑着往里请:“晴雯姐姐正念叨姑娘呢。”转过一架紫檀屏风,便入内厅。只见三个绝色女子正坐着说话,见湘云来,都站起身来。

湘云一眼便看见当中那个身量高挑的,那一双长腿立在当地,竟比寻常男子还高出些许,湘云再一瞧面容,上次去西门府上见过,便认得是孟玉楼。

另两位却面生:左边一个穿着素白罗衫,外罩青缎比甲,鬓边簪一朵白绒花,竟是未亡人的打扮,偏生那张脸生得极艳,眼波流转处,便是素衣也掩不住三分媚态,倒叫湘云看呆了一瞬;

右边一个更是惊人,穿一件藕荷色衫子,领口微敞,底下那一对酥胸鼓蓬蓬地耸着,直如吊钟一般,湘云眼珠子都不知往哪儿搁了,心里暗叹:这怕不是比我的脑袋还大些。

晴雯忙上来拉住湘云的手,笑道:“可算来了。”

一面转头介绍,“玉楼姐姐你是认得的。这两位——穿白的叫崔婉月姐姐,穿藕荷的叫潘巧云姐姐,都是我家老爷屋里的丫鬟,两人在此帮我们。”

湘云忙与三人见礼,口称“姐姐”。

崔婉月含笑回礼,细细打量湘云一番,笑道:“早听晴雯说过,史大姑娘是个爽利人,今日一见,果然与那些寻常荣国府的小姐们不同,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湘云听了,笑道:“崔姐姐过奖了。你家老爷真好福气,屋里姐姐们一个赛一个的绝色,真真是各具风流,我今儿可算开了眼了。”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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