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15节
“不敢进?!”大官人厉声高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三人脸上,“官家煌煌天威在上!本府堂堂官印在此!大宋铁律森然如刀!三座泰山在此,你们怕什么?还镇不住一个待罪的亲王?!这点子小事,就吓破了你们清流名士自喻浩然正气的肝胆?”
这劈头盖脸的叱骂,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李若水、赵不试、何栗三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清流名士”四个字,此刻听来更是莫大的讽刺!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齐齐对着大官人躬身一揖:
“府尊大人训斥的是!国法昭昭,王命在身!既有官家天威为凭,开封府印信为证,大宋律法当前……我辈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正气!何惧之有?!”
“吱呀——哐!”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三人身影没入那深不可测的王府阴影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嘶吼,猛地从王府深处炸开!紧接着便是乒乒乓乓器物碎裂和推搡扭打之声!
“尔等芝麻绿豆大的腌臜小官!也敢来本王府邸狺狺狂吠?!”越王的声音充满了滔天的愤怒和鄙夷,“还有你!赵不试!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若非念你身上还淌着几分赵家的血,是本王的族侄……今日便打折你的狗腿,丢去喂狗!滚——!”
话音未落,只听“嘭!嘭!”两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只见那刚刚被推开的朱漆大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两条人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掼了出来,重重摔在府门外的青石台阶上!正是李若水与何栗!
两人官帽歪斜,发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孔嘴角都挂着刺目的鲜血,官袍上沾满了尘土脚印,狼狈不堪地蜷缩着呻吟!
紧接着,赵不试也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王府豪奴连推带搡地“送”了出来,他虽然没挨重拳,但也是衣袍撕裂,脸色煞白躺在地上!
三人瘫在冰冷的地上,李若水、何栗的鼻血滴滴答答落在官袍前襟,洇开一片刺眼的暗红。
他们挣扎着抬头,望向台阶上负手而立大官人,终于明白了一点什么。
大官人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三人这副惨状,慢悠悠踱下两级台阶,靴尖几乎要碰到李若水何粟二人流血的鼻端:
“如何?三位饱学博士……这下可算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治理这煌煌汴京,首善之地!靠的不是你们在太学里摇头晃脑念的圣贤文章!不是你们在奏章上挥洒的如椽巨笔!更不是你们那点自以为是的清流风骨!!”
他猛地一挥手!
“玳安!杨再兴!”
“卑职在!”两声炸雷般的暴喝应声而起!
只见玳安,手持铁尺,眼神狠戾;
杨再兴,更是如同出闸猛虎!
他身后,熊阔海、仇五等一干昔日的绿林衙役们,早已按捺不住,个个摩拳擦掌,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谨遵大人号令!”
大官人淡淡一挥手:
“抄——了!”
“得令——!”杨再兴狂笑一声,手中那杆碗口粗的虎头蘸金枪,往旁边一丢,抓过身旁熊阔海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朝着王府大门,狠狠砸去!
“轰隆——!!!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木屑纷飞,铜钉崩裂!
一个巨大的破洞!
“抄他娘的!”熊阔海、仇五等一票绿林出身的衙役,发出各种怪叫、唿哨蜂拥而入!
霎时间,越王府内,哭喊声、怒骂声、打砸声、狂笑声……响成一片!
只留下台阶下,三个满脸是血、浑身瘫软的清流名士,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如同土匪过境般的狂暴一幕。
三人挣扎着抬头的,觑见那台阶上头叉手而立的大官人,气势如海,官威森严,在赵鼎的陪同下缓缓走入越王府。
这一瞥之下。
心头便如明镜也似,霎时省悟了几分关窍。
日后这三人顶戴乌纱,位列朝堂,或掌着盐铁钱谷,或管着刑名兵备,身为重臣向着圣皇陛下山呼上奏时,却怎么也忘不了当年这眼前这一幕——
这是圣皇陛下给他们上的第一课!
却说那贾府里头,宝玉正趴在熏得暖香的软榻上。
秋纹、碧痕两个丫头,一个捧着药盒,一个蘸着药膏上完了药出去。
那伤处被凉药一激,宝玉便“嗳哟”一声疼得哎哟不停。
正此时,凤姐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堆着蜜糖也似的笑,也不看榻上光景,只把袭人拉到外间。
悄声儿地,把那袭人月钱涨了的好消息递了过去,又说道她已然从老太太房里拨到了太太房里,话里话外透着笼络,又有着暗示。
袭人面上恭敬应着,心里却另有一番思量,若是从前怕不是欣喜若狂,可此刻也不知为什么反倒是烦躁无比,甚至有些想哭。
待袭人回转,宝玉已披上小衣,歪在引枕上,便问何事。
袭人只含糊应道:“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有些交代。”
宝玉追问不停,袭人便把事儿说了出来。
宝玉听了,喜得抓耳挠腮,笑道:“好姐姐,这下子我可看你回家去不去了!前番你回家一趟,回来便说甚么哥哥要赎你,又说在这里没着落,终久算个甚么,噼里啪啦说了一车生分绝情的话,唬得我难过了好些日子。从今往后,我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叫你去!”
袭人却冷冷一哂:“二爷快别说这话。我如今是从老太太名下的人,拨给了太太使唤,正经是太太的人了。我要走,连你也不必告诉,只消回了太太一声,抬腿便走,干净利落!”
宝玉忙陪笑道:“便算是我不好,惹恼了你。你真个回了太太走了,叫别人听见,只道是我不好,容不下你。你去了,自个儿脸上也没意思不是?”
袭人乜斜他一眼,嘴角噙着丝儿冷笑:“有甚没意思?难道你明儿做了强盗贼,打家劫舍,我也得跟着你担惊受怕不成?再不然,横竖人活百岁,总有一死。一口气上不来,眼一闭腿一蹬,看不见听不着,也就罢了!”
宝玉听她说到死字,心头一热,那些离经叛道的疯话便涌了上来:“人谁不死?要紧的是死得好!那些个须眉浊物,只晓得文官死谏,武将死战,道是甚么大丈夫死名死节。”
“依我看,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是有了昏君他才死谏,只顾着自己博个忠烈虚名,猛拚一死,把个君王撂在火上烤,他倒干净了!那武将也是,必定是有了刀兵他才死战,自己没本事,疏谋少略,仗着点血气之勇,把性命白白送了,还图个甚么汗马功劳,把国家置于何地?这些,都算不得正死!”
袭人着实不想搭理这等浑话,随口道:“忠臣良将,那是万不得已,才舍了性命。”
宝玉愈发来了劲头:“甚么不得已!那武将就是匹夫之勇,自己无能才送了命!那文官更糟,肚子里不过塞了几本死书,朝廷稍有点风吹草动,他便跳出来胡吣乱谏,只为邀个忠烈之名,一股子浊气涌上来,立时三刻就要去死!这也是不得已?”
“再者说,那朝廷是受命于天的,若真个不圣不仁,老天爷能把这万里江山托付给他?可见那些死了的,都是些沽名钓誉的蠢材,哪里懂得甚么大义!”
袭人听他越说越疯魔,又是无聊又是厌烦,心中暗叹,懒得再辩。
这当口,不知怎地,那大官人俊朗邪气的脸孔,竟直愣愣撞进她心窝里来。
她忽地想到一桩事儿来。
金钏儿还有晴雯,不知她们是如何陪着大官人说话的?
怕不是三言两语,便滚做一处,哼哼唧唧地说些没廉耻的臊话?
心念电转间,那晚光景猛地清晰起来撑得要死要活听着大官人喘着粗气喊自己小肉儿,这念头一起,一股热辣辣的血“嗡”地冲上头顶,直烧得她耳根脖颈一片滚烫胭脂色,身子竟也莫名地有些发软发潮。
宝玉正说得口干舌燥,忽见袭人垂着头,粉颈低垂,那半截露出的颈子连着耳根,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只当她是为自己那番“死论”心疼气恼,心中得意,便涎着脸凑近些,笑道:
“好姐姐,你也莫为我心痛。譬如我此刻若真有造化,合该此时死了。趁你们都在跟前,我就咽了气。再得了你们哭我的眼泪,汇成一条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地方,随风化了,从此再莫托生为人——这便是我的死得得时了!”
这番痴话,恰似一盆冷水,将袭人从羞臊滚烫的迷思里硬生生泼醒。一边是自己方才竟为大官人动了春情正满身酥麻,一边却是再听宝玉这不着调的疯话恍若冷水,两边一比真真是待不下去了,霍地站起身,啐了一口:“真真是魔怔了!”
再不理他,扭身便掀帘子出去了。
宝玉见她真恼了,忙不迭地唤:“好姐姐!袭人!”哪里还叫得住?只听得脚步声远了。
宝玉怔在榻上,望着那犹自晃动的门帘,怅然若失,喃喃道:“许是躲到哪个墙根底下,为我红着眼圈儿掉金豆子去了?唉…女儿家的身子,哭起来也是水做的…我也不过随口一说...”
他正胡思乱想,魂儿不知飘到何处,忽听门外娇声响起:
“袭人姐姐在么?我们姑娘打发我给宝二爷送药来了。”却是宝钗的丫头莺儿到了。
宝玉一听莺儿声音,忙高声道:“莺儿快进来!”话音未落,门帘一挑,莺儿端着个填漆小托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宝玉抬眼细看,只见她今日穿了件水红绫子薄衫儿,一张鹅蛋脸儿粉光脂艳,杏眼水汪汪的,樱唇微启,吐气如兰。尤其那汗巾子松松系着,更显出几分慵懒风流体态。
宝玉看得眼也直了,心也跳了,方才那点怅惘早抛到九霄云外,暗道:“好个可人儿!这身段模样…竟比宝姐姐另有一番…妙处…”不由得痴在那里。
第521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
宝玉见莺儿放下药要走,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忙堆起笑:“好姐姐,才只顾着说药,倒把正经事忘了。早听说你一双巧手,打络子最是拔尖儿,何不替我也打上几根?”
莺儿垂着眼道:“二爷想打什么用的络子,要写什么花式?选些什么眼色搭配?”
宝玉笑道:“不拘装什么,姐姐拣那好看的每样都打上几根便是。”
莺儿掩口“噗嗤”一笑,眼波流转:“您这张口可真阔气!要这样,怕是我这双手磨秃了,十年也打不完哩!”
宝玉涎着脸凑近些:“好姐姐,你横竖闲着也是闲着,便都替我打了罢。”
莺儿身子不由微微后缩,嘴上却道:“我哪里就闲着了?便是打,也只能拣那顶要紧的,一样打上几根罢咧。譬如扇子上的、香坠儿的、汗巾子上的…”
“汗巾子!”宝玉不等她说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就这号了!”
莺儿一愣忙道:“那也得等着…我手头正打着别人的呢。”
宝玉奇道:“咦?前儿不是听你说,三妹妹那边的都打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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