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33节
说罢,又转向玉楼、香菱,眯着老眼道:“难怪上次在府上没见着两位天仙似的姑娘,敢情是跟着西门大官人上京赶这富贵场来了!”
贾母听了,笑道:“原来你们倒是老相识。”
刘姥姥忙接道:“阿弥陀佛!可不是老相识?这些年,多亏了西门大宅奶奶们心慈,时常赏些针线活计与我们婆子做,贴补家用,不然,我那板儿孙儿,如何能拉扯得这般大?都是府上的恩典!”
贾母点头笑道:“倒也是段缘分。”说着,便引着众人往那大观园里逛去。
才走不过几步。
王夫人有意显摆,指着园中那些名贵花木,夸口道:“这些个稀罕物儿,可费了老鼻子劲,难伺候得紧,等闲人养不活……”
话音未落,那玉娘在旁,嘴角微微一撇,接口道:“夫人说的是。这墨牡丹最忌水涝,根儿烂了神仙难救;那绿萼梅又偏喜阴湿,日头毒了叶子便焦……”
她伶牙俐齿,三言两语,把那几样奇花异草的脾性、种法,说得剔骨透髓,竟是行家里手。
王夫人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一时噎住了话头。
贾母见状,便岔开话问道:“西门府上,想必也有这般稀罕的景致?”
玉娘抿嘴一笑,带着几分矜持,又掩不住得意:“回老太太的话,西门大宅新近也收拾了个园子,虽不敢比这国公府的排场,倒也种了些时新花草。如今那西域火棘、南海珊瑚树、暹罗睡莲,都活了,开得如火如荼,结得累累垂垂,煞是好看。”
潘金莲在一旁听了,早按捺不住,扭着身子插嘴道:“老太太有所不知,我们这位玉娘,最是个侍弄花草的妙人儿!我们新修的花园子,里头的奇花异草,十停倒有八停是她亲手调理的,那才叫个‘花开富贵’,连根草都透着精神气儿!”
贾家众人本待夸耀,不想听她数出这许多闻所未闻的海外奇珍,竟连自家大观园也未必齐全,一时间面面相觑,竟寻不出话来接,园子里登时冷了场。
那鸳鸯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眼见气氛僵了,赶紧飞了个眼色给旁边伺候的小丫头子。
两个伶俐丫鬟会意,忙不迭地抬了个簇新的大红金钱蟒锦褥子来,“砰”地一声铺在栏杆下的榻板上,故意弄出些声响。
贾母顺势便倚着柱子坐下,转过头,见刘姥姥还搓着手站着,便招呼道:“老亲家,你也坐。”
刘姥姥受宠若惊,挨着锦褥边儿,斜签着身子坐了半边屁股。
贾母因问她道:“你看我这园子好不好?”刘姥姥听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念佛不迭:
“阿弥陀佛!我们乡下人,到了年根底下,省吃俭用也要进城买张画儿贴贴,讨个吉利。可想那画儿终究是假的,纸上描的景儿,哪有真地方?谁承想我老婆子今儿竟真进了这园子!好家伙,这一瞧啊,我的天爷!竟比那画儿上画的还强十倍!真真把人眼都看花了!要是能得个神仙妙笔,照这园子画一张,我带回家去,叫那些穷亲眷们也开开眼,就是立时死了,也值了!”
贾母听她说的村野有趣,心里受用,便指着旁边一直垂首不语的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个小孙女儿,她就会画。等明儿个得闲了,叫她给你画一张如何?”
刘姥姥一听,嘴里只管嚷道:“哎哟我的好姑娘!你才多大点儿年纪?生得这般花朵儿似的模样,竟还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别是王母娘娘跟前的玉女托生的吧!”
那惜春平素最怕人缠着画画,一听这话,小脸儿顿时皱得像苦瓜,眉头锁得死紧,求救似的望着其他姑娘。
贾母略歇了歇脚,便起身带着众人往潇湘馆去。
刚踏进门,只见两溜翠竹夹着条道儿,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苍苔,中间就剩一条羊肠子似的石子路。
刘姥姥见了,忙不迭地侧身让在苔藓上,把那条光溜石子路让给贾母并众位奶奶姑娘走。
琥珀在后头瞅见了,一把拉住她胳膊,嚷道:“哎哟我的姥姥!您老快上来走!这青苔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仔细摔个仰八叉!”
刘姥姥浑不在意,拍着胸脯子笑道:“不相干,不相干!这路我们乡下人走熟了的,姑娘们金贵,只管走那干净道儿。仔细你们那描鸾绣凤的缎子鞋,别叫这泥苔脏了底儿!”
她只顾扭着头跟人说话卖嘴,哪曾想脚底下真个一滑,“咕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哄”地一声拍手大笑起来。
贾母也撑不住笑了,指着那帮笑作一团的丫头骂道:“你们这些小蹄子!都是死人不成?还不快搀起来!就知道咧着嘴傻笑!”
说话间,刘姥姥已自个儿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土,也笑道:“瞧瞧!才吹了牛皮,这报应就来了,现世现报,打嘴打得快!”
贾母问她:“可曾闪了腰?快叫丫头们给你捶捶。”
刘姥姥连连摆手:“嗐!老太太这话说的,我老婆子哪有那么娇贵?哪天不跌个两三跤?要都捶起来,那捶人的手还不得累折了?”
话音未落,后头香菱儿抿嘴一笑,扬声道:“刘姥姥,上回大娘给你的那罐子虎骨油膏子,可还有?那东西擦筋骨最是灵验!”
刘姥姥赶紧回头,脸上笑开了花:“有有有!香菱儿姑娘好记性,我这个冬天过得爽利多亏了这虎骨油膏子!等家去我就寻出来抹上,保管筋骨活络!”
此时紫鹃早打起了湘妃竹帘子,贾母等人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林黛玉亲自捧了个小茶盘,上头托着一盏盖碗茶,袅袅婷婷奉与贾母。
王夫人见了,忙道:“我们且不吃茶,不用费心倒了。”
林黛玉听了,便轻声吩咐丫头,将自己窗下常坐的那张楠木交椅挪到下首,请王夫人坐了。
刘姥姥这厢站定,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四下里张看。
但见窗下书案上笔砚齐整,靠墙一架大书格子,层层叠叠磊着满满当当的书,砖头也似厚。
刘姥姥咂咂嘴,脱口道:“哎哟喂!这必定是哪位少爷哥儿的书房吧?瞧瞧这书,怕不是要考状元哩!”
贾母笑着,用手一指旁边弱柳扶风般的黛玉:“哪里是哥儿?这是我那外孙女儿的屋子。”
刘姥姥一听,忙眯起老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林黛玉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拍着大腿笑道:“我的天爷!这可真是开了眼了!这哪里还像个千金小姐的绣房?分明比那顶顶好的大书房还要齐整阔气!姑娘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正说着话儿,忽见王熙凤风风火火走了过来。
她一眼瞥见西门家那几位花枝招展的美妇人,心里便有些发虚,眼皮子一耷拉,只作没看见,缩着脖子快步溜到贾母身边站定。
那潘金莲儿眼尖,早把凤姐儿这副躲闪模样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强忍着,只拿眼风悄悄向玉楼、香菱等人递了个眼色。
几个心知肚明,纷纷抽出袖中香喷喷的绢帕,假意咳嗽或是掩了掩樱唇,那帕子底下,嘴角早弯得压不住了。
众人说笑了一回,贾母偶然抬眼,瞧见糊窗的纱颜色旧了,失了鲜亮,便对王夫人道:
“这纱新糊上时看着鲜亮,日子久了,就不翠了。这潇湘馆里又没个桃杏树的艳色,满院子竹子已是碧森森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倒不配,显得闷气。我记得咱们库里原有四五样颜色糊窗的好纱。明儿个记着,给她把这窗纱换了。”
凤姐儿一听显摆的机会来了,忙凑上前,堆着笑道:
“老祖宗可说着了!昨儿我开库房对账,正瞧见大板箱里压着好些匹上好的银红蝉翼纱!那颜色,鲜亮得跟刚摘的果子似的!花样也多,有折枝花的,有流云福的,还有百蝶穿花的!又轻又软,薄得跟蝉翼儿似的!我活了这么大,竟没见过这样好的!还寻思着拿两匹出来,做两床绵纱被,盖着定然舒服!”
贾母听她说完,噗嗤一笑,啐道:“呸!人人都道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没有不经过、不见过的,今儿可露了怯了罢?连这个纱都认不真!还敢说明儿再说嘴呢!”
薛姨妈等人也都凑趣笑起来:“凭她怎么经过见过,十个指头也掰不过老太太您一个去!老太太何不教导教导她,也叫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听听新鲜?”
凤姐儿也涎着脸,拽着贾母袖子央告:“好祖宗!快教教我这睁眼瞎罢!这纱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薛姨妈笑道:“别说凤丫头没见,连我也没听见过这名儿。”
贾母刚要开口,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含笑不语的西门家几位,心念一动,便故意卖个关子,笑问道:“你们几位姑娘常在富贵场里走动的,可认得此物?”
玉楼闻言,微微一笑,向众人道:“老太太问的这个纱,我若没猜错,乍看是有些像蝉翼纱,外行人都这般认,可它正经八百的名字,该叫作‘软烟罗’。”
贾母听她竟一口道出名目,着实吃了一惊,脱口道:“这……这可是老辈子传下来的稀罕物儿,原是宫里头用的!你小小年纪,如何知道这个?”
一旁的晴雯早按捺不住,抢着笑道:“哎哟我的老太太!您老有所不知,我们这位玉楼姐姐,那可是西门府上执掌着好几处大绣房的头面人物!如今宫里的娘娘们做得袜子,都指名道姓要我们的绣品呢!那一日进出的流水银子,怕不有上千两!”
说着,眼波流转,故意瞟了一眼脸色微变的王夫人,笑道:“太太您说是不是?前儿您不还打发人去我们那儿,定做了一双顶顶稀罕的黑丝袜子……”
王夫人一听,心知晴雯这蹄子口没遮拦,生怕她把这等羞人东西当众说出来,臊得脸上红白乱转,慌忙截住话头,高声赞道:“是极是极!西门府上的绣场,针线功夫冠绝京城,自然是头一份儿!”心里却暗骂晴雯小蹄子多嘴。
贾母听了,不由得重新打量西门家这几位,感叹道:“唉!真真想不到!你们虽是西门大宅里的人,一个个生得绝色风流也就罢了,竟还个个身怀绝技,手段这般了得!”言语间,竟有几分自家丫头比不过的酸意。
王熙凤在一旁听得“袜子”二字,又见王夫人神色有异,好奇心登时被勾了起来,凑趣问道:“哦?什么好袜子这般稀罕?快说与我听听,赶明儿我也订它几双穿穿!”
王夫人心中暗骂凤丫头多事,慌得一颗心突突乱跳,想拦又找不到由头。
晴雯见王夫人脸色难看笑得越发娇媚,故意压低了几分嗓音,却又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二奶奶问这个呀?那可是我们绣房新出的‘绝世好袜’!专为妇人贴身做的,穿上之后嘛……”
她眼波一转,带着几分暧昧,“自家男人瞧见了,保管恨不得把自家夫人捧在手心儿里!如今京城里的夫人太太们,私下都抢疯了!连宫里的娘娘,都悄悄订了不少呢!”后面的话,只用帕子掩着嘴吃吃地笑。
这一番话,直把王熙凤听得心痒难耐,两眼放光,心道自家和那个没良心的贾琏,如今闹得水火不容,恍若生死仇人一般。
自家想起也难过,说不得何好得契机就在这袜子上,追问道:“哎哟!竟有这等妙物?好妹妹,你可得让我开开眼,我也要订几双穿一穿!”
第528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
晴雯眼珠儿骨碌一转,粉腮上抿出个俏生生的笑涡儿:“二奶奶想看,那还不便宜?今儿晚上掌灯后,您到我们那院里来,保管让您瞧个新鲜景儿!”
宝钗听了,把手中团扇儿不紧不慢地摇了几摇,笑道:“什么稀罕物儿,这样神秘?连我们也都瞒着。若果然好,我也要瞧瞧,能不能从你们那里进些货,摆在我家铺子里,也算添一注财香。”
黛玉正倚着栏杆,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既是新鲜物事,必是你们那窝里淘澄出来的。只怕是些见奇巧浪荡技,专哄人眼热心痒的罢?我可不耐凑这热闹,免得回头又说我多心。”
探春把手里的细瓷茶盏往小几上一墩,笑道:“你两个一个要进货,一个怕多心,我倒觉得晴雯这丫头素日眼空心高,能叫她这般卖关子的,必定不是俗物,更何况既然连公里的娘娘都去订制,定然连宫内都没有得宝贝,只是她既说得要避人眼目——那物件儿莫不是有甚犯忌犯讳之处?”
晴雯听了,低声笑道:“各位姐姐妹妹,这物件儿啊,是妇人传与心尖儿上人瞧的私密玩意儿,妇人自家关起门来赏玩才得趣儿,没出阁的姑娘可不能看!”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捻着沉香木佛珠,眼皮耷拉着,只当耳旁风,若是从前,怕是早就责备众人放浪,可自家也定了这东西,哪敢再多说话,贾母又当前,不敢乱开口,心中只能怨这晴雯有意报复。
贾母和邢夫人、薛姨妈都是过来人,小辈们谈这些她们也不变插话,各自端了茶浅浅啜了一口,脸上绷得一丝儿风也不透。
刑夫人和薛姨妈却不时的望向王夫人,她竟然也去定了,莫非还想生一个?
可这等年纪老蚌生珠有些难了!
宝钗黛玉等未出阁的姑娘,听了这话,腮上早已飞起红云,听了这话,也明白了三分,彼此红着脸,都拿帕子捂住嘴,再不敢追问。
唯有王熙凤,心里那点子邪火越发如百爪挠心——近来她夜夜春梦颠倒,那大官人驴般的身影总如那情景一般杀气腾腾扑将上来,不由分说便将她百般蹂躏,惊醒时小衣亵裤少不得做贼似的偷摸换了。
白日里想起来,又羞又臊,却总忍不住拿那汗巾子闻一闻,虽说自己实质上什么也没做,可越发有些愧对贾琏那死鬼。
王熙凤便想许是夫妻间近日冷得冰窖一般,若能和暖些,兴许便不至于此,也不用日也受那大官人折磨,便想要立刻讨要这丝袜,可眼下老太太、太太都在跟前,她纵然心痒难耐,怎好意思涎着脸追问?
只得强堆起笑容,岔开话头道:“这荔枝倒是水灵,老太太尝一个?”
李纨一直泥塑木雕般坐在角落里,胀痛难忍,却想到如今这大官人来了如此多绝色美婢想来来自己这里少了,心里便活络起来,定要见识见识这罗袜到底是个甚么妖精,若能也勾一勾那冤家...自己也能舒缓许多。
凤姐儿一面说话,早命人取了一匹来了。
贾母说:“可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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